作者:治病神仙水
第116章 你是邪修
青芦摇曳, 白水拍岸。
徐定澜握紧剑柄,剑锋朝前,戒备地盯着三丈之外。
几个暗红长袍的人,也并未靠近。
为首的人却并不亮剑, 光秃秃的两只手, 入乡随俗地比了个施礼手势, “徐公子不必紧张,我等并无恶意。”
徐定澜手中剑岿然不动,“你西昆仑的人, 到中原来, 有何图谋?”
那人笑了笑, 口音略显生硬, “徐公子明知故问, 仙门暗潮涌动, 我等自然是想看看热闹。”
徐定澜眉心跳了跳。
暗潮汹涌。
这四个字, 如同一根刺, 扎在他的耳膜上。
那人观察着他的神色,笑意更深了, “徐公子的事,我等有所耳闻。苦练多年,等一场盛会,可别人一个决定, 就得白白断送, 换成是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徐定澜握剑的手紧了紧,“此事尚未定论,你们是从何处听来?”
对方呵呵一笑, “我西昆仑与中原隔空相望多年,又岂会闭目塞听。”
徐定澜快速回思连日来的所到之处,“你们有探子,在剑林、神农山、神霄门……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那人声音放轻了些,姿态谦和得如同多年老友,“这不该是徐公子眼下该关心的事,我等今日,是为解徐公子燃眉之急而来。”
“什么意思?”
“西昆仑向来敬重有识之士,徐公子若愿意,我等自会竭力助你,让论仙盛会永世开办,让贵派蒸蒸日上。”
徐定澜自然不信,嗤笑:“萧师兄决定的事,谁都劝不了,何况你们?”
“我的确没有劝说萧副盟主的本事,也不感兴趣。”那人笑吟吟地,“换徐公子当盟主,不是更方便?”
话音落下,四周仿佛变得格外静谧。
可是风吹芦苇,水鸟渡江,万籁仍在。
徐定澜的剑尖微不可查地颤了一颤,他盯着对面那张笑脸,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往上窜,顷刻间头皮发麻。“你说……什么?”
那人不急不缓,像是早就料到他的反应。“徐公子不必急着拒绝,好好想想,再做决定,但凡你想要那个位子,我西昆仑随时奉陪。”
徐定澜眉心皱起,剑锋往前送了半寸,“休要挑拨离间。”
那人笑着叹息,“是不是挑拨,徐公子心里更清楚,否则,你带着阴阳水四处奔走,为的什么?”
徐定澜脸色变了。
对方投过来的目光,掺了几分同情,“徐公子,你比谁都希望他是假的,对不对?”
“休要胡言!”徐定澜斥得干脆,却又仿佛词穷了一般,讲不出别的道理来反驳。
那人也没再多言,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简,双手捧着,放在草丛中。
“ 此物触及皮肤,便能验证是否被夺舍,我等诚意十足,徐公子若是改变主意,自是极好,若是不改……”他直起身来,笑了一下,“就当是交个朋友。”
他说罢,转身就走,其余几人也跟着转身。
只是迈出一步,他又忽然停下,也不回头,只说了句,“徐公子,南洞庭不该止步于此。你也是。”
直到这几人消失于江天,徐定澜仍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日光落在动荡的水面上,落在青葱芦苇上,也落在草里那块玉简上。
他没去捡。
他只是在琢磨一件事:为何自己会近乎疯狂地盼望,萧晏如今被夺了舍。
……也许只有这样,自己才有由头去不满,去不甘,去理直气壮地反对什么。
萧厌礼被陆藏锋一路扶着,御剑回了剑林。
他本不想劳烦师尊,可是吸收了海量杂而不纯的邪气,这幅躯壳实在虚弱不堪。
从前进补,连对方的修为气血一并吞噬,不必理会那么多。如今他谨慎非常,只吸取邪气,相当于将对方体内的病灶抽了出来。
必须闭关好生调息,才能尽可能地化解邪气在体内的侵蚀。
但无论如何化解,这副没了根骨的破败躯壳,已经油尽灯枯,再撑不了几日。
疾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越过山门,龙峰越来越近。
陆藏锋忽然开口,“老大,你用的,是什么功法?”
萧厌礼眨去眼中涩意,不动声色地回答:“不过是,一点小伎俩。”
他依旧不愿说,陆藏锋也便不再追问。
落了地,他命三个小弟子将萧厌礼扶回房中歇着,而后,自己来到崖边,望着远处鹰峰的演武台出神。
当年有个人,他没拉住。
如今又有一个人,不知当不当拉,拉不拉得住。
暮色沉沉,夹道的石灯晕起一圈暖光。
石阶上传来脚步声。
陆藏锋打眼一瞧,是萧净秋。
对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正小心翼翼地走上来,抬头时,与陆藏锋四目相对,勾起嘴角打招呼,“陆掌门回来了。”
陆藏锋微微抬手,“陆某早已卸任,我长你几岁,叫陆兄即可。”
“陆兄。”萧净秋便点了头,“阿宴可是回来了?”
“嗯,刚回房。”
说话间,萧净秋已走到他身侧,“我下午在小厨房熬的鱼汤,一直在火上煨着,听说他回来,送过来些。陆兄若不嫌弃,厨房还有。”
“多谢,但不急。”陆藏锋回身看了一眼,三个小弟子安顿了萧厌礼,即刻退出屋外。
他远远地颔了首,目送几人离去,方才道:“当年萧先生在泣血河畔,可有看到什么。”
萧净秋握住食盒把手的五指紧了紧,“陆兄……指的什么?”
“……”陆藏锋似是有些挣扎,沉默许久,终究还是收起复杂的目光,“没什么,你去吧。”
“好。”萧净秋应了一声,转身就走,面上始终平静。
只是在进入檐下时,他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徐定澜返回剑林时,天色已经全暗。
令他意外的是,山门前,竟还站着唐喻心和百里仲,二人正在等通传,见着他来,也不由微微一愣。
唐喻心立时笑了一声,过来揽起他的肩,“徐师弟,你也是来探望萧大的吧,就知道,大家都是好兄弟,不会往心里去的。”
徐定澜心虚,扯起嘴角,勉强点头。
他并不知道萧厌礼怎么了,此刻前来,别有所图。
不过现成的由头,倒是便宜了他。
百里仲也走上前来,语气软和,“徐师弟,老唐已经数落过我了,我确实不该赌气,把你的心思告诉萧大……以后不这样了。”
“这就对嘛,你与徐师弟再无嫌隙,徐师弟呢,以后也别再怀疑萧大。”唐喻心拍拍徐定澜的肩,“论仙盛会的事,你要接受不了,就和萧大慢慢商量,可别再伤和气了,他如今不容易。”
百里仲叹了口气,“我和老唐去泣血河寻他,听见说他累倒了,就赶快过来瞧……他啊,可真是不要命。”
“不错。”唐喻心偏头看向徐定澜,“徐师弟又是如何得知的?”
徐定澜脸上已开始发红,好在夜幕底下,看不真切。
“我是……”他刚开口,忽然瞧着山门里头,“有人来了。”
唐喻心和百里仲应声看去,只见去通传的守山弟子御剑而来,“几位师兄,掌门师兄还在歇息,好在师尊就在龙峰,请几位过去。”
几人对视一眼,陆藏锋回剑林了。
这倒是难得。
他们便御剑而去,轻车熟路来到龙峰。
陆藏锋正和萧净秋站在檐下叙话,似乎有所争持,见着他们落地,略一颔首,“来了。”
“陆师叔,萧叔父。”三人上前见了礼,不约而同看向紧闭的房门。
唐喻心问:“萧大可是在里面?”
陆藏锋点头,又转向房门:“老大,唐师侄他们来看你,该开门了吧。”
萧净秋看看唐喻心几人,再看看陆藏锋,小声道:“不如让孩子歇歇,再来见客。”
陆藏锋微微一叹,指向百里仲,“萧先生,这是神农山的少主,极通医术,让他给老大看看,我也安心。”
百里仲立时道:“不错,我必当竭尽全力,给萧大调养。”
几人说话间,忽然房中传出“咚”的一声响。
似是有人栽倒在地。
檐下静了一静,唐喻心慌了:“陆师叔,别是萧大晕厥了吧?”
陆藏锋当机立断,“不管了,进。”
他身为师尊,自是“身先士卒”,隔空推开门闩,随后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果然萧厌礼倒在门边,一身白衣罩在身上,几乎没有鼓起来的形状,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似的,瘦脱了相。
唐喻心伸手去抱,才将人托起来,登时红了眼,“你是萧大,还是骷髅啊。”
陆藏锋略带紧张地盯着,眼见着人被放在榻上,立时推了百里仲上前,“快。”
徐定澜跟在众人身后,虽一时未能近前,檐下的灯笼照进来,他也看清了萧厌礼的模样。
当真一脸病容,唇色白得惊人,不过才分别两日,人就憔悴至此。
他忽然想起一些事,这两年,萧厌礼做的桩桩件件,废太平贡、办学堂、救邪修,每一样都得罪许多人,但他从来不解释,也从来不诉苦,更不曾让人看到他这样。
徐定澜突然有些退缩。
百里仲俯身就要探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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