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治病神仙水
萧晏点头,心里却为萧厌礼捏了把汗。
就连百里等人都怀疑起来,看来他这些日子,的确步履维艰。
唐喻心悄悄调侃徐定澜,“徐师弟,往后,你再不疑心了吧?”
徐定澜不置可否,两只眼睛紧盯着萧晏,慢慢起身,“此事无异于天方夜谭,但我姑且信了,可是萧师兄……他要取消论仙盛会,你可知道?”
萧晏眉梢微扬,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徐定澜心里一动,趁机道:“萧师兄历经夺魁之艰,深知修习不易,想必,不会认同此举。”
可是对面一盆冷水浇回来,“我认同。”
徐定澜面色骤变,不禁上前一步,“为何?那可是将你捧上神坛的盛会,你忍心?”
萧晏笑了笑,“个中道理,他必然同你讲过,我再解释,不过是重复一遍。”
徐定澜便闭了嘴,颓然坐回座位上,如同一根失去了方向的指针。
他如今,连反对萧晏的由头,都寻不见了。
萧晏缓缓走到他身前,“徐师弟,你的才华,不需要在盛会上证明。我想,这两年多来,你应当帮他做了不少事,这还不够?”
徐定澜没有做声,只是捏着衣摆的那只手,越攥越紧。
唐喻心也起身过来,揽起他的肩,“实在不行,你和萧大打一场,赢过了魁首,你就是魁首。要是不尽兴,哥哥帮你把天鉴也叫来。”
徐定澜略显烦乱地摆摆手,“……再议吧。”
百里仲眼睛忽然亮了亮:“萧大我问你,你既是从那一世来的,那……你可知道,那一世的我,比如今怎样?”
萧晏若有所思,“应当是大差不差,你仍是当世名医。”只不过,与“萧厌礼”已形同陌路。
百里仲似有不服,“往后我用不会说话的牲畜试药,这一来,便是胜过了那一世。”
“不愧是百里,还操这份心。”唐喻心笑着拍拍萧晏的肩,“我只高兴,往后有两个姓萧的兄弟,一冷一热,又是同一个人,可太有趣了。”
萧晏听着这番话,再想起唐喻心前世所为,心里生出三春之暖。
他回之一笑,正待开口。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议事厅的门框上。
他猛地转身,众人也不约而同地,从位子上站起来,向声源处张望。
果然一角白衣,出现在门边。
萧厌礼靠在门框,脸色白得惊人,几乎和身上衣衫同色。
他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捂起嘴,指缝里有鲜血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如同点点落梅。
他眼中亦是通红,像是着了火。
萧晏脑子里“嗡”地一声,“哥!”
下一刻,他闪身而至。
二人四目相对,萧晏双手来扶,“你又何必强撑着过来。”
萧厌礼撤回视线,垂了眼睑,左手费力地去袖中翻找。
萧晏瞧见他微微打颤的手,心疼之下,声音更轻了几分,“我帮你。”
萧厌礼并不答话,慢慢抽出一块手帕,擦拭起右手沾的血。
“我来。”萧晏只当他是嫌腌臜,想接过来帮他擦。
可萧厌礼咬紧牙关,并不理他,三两下擦完,直接撒开五指,扔下手帕。
这期间,众人已纷纷围上来,面色各异地旁观,仿佛是头一遭认识这二人。
陆藏锋温声道:“进去坐下,慢慢说。”
萧晏被他的态度所震,试图安抚,“不错,先——”
“啪!”
一句劝说还未讲完,萧厌礼的一巴掌,先结结实实地落在他脸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唐喻心手中的折扇“啪嗒”掉在地上。
萧晏忽然也安静了。他站在那里,一只手缓缓摸上被打的皮肉。
萧厌礼“施暴”的那只手不住地抖。
他已经没有几分力气,也未能在萧晏脸上留下多么清晰的红痕。
但他抬头死盯着萧晏,气势逼人,“你全说了,是不是?”
萧晏没有否认,也没有开口。
倒是徐定澜在一旁道:“是,萧师兄……都告诉了我们。”
唐喻心打他一下,嘴里“啧”了一声,示意不要打岔。
萧厌礼深吸一口气,回过头,目光在古建盘踞的龙峰上逡巡,正殿周围的弟子们早被陆藏锋屏退,此情此景,再无闲杂人等瞧见。
他心中稍安,闭了眼道:“我没力气自断经脉,萧晏,你杀了我。”
众人闻言大骇,一时间,劝慰的言辞纷至沓来。
陆藏锋:“胡闹,怎能意气用事?”
萧净秋:“孩子,何苦如此?”
唐喻心:“我说……萧大,有话好好说,你这是闹哪一出?”
萧厌礼紧抿着嘴唇,一概不答,瞥见萧晏腰间的有恒,俯身就去拔。
萧晏一把攥住他的手,沉声道:“各位请便,我们失陪了。”
说罢,也不顾众人反应,更不理会萧厌礼的挣扎,将人架起来,便要向寝居而去。
萧厌礼被强行带着走出数步,咬牙道:“放手!”
萧晏目不斜视,“师尊和老唐他们都在看着,堂堂萧晏,想被人抱着走?”
“……”萧厌礼恨恨盯着他,脚步倒是流畅多了。
顷刻间,两个白衣人拐过房后,不见了身影,众人还在议事厅前驻足,久久张望。
百里仲竟像关早那般,挠起头来,“这……前脚还寻死觅活,怎么忽然就百依百顺了?”
唐喻心合上折扇,敲着手心,“他自然要比旁人,更懂得怎么劝自己。”
徐定澜心中五味杂陈,不知为何,萧厌礼含恨寻死的一幕,让他格外难忘。
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他又怎会藏私?
是啊……
取消论仙盛会,就如同办学堂、救邪修那般,他没有一样,是为了自己。
忽然,唐喻心凑了过来,“徐师弟,你文采过人,可否帮哥哥一件事?”
徐定澜收起心绪,“唐师兄不必客气,但说无妨。”
“帮我写一篇文章,要慷慨陈词,催人泪下,号召天下人响应的那种。”
“这倒像是檄文。”徐定澜一怔,“唐师兄这是要讨伐何人?”
“就是檄文,只是我要讨伐的,不是某一个人。”唐喻心悠悠点头,正当徐定澜以为他要讨伐什么不得了的势力,要感叹他的胆识之时,他大手一挥,“ 我要关停天下青楼!”
徐定澜脸色一白:“什么?你要我写……青楼的?”
“名字我都想好了,叫《讨天下青楼檄》。”唐喻心拱手,朝他一拜,“事成之后,必有重谢,那些获救的风尘女子也必然对徐师弟感恩戴德。”
徐定澜胸口不住起伏,半晌,冷笑一声,“谁要那些人的谢。”
另一边,萧厌礼已被萧晏“挟持”回房,面上怒意分毫不减。
待门一关,他就去榻上摸自量。
但指尖还未触及剑身,就被萧晏拉回怀中,“别这样。”
萧厌礼动弹不得,不禁面如死灰,“我挣扎两世,奋力托举……萧晏此名,还是被你尽毁。”
萧晏轻轻摇头,“当年泣血河畔,我也以为,你我二人只能活一个,因为好的皮囊仅此一副。”
萧厌礼淡淡道:“如今也是一样。”
“不一样,若是一样,我绝不会回来打扰你。”萧晏眼神笃定,在他耳边说,“你的那一世,我不白去。”
萧厌礼不禁抬头。
萧晏望着他的双眼,那眼神略有怔忡,却流出点点光彩。
近三年的辗转飘零,终于真真切切地,再次看到这双眼睛。
他很想亲上去,却狠命忍住,嘴唇一偏,贴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
萧厌礼呼吸几乎停了一瞬,随即,便凌乱起来。
那短短几个字,在心头流散起伏,仿佛将他胸腔都给填满。
“别激动,慢慢消化。”萧晏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如今,可还怪我?”
萧厌礼被铺天盖地的情绪席卷,半是狂喜,半是不可置信,半晌,方才发出一个几乎变调的声音,“你莫不是……骗我的?”
“我若骗你,就在这个躯壳里灰飞烟灭。”
萧厌礼听这誓言忒狠,登时去捂他的嘴,“……我信。”
眼见他气息暂缓,萧晏也总算,能大吐自己的心里话,“若非寻到两全之法,我怎会在人前抖搂此事,萧厌礼只能做一个影子,对你太不公平。”
萧厌礼说不出话来,眼底,肉眼可见地涌现泪光。
萧晏微微垂头,“我着急为你正名,急匆匆地……都来不及亲你一下,你却不由分说,抬手就打。”
他历尽艰辛,一心只为和萧厌礼同活于世。
却猝不及防吃了一巴掌。
如今说起来,他也不禁涌上万千委屈,带得眼眶也红起来。
萧厌礼从他怀中慢慢爬起来,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热意,在他被打之处,轻轻亲了一下,“赔礼,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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