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以万物为死狗
这源洲的水,看来比他想得还要浑,这伙山匪,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咂咂嘴,又啃了一大口肘子,油光满面地哼哼。
“宝贝儿们,都听见没?此地不宜久留!明天一早,咱们也绕道丰城!”
三位“娇妻”面无表情连忙地应了声:“是,老爷。”
众人回到客栈上房,关紧房门,疾月悄无声息地检查了门窗是否关严。
凌风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公子,明日当真要绕道丰城?”
程戈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那凳子又是一声呻吟。
他先是嫌弃地扯了扯勒得慌的假肚子,又捏起桌上备着的点心啃了两口。
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当然不。”
众人神色一凛,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无峰上前一步,紫色的裙摆随着他的动作僵硬地晃了晃,沉声问道:“那大人是打算?”
程戈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这才撑着下巴。
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轻描淡写地道:“去瀛城。”
瀛城?!众人一听心中咯噔一下,面面相觑。
第226章 瀛城
两日后,程戈一行人风尘仆仆,终于抵达了瀛州城。
正如情报所述,瀛州与源州接壤,地处南北通衢,本是商贾云集车水马龙的繁华之地。
然而,刚一进城,程戈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的瀛州城,与他预想中的通衢大邑相去甚远。
街道宽阔,却行人稀疏,两旁的店铺大多门庭冷落,许多甚至门窗紧闭,牌匾蒙尘。
仅有的几家开着的铺子,也透着一股有气无力的萧条感,伙计倚在门边打盹,不见几个客人。
路面年久失修,坑洼处积着前日的雨水。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和碎纸,更添几分凄凉。
“这……”凌风看着眼前的景象,难以置信。
他虽未到过瀛州,但也听过其“小江南”的富庶名头,谁能想到竟是这般破败光景。
程戈眯着眼,肥硕的假肚子似乎都因为这萧条而显得没那么突兀了。
他没说话,目光在空旷的街道和破败的店铺间缓缓扫过。
“老爷,走了这许久,歇歇脚吧?”福娘轻声建议,指了指街角一个还算干净的小馄饨摊。
程戈点了点头,挺着肚子,带着他三位家眷和两位小厮,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妇,老板娘见有客来,连忙热情地上前。
用抹布将本就不脏的桌子又擦了一遍,脸上堆着笑。
“几位客官,快请坐,吃碗馄饨歇歇脚?”说着给他们每人倒了碗粗茶。
程戈一屁股坐下,他操着那口暴发户的腔调:“嗯,是得歇歇。
这瀛州城……看着可真不如传闻里得劲啊。老板娘,给我们一人来碗馄饨。”
“好嘞!”老板娘应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准备,一边搭话:“几位客官看着面生,是打外地来的吧?”
“从北边来,走走商路。”程戈小嘴一张又开始编。
老板娘一听,脸上露出惊奇的神色:“哎哟,这年头还走瀛州道的商队可少见喽!大多都绕丰城啦。”
程戈正好顺势问道:“可不是嘛!我这刚进城就觉着奇怪,按理说这瀛州也是个大地方,怎么……这么破败?
我还想着这趟辛苦,能找个好地方松快松快呢,这可好,连个像样的酒楼都没见着几个。”
这时,老板端着几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过来,听到话茬,叹了口气接话道:“这位老爷您怕是有些年头没来了吧?
早几年,我们瀛州可不是这样!那时候南来北往的客商多得是,街上挤得走不动道!都是让那杀千刀的山匪给害的!”
程戈拿起勺子,正要舀起一个馄饨正要往嘴里塞。
旁边的绿柔眼疾手快伸手接过他的碗和勺,细心地吹了吹热气。
等确认不烫了,才将勺子和盛着馄饨的小碗放回程戈面前。
程戈自然地接过,接话道:“山匪?哦,来的路上听人提过一嘴,是叫……斧头岭对吧?”
老板见客人知道,谈兴更浓了,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压低了些声音。
“何止一个斧头岭啊!周边好几个山头的匪患都猖獗得很!
像黑云寨、秃鹫沟……基本把通往源州的几条商道都给盯死了。
那真是十队商旅过去,能有一队全须全尾地回来就算山匪老爷们那天开恩了。
这么一来,谁还敢来?没了商队,咱们这城可不就败了嘛。”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又不自觉提高了些:“而且我听说……”
他凑近程戈,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
“听说啊,是知府大人早被那些山匪喂饱了,所以才年年剿匪,年年扑空。
那根本就是做做样子!要不然,哪有剿不干净的匪?”
旁边的老板娘脸色一变,赶紧扯住他的耳朵,低声骂道:“要死啊你!什么胡话都敢往外蹦!不要命了!”
老板吃痛,龇牙咧嘴地挣脱开,面上还有些不服,嘟囔道:“怕什么!街坊邻居谁不这么传?又不是我一个人说……”
程戈舀起那个温热的馄饨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眼神在老板夫妇之间转了转,那夸张的土财主表情下,目光却锐利如刀。
匪患不止一处,知府剿匪不力且与山匪勾结的传闻已在民间流传……
他咽下馄饨,咂咂嘴,露出一副后怕又庆幸的夸张表情。
“哎哟喂!这么吓人!多谢老板提醒!看来咱这趟真是走了霉运!得赶紧办完事离开这是非地!”
说完,他埋头呼噜呼噜地吃起馄饨,仿佛真被吓坏了,只想赶紧填饱肚子。
“老板,再来三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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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后,程戈一行人离开馄饨摊,沿着萧条的主街缓缓而行。
看似在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将城中布局、巷道、略显破旧的府衙位置一一记在心里。
走到一处人迹更少的巷口,凌风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问道。
“公子,这知府显然有问题,民间怨声载道,皆指向他。我们是否要先从调查他入手?”
程戈脚步未停,目光掠过墙角一处斑驳的苔痕,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同样压得极低。
“不用。依我看,这个知府,应当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凌风一怔,面露不解,“可那摊主说得有鼻子有眼,百姓间也如此流传……”
程戈微微侧过头,肥硕的假面皮下,眼神却清亮锐利。
“凌风,看事不能只看表面,听音不能只听一家,你细想三点。”
他伸出手指,慢悠悠地比划着,配合着他此刻的容貌。
那模样活像个在算计米价的土财主,可说出的内容却条理清晰,直指核心。
“其一,时间不对。这瀛州匪患已久,非一日之寒。
而现任知府,是去年才上任的。能做官坐到这个位置的,有几个是蠢人?
若他真有心与匪勾结,坐地分赃,最聪明的做法是‘萧规曹随’,延续前任的‘无为而治’,何必去动那根基已深的匪患?
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一个新来的知府,若真想同流合污,第一件事该是拜码头,而不是去触霉头。
他连续几次出兵剿匪,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其二,利害不符。就算他初来乍到,想烧三把火,做做样子给上面看,剿个一两次,遭遇‘挫败’,也就够了。
何必接二连三地出兵,次次损兵折将?这对他有何好处?
考核政绩,看的可是实打实的太平景象,而不是损兵折将的败绩。
连续剿匪失败,只会让他的考功簿上难看无比,升迁无望。
贪官要的是利,而损兵折将、政绩不佳,明显是损己之利。这不合逻辑。”
“其三,名声太臭。”程戈冷笑一声,“历来真正的贪官污吏,最是爱惜羽毛,注重官声。
即便暗地里男盗女娼,明面上也要粉饰太平,甚至弄些‘青天’的名头来遮掩。
你再听那老板如何说?‘街坊邻居谁不这么传’、‘又不是我一个人说’。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关于知府通匪的流言,在瀛州城内几乎已是人尽皆知,且针对性极强,毫不遮掩。
这像是自然形成的民怨吗?倒更像是有心人刻意散布,要将所有污水都精准地泼到这位新知府一人头上,让他百口莫辩。”
凌风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露出恍然与钦佩之色。
“公子明察!是属下思虑不周,险些被流言误导。”
福娘在一旁轻声补充道:“如此说来,这位知府非但无过,反而可能是一位真想做事、却处处受掣肘,甚至被恶意中伤的干吏?”
程戈点了点头,眯眼看着远处府衙那略显陈旧的门楣。
“八九不离十。这瀛州的水,比我们想的要深。
匪患是表,而这官场民间的人心鬼蜮,怕是里的里子。
有人不想让这瀛州太平,更不想让这位新来的知府查出些什么。”
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脸上又堆起那副市侩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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