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以万物为死狗
过了许久,程戈见沈崇拙依旧没有开口的迹象,便没有再说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语气恢复了平静:
“既然如此,沈大人就当本官今夜从未出现过。
这位李兄弟伤势沉重无处可去,还望沈大人看在本官的面子上收留一二。”
说着,他转过头,对着眼神惶惑的李铁柱,语气放缓:
“铁柱兄弟,你安心在此养伤,等我将这案子了结,便让你的家人来接你回家。”
说完,程戈不再看沈崇拙,转身便向门口走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扉的那一刻,身后终于响起了沈崇拙艰涩的声音:
“等……等等……”程戈脚步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头。
“他……他们……运铁去珉城……主要是通过……漕帮……”
程戈的手停在门框上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漕帮?”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是漕帮。”沈崇拙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双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他们在潍河码头有自己的人。
货物……那些铁锭,在落鹰岭和黑水峪初步冶炼后,会伪装成生丝、药材或者普通矿料,混在漕帮的船队里在码头转运。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那边水太深,不是我能窥探的。”
他放下手,脸上是灰败与恐惧交织的神色:“程御史,下官并非全然无心,只是势单力薄,螳臂当车。
初上任时因为这个就被他们威胁过,他们……他们割了上一任知县的头颅,送到了我夫人那里!”
他说到最后,语带哽咽,将头深深埋下:“我只求能平安离任,带着婉云离开这是非之地。
我……我对不起潍县的百姓,我……我有负圣恩……”
程戈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躬着身体的沈崇拙。
漕帮…珉城…州府……程戈慢慢咀嚼着这些信息。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熹,县衙后门处。
苏婉云挺着隆起的腹部,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正细心地替程戈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领。
她转身从身旁婢女手中接过一个准备好的蓝色碎花包裹,笑着递到程戈手里:
“怎么走得这么突然?表嫂都没来得及给你好好准备。
这里面是一些耐放的干粮和点心,你带着路上吃,可别饿着了。”
说着,她又从袖中小心地取出一块新做的臂缚。
那臂缚用的是结实的深色布料,里面絮着厚厚软软的绒布,针脚细密均匀。
一看就花了心思,戴在手臂上定然十分暖和,她亲手帮程戈系上,调整好松紧。
程戈接过那包裹,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那做工精细的臂缚,
再抬头时,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少年人的不羁和真诚:
“谢谢表嫂!您就放心吧,我出去闯荡闯荡,过段时日就回来看您!
等我这回赚了大钱,一定给未来的小侄子或者小侄女打个的大金猪!”
苏婉云被他这话逗得噗嗤一笑,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嗔怪道:“净胡说!什么金猪银猪的,你人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程戈咧嘴,朝她露出一个保证般的灿烂笑容。
随即,转身和无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便一前一后,迈步融入了尚显清冷的街道。
苏婉云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一件还带着体温的披风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沈崇拙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伸手为她拢了拢披风的领子,低声道:“清晨风凉,别站久了。
若是舍不得,过些时日……我再想办法请他回来小住便是。”
苏婉云依旧望着那空荡荡的街角,没有立刻收回目光。
她似乎没有听到夫君后面的话,只是无意识地捏着披风的边缘。
过了好一会儿,低低地开口,话语甚至有些无厘头:“他的眼睛……可真好看。”
话说,程戈与无峰疾月等人暗中查访潍河码头数日。
但奈何漕帮势力盘根错节,码头上眼线众多,他们几个生面孔稍有异动便容易打草惊蛇。
进展甚微,始终找不到确凿的证据和突破口。
“大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疾月压低声音,望着不远处戒备森严的码头货仓,眉头紧锁。
程戈目光扫过河面上来往的漕船,知道他们势单力薄,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既然如此,只能去找外援了,隔日便拿了林南殊给的玉牌去了林氏铺子。
他按照打听来的地址,找到了“林氏商行”。
结果不去不知道,一去吓一跳!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商铺,这简直他妈的就是商业帝国。
程戈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家好像有点富有的。
林南殊之前说家中略有小产,他还真信了……
他定了定神,迈步走入商行,直接向柜台后的伙计亮出玉牌。
那伙计原本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目光触及玉牌的瞬间,脸色骤然一变,眼神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上一丝惶恐。
他几乎是立刻躬身:“贵客请稍候!” 随即转身快步向内堂奔去。
不过片刻,一位身着锦袍气质精干的中年管事便匆匆迎出,身后还跟着几位副手。
那管事目光锐利地扫过程戈和他手中的玉牌,立刻抱拳躬身,语气极为恭谨:
“不知贵客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海涵!请随鄙人楼上雅间叙话。”
程戈被一行人簇拥着请上了低调奢华有内涵的二楼雅间。
香茗奉上,管事亲自作陪,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贵客持大公子信物前来,有何吩咐?林家上下,必当竭尽全力。”
第281章 登船
程戈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
希望借助林家在此地的势力和人脉,查明漕帮与私铁矿运输的关联。
尤其是每月特定时间,带有红色三角标记的漕船动向。
听完程戈的叙述,几位管事面上俱是一愣,下意识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私采铁矿、勾结漕帮,这无疑是捅破天的大事,牵扯必然极广。
他们在此地经营混迹多年,也并非一无所知,只是没想到程戈是为了此事而来。
不过,那片刻的震惊很快便被压下,为首的管事迅速恢复了镇定。
他站起身,对着程戈再次深深一揖,语气斩钉截铁:“贵客放心!我等定当竭尽全力。”
林家的效率果然惊人,短短两日,一份密报便悄无声息地送到了程戈下榻的隐秘之处。
纸上信息详尽得令人咋舌:漕帮一支船队定于今晚子时三刻起航,目标船只“鲤跃号”。
泊于三号码头东侧,帆布左下角绣有暗红色三角标记,押运约八至十人,皆是帮中好手。
“就是今晚了。”程戈指尖捻过纸条,烛火在他眼中跳跃。
子时将至,潍河码头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与水汽中,只有零星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片片昏黄的光晕。
程戈、无峰、疾月三人身着夜行衣,借着货堆和缆桩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鲤跃号”。
船上人影绰绰,传来压低的交谈和货物搬动的沉闷声响。
无峰如同壁虎般贴着船身,聆听片刻,对程戈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他取出一柄薄如柳叶的匕首,精准插入老旧舱门的缝隙。
手腕微一用力,“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开。
三人如同滑溜的泥鳅,迅速潜入弥漫着桐油和货物霉味的黑暗货舱。
舱内堆叠着高大的木箱,上面潦草地写着“源洲生丝”、“川云药材”等字样。
无峰上前,用匕首撬开其中一个箱子的封盖一角。
只见里面露出的并非生丝,而是黑沉粗糙的铁锭。
“果然在这里!”程戈眼中寒光一闪,伸手触摸那冰冷的金属。
就在这时,舱外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正朝着货舱而来。
“快躲起来……”程戈看了另外两人一眼,低声提醒。
三人反应极快,迅速闪身躲入几堆更高的货箱缝隙之间,屏住呼吸将身形完全融入阴影。
舱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个身影走了进来,手里提着灯笼。
昏黄的光线在舱内晃动,勾勒出货物堆叠的轮廓。
“动作都利索点!三爷吩咐了,这批‘硬货’今晚必须发出去,北边和南边的客人都等着呢!”
一个声音沙哑的汉子说道,用脚随意踢了踢旁边装着铁锭的箱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另一个声音略显年轻,带着讨好:“放心吧马头儿,水路都打点好了,保准畅通无阻。
听说狼山部和黑水洞那边,催得挺急?”
“哼,能不急吗?打仗打的就是铁家伙!”马头儿哼了一声,压低了嗓音。
“这批货要是出了半点岔子,别说你我了,就是三爷也担待不起!
上头特意交代,标记清楚,到了珉城,自然有老鬼接手,后面的事就不是咱们能打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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