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谟里
“今日陛下派去的贡方丞开了方子,他亲自拿药亲自熬药,至今都未走。”那碗药谁人敢喝,那贡方丞还要盯着王妃亲口喝下,如霜使计摔了两碗,等到第三碗终是找到机会泼了出去。
秦肆寒不知王府诸事细节,心里也猜想的出是何等的愁云漫天。
“回去让你们郡王妃放心,贡方丞医术不错,陛下并未把太皇太后这次的话记心上,无需自己吓自己。”
“你们虽然闭门不出,但陛下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应该也有所了解,他和以往相比少了几分烈性,刚才本相入宫还问了许多中州之事,知道你们王爷办差不错还夸了两句。”
因郡王妃确实可怜,秦肆寒今日多说了几句,徐纳见如霜还是不愿离去,劝道:“如霜姑娘放心吧!你只管把相爷说的话带回去说给你们郡王妃听,你们郡王妃定能想明白的。”
他拉着如霜出了书房,待把书房门关上又和如霜道:“如霜姑娘莫怪,我说句不中听的,你们害怕的不能安睡,可也不想想,宫里的那位是谁,那是陛下,他这次要是真心想害你们王爷和王妃,何苦这么拐弯抹角?”
“陛下就算不看重王爷,还能不重视中州?赵常侍不就是因为中州之事不得力才......”
这句话说的如霜喜极而泣,是了是了,陛下不看重王爷,却是极其看重中州的。
陛下还说过,太祖和太宗给他托梦了,说中州水患解决不了是会亡国的,若是想害王爷也定不会拿中州来说事。
如霜豁然开朗后连连和徐纳道谢,随后快步而去,她恨不得飞回郡王妃身边,好让郡王妃安心下来。
徐纳站在原地看如霜远去,叹息一声后进了书房,秦肆寒已经又拿起了书。
“主子刚才替付承安说了不少好话呢!”
秦肆寒翻书的手停了下:“不过是实话罢了。”又道:“付书珩不在,他家这个郡王妃过的不容易,现如今又身怀有孕,何苦吓她。”
陈羽不知他的好心吓到了人,贡诏第二日回宫去见了陈羽,说了说郡王妃的情况。
陈羽听到贡诏说胎像不好心里有些发闷,让贡诏尽心去给她保胎,等到贡诏走后赶了所有人出去,又对着窗户的位置跪下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
“爸妈,人家老公在外面替儿子办事的,办的是救灾的事,积德行善的事,你们给阎王送送礼,让阎王网开一面别把人家的孩子收走了。”
“送礼送好点的,别抠抠搜搜的,你们儿子当上皇帝了,虽然你们现在还没沾上光,但是这不是早晚的事吗。”
“最近实在是太忙了,从穿越到现在一堆的事,等忙完这阵就找个寺庙给你们点长生灯去。”
“拜托了,拜托了,保佑儿子,保佑这个国家的百姓,保佑付书珩他老婆肚子里的孩子。”
陈羽念叨了好一会才爬起来。
永寿宫里日日换瓷器,日日叫太医,这动静弄的陈羽心里难安,毕竟是老人,万一太皇太后真气出个好歹,陈羽有理也过意不去了。
他又不想去永寿宫看冷脸,就每日把太医令叫来问问话。
仲秋之夜明月高悬,皇宫内外灯海如昼,陈羽手提玄色龙袍一步步走上木阶,冠冕珠帘晃动下接过点燃的香。
说起这事陈羽恨不得哭一场,原来还有帝王仲秋拜月这一出,他还以为最多是和大臣吃吃饭。
早知道拜月就要折腾半天,他就选节后再康复了,这样还能爬狗洞偷偷跑去逛街。
“太阴之神,照临万邦。朕承天命,抚有四海。今岁风调雨顺,民安其居,愿月神垂佑:国祚绵长,烽烟不起;君臣相得,社稷永宁。更祈苍生无饥寒之苦,孩童有教养之资,九州同庆,千秋不易...........谨以清酌庶羞,敬献祭礼,伏惟尚飨!”
陈羽:....就说想不想哭吧!他记忆力要是差点,他现在都得装晕。
稳稳当当的把香插入香炉中,陈羽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按照旧例,帝王率百官祭月后则会在宣明殿共度佳节,陈羽今年没这个打算,他下了祭月台,帝王威仪万千,让秦肆寒一时都忘记了他之前的荒唐之行。
只是陈羽一张嘴,秦肆寒就找到了熟悉的感觉,哎,还是与众不同的那位。
“朕与爱卿们日日相见,能一起过节自是欢喜,只是今日乃是月满之日,朕还是放爱卿们回府与夫人孩子团聚,省的再宫里拘谨。”陈羽负手而立,浅笑着道。
百官门齐声不敢,陈羽转头吩咐王六青:“把宣明殿准备的膳食都派人送到诸位大臣府上,算是朕祝诸位爱卿和家人节日快乐了。”
王六青忙称是。
百官见陈羽乃是真心实意放他去,跪下谢恩后各自散去。
陈羽一路回到永安殿,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 :“快快,朕要出宫。”
掌灯慌忙给他换衣,王六青道:“奴这就安排出宫事宜。”
天子出宫可不是闹着玩的,一应实物都得准备齐全。
陈羽忙叫住他:“不要大张旗鼓的,朕就偷偷出宫玩玩。”
“陛下...”王六青还待再劝,陈羽直接道:“好了,就这样,不准声张,如果不好偷偷出宫那朕就钻狗洞。”
王六青和掌灯伺候激动的陈羽换好常服,只见陈羽似想到了什么,心情低沉了下去,脸上的高兴劲也没了。
王六青:“陛下这是怎么了?”
陈羽看着镜中的自己,现代人穿上古装居然也有了几分古风的气质,他道:“没事。”
原本是想去找秦肆寒的,但是转念一想,不知道自己受不受欢迎,说不定打扰了相府的喜气。
他在的话徐纳几人应当不会那么自在了,除了刻仇,徐纳和莫忘他们都不爱和他玩。
八月十五中秋夜,陈羽突然有些怅然若失,哎,这里没什么家人。
“去永寿宫看看吧!”陈羽也没换衣服,就直接穿着常服去往永寿宫。
只是到了永寿宫,就听永寿宫里又噼里啪啦的砸了起来,宫女们扫碎片都扫不过来。
宫人回禀说陛下来了,太皇太后怒声道:“让他滚。”
陈羽站在殿外面无表情,想走时就见伺候太皇太后的宫女走了出来,他也就没动。
陈羽对这宫女有些好感,是之前说太皇太后睡着了,上马车去劝她下来的那个宫女。
“奴婢婉晴见过陛下...”
陈羽用手虚扶了下:“朕原是想着八月仲秋来陪皇祖母用膳,既然皇祖母还气着,朕就改日再来,不让她在大好的日子里坏了心情。”
婉晴心中有百感都不敢表露出来:“陛下莫恼,陛下和太皇太后乃是祖孙俩,哪里会有隔夜仇,这些日子也是记挂着陛下的,那日的事早就过了。”
解释道:“今日不是因前些日子的事。”她道:“这不是今日八月仲秋,按照往年太皇太后是要和陛下一起宴请百官的,今日太皇太后一早就起来收拾了,想着要让旁人看看她与陛下祖孙情谊好,这不是陛下直接让百官回去,宣明殿的宴也都分了出去,此事未曾只会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到了宣明殿才知道。”
陈羽:......
他奶奶打算盛装出席宴会,他把宴取消了,还没提前告诉他奶奶。
这事...陈羽觉得他确实做错了。
“这事是朕的不对。”
婉晴这才安心,她不得太皇太后喜欢,却受太皇太后重用,乃是国公爷知道这个妹妹是什么德行,送进宫的人。
现如今太皇太后已失了皇帝的孝心,若是祖孙二人剑拔弩张,对太皇太后和王家都没好处。
“皇祖母,孙儿这件事做错了,不应当不提前通知你,你老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陈羽提声喊了句,殿内空荡荡的没了动静,整个永寿宫都没了动静。
陈羽留下了两个螃蟹,带着王六青和掌灯出了永寿宫。
王六青手里提着装螃蟹的食盒,里面原本装的有六只螃蟹,是陈羽想着把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聚在一起,一家人吃团圆饭时吃的。
等到宫门关上,婉晴端着两个螃蟹进了殿内,就见珠光宝气的太皇太后斜靠在榻上,虽还是嘴角下垂,却已少了许多怒气,更多是不解。
“主子?”
太皇太后瞧着她,狐疑道:“刚才是那个不孝的小畜生道歉,说错了?”
第47章
婉晴笑道:“可不是。”她把盘子放在榻桌上:“陛下还是孝顺的,你瞧,他带着螃蟹而来,是想和主子用团圆饭的。”
“知道主子不想见他就留了两只螃蟹,还嘱咐奴婢不要让主子多吃,尝尝味就好,省的到时候闹肚子受罪。”
“哼,他不是翅膀硬了。”不能想,一想就快要气晕过去,太皇太后抚着胸口又喘息粗重了起来。
婉晴忙上前帮她顺着胸口,口中说着劝慰的话。
她伺候了太皇太后这么些年,心里也瞧的清楚,太皇太后这人若是说蠢,那自然是蠢的。
若是说心思恶毒,倒也不是十恶不赦的人,她就是爱听好听的话,喜欢人顺着她,哄着她,巴结她。
太皇太后喜欢金银这等俗物,李常侍投其所好,又会哄又会送,太皇太后哪里有不宠爱他们的道理。
只是她还没从失去李常侍几人的悲痛中恢复过来,就见识到了孙子翅膀硬了,当下哪里还受得了。
闹了这么些天,最终还是自己年老的哥哥入宫把自己骂了一顿,太皇太后那日真的是嚎啕大哭。
她早已恨透了这个翅膀硬了的孙子,谁料今日又捉弄了她一场,她为了“雍容华贵”的出场,可是好生折腾了一番,那孙子却让人都回去了。
原以为陈羽过来又是来取笑她的,不曾想在外面大喊着他错了。
和回宫当日前一句说他错了,后一句却说是她的错不同,这一次是真的认错。
这就如打一巴掌给了个糖一般,巴掌是真疼,糖...也是真甜。
太皇太后:不行,还是生气,气的心肝脾肺肾都疼。
陈羽出了永寿宫,又去了慈安宫,这里是皇太后所居的宫殿。
光影婆娑,慈安宫打扫的处处干净,却给人一种很是萧条之感。
陈羽原本对永寿宫没什么感觉,现如今来到慈安宫,就发现慈安宫比永寿宫少了些活人之气。
那日装晕后的情形陈羽一直记得,母子二人的关系似乎也不寻常,可陈羽觉得那日的疼爱总是真。
陈羽等待中又有些后悔,当娘的总不会认错自己儿子,这皇太后会不会看出自己不是原主?
而且,等下吃饭的时候自己要用什么态度对待她?
身后传来脚步声,因紧张而端起茶的陈羽回头看,就见皇太后扶着宫女进殿来,她清雅的眸子不见一丝泪光,也不见一丝慈爱,手中挂着一串佛珠,身上沾着佛前香。
哪怕容颜带了岁月的痕迹,但每一处痕迹都能看出,她年轻时定是倾城容颜。
“陛下。”她道。
陈羽微微发烫的胸膛凉了下来,嗯了声。
四周一片寂静,陈羽放下茶道:“今日八月仲秋,朕给母后送些螃蟹来。”
“多谢陛下。”皇太后道。
“那儿子...先走了。”
两只螃蟹留在桌上,陈羽带着王六青离了慈安宫。
帝王在明月高悬的夜空孤单远去,白玉般的指尖凌乱的捻着佛珠,两行清泪落入脸颊,宫女心疼的唤了声主子。
皇太后朦胧的视线看向桌上的螃蟹。
“他为何会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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