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李白
楚离在那一刻突然明白了他要的是什么。
不顾自己刚才崴了一下的脚,看着那个被医生们打开的大门,跑了过去。
车上的司机下来帮忙。
三个人都按不住的人,在看到楚离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之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任由他们把镇定剂打进身体里,低着头,僵硬地笑着。
“嗬嗬,跑啊小安……”
楚离其实并没有跑很远。
他的脚踝很疼。
没多久,他就在路边看到那台车开了过去。
他向前走了一段,遇到一户人家,门口有一张椅子。
他打了个招呼,借坐了一会儿。
“你也是回来找人的吗?”
那家的主人是个老太太,看着有六十多岁了。
“您以前就住这?”
老太太看了楚离一眼,“你不认识我?那你不是来找人的。”
“我是,我有一个朋友,以前来过这儿。”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楚离突然不想说出洛闻声的名字。
人都不在了,他这是在干什么呢?
洛闻声不会希望有人跑到这个鬼地方来揭开他的伤疤。
就算他脾气再好,也肯定会生气的吧。
“您认识很多人吗?那里面的。”
“有些印象深刻的,还没忘干净。”
老太太自顾自地说,“刚才那个,叫赵黎。”
“小孩子脾气倔,骨头硬,打针、喂药、体罚都不行。”
“他来的第三个月,又进来一个男孩,叫陈祈安。”
第6章 他被忘在禁闭室了
“赵黎不听话,里面的老师就惩罚陈祈安。”
“让赵黎看着,还让他记录下来,写下来,赵黎就开始听话了。”
“后来两个人要跑,从楼顶跳到后面那栋矮楼上。”
“赵黎脚崴了,没跑掉,陈祈安跟着他一起被抓回来。”
“他们把陈祈安绑在电椅上。”
“让赵黎看着,记录着。”
“没描述清楚,就重新开始。”
“写了错别字,就重新开始。”
“眼泪打湿了字迹,又重新开始。”
……
“几个小时。”
“陈祈安死了。”
“赵黎疯掉了。”
“十年,他总是从疗养院跑出来,来这里。”
“一遍一遍地重复。”
“一遍一遍地从楼顶,跳到那栋矮楼上。”
……
“陈祈安死后,他的爸妈起诉了学校,事情闹大了,这学校就关闭了。”
“当时里面八十多个孩子,并不是每一个都有家长来接。”
“有些孩子跑了,也不知道去哪儿。”
“这些年,偶尔会有来找人的。”
“不久前……还自杀了一个。”
……
楚离:“您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以前在里面做饭,干了快两年,直到它关门倒闭。”
楚离:“这附近看起来很荒凉,没有别人住吗?”
“几年前就说要拆迁,地都量好了,拿了赔款,都搬走了。”
楚离:“那您一个人一直住在这里吗?”
“偶尔有人来找,做父母的,心狠的时候是真狠。”
“但总有后悔的时候。”
“至少大多数会吧。”
“有人来问,我就帮着想想。”
“总得叫做爸妈的知道,孩子为什么不回家。”
“那您……认识洛闻声吗?”
楚离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曾经叫过千次万次的名字,再说出来,压在舌尖上,像有千斤重。
老太太手里的扇子顿了一下。
“他啊,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是……他朋友。”
“哦,那孩子比我来得早,我进去干活的时候,他就在那儿了。”
“已经被治疗过了。”
楚离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让他像是被人抓住了心脏,呼吸都拉扯着疼。
他无法想象一句“被治疗过了”背后,洛闻声经历过什么。
“他不爱说话,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
“让打针就打针,让吃药就吃药。”
“有一次,关他禁闭的老师休假了,他被忘在禁闭室里整整十七天。”
“学校有人专门负责,每天往禁闭室里送两顿饭、两碗水,他还活着。”
“但学校怕他出问题,就让他的爸妈接他回家,说他已经完成矫正了。”
“可是他的家长却不同意,说他是装的。”
“所以,他就继续留在这里。”
“直到学校被关闭了,他家里没人来接,就自己走了。”
“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来找他的,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楚离现在已经知道为什么洛闻声的爸妈不来接他回家。
因为他们过继了侄子,他们有可以传宗接代的儿子了。
他们当洛闻声死了。
他们恨不得洛闻声死了。
“禁闭室……在哪儿啊?”
“一楼,右边走廊尽头有个通往地下的楼梯。”
“那次,应该是在最里边那间吧。”
……
大铁门关上了,用链子缠着,并未上锁。
楚离打开门进去。
院子里的地上,被枯枝落叶遮掩的,大片黑色的污迹。
楚离现在已经知道那不是死老鼠的臭气。
是自杀者留下的血液,腐烂了。
他站在禁闭室地下楼梯口。
扑面而来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混杂着厚重灰尘的霉烂气息。
楚离一步步走下去。
阴暗,潮湿,没有一丁点光亮。
下面有三个小房间。
没有窗,也没有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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