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梦幽昙
他想看看，那个有洁癖的医生，被一个小孩缠上后，到底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也想看看，当厉隐舟知道一切都是一场骗局时，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会不会有别的情绪。愤怒？失望？还是受伤？
司北屿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出租车停在别墅区，进门后镜面映出他的脸，漂亮，无害，眼神柔软得像只小兔。
他对着镜子笑了笑，调整了一下表情，让那份天真更加自然。
拿出手机，拨通了厉隐舟科室的电话。
“喂，您好，我想预约厉主任的门诊。”他说话时，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和羞涩，“我叫司北屿，是院长的儿子。我手背上的伤口，想请厉医生再看看。”
电话那头的护士显然知道他是谁，语气殷勤：“司少爷，厉主任的门诊这周都约满了，不过我可以帮您加个号，您看周三上午可以吗？”
“可以的。”司北屿轻声说，“谢谢姐姐。”挂断电话，他坐在沙发出神，别墅很大，装修豪华，但冷清得没有人气。
片刻后，他走到吧台，倒了杯红酒，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厉隐舟的所有公开资料，论文、获奖记录、学术报告视频。
他点开一个视频，厉隐舟站在演讲台上，讲解着某个复杂的手术案例。
司北屿看了很久，关掉视频。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把陈季明黑市交易的证据备份一份，匿名发给纪委，别让他这么快完蛋，慢慢玩。”
发送成功，他放下手机，对着窗外的夜色举起酒杯。
“敬你，厉医生。”他轻声说，“希望这场戏，你不会让我太无聊。”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笑容温柔，眼神却冷得像冰。
……
医院宿舍里，厉隐舟刚洗完澡。
他擦着头发走到书桌前，看到科室护士发来的消息。
“厉主任，司少爷约了您周三上午的加号。需要我帮您推掉吗？”
厉隐舟手指停顿了一下。
司北屿，那个跳楼的男子，抓着他的手说我喜欢你的男子。
还有坠楼时，那个转瞬即逝的、意味深长的笑，他回复：“不用，排进来吧。”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前，外面夜色深沉，远处住院部的灯光星星点点。
他想起今天下午，陈季明塞给他的那个文件袋，里面是一份伪造的学术成果，想要挂他的名字发表，真是垃圾。
厉隐舟拉上窗帘，打开台灯，坐在书桌后开始看明天手术的病例资料。
但不知为什么，脑海里又闪过司北屿的脸。那双眼睛，看他的时候太过专注，专注得不像一个十岁心智的孩子。
很久后，他拿起桌上的消毒液，往手上挤了一泵，摩擦，揉搓，直到酒精挥发。
他起身关掉台灯，躺上床，黑暗里，他闭上眼睛，脑中又闪过司北屿的那双眼。
第3章:厉医生，我下周还能去找你吗?
市中心华纳医院。
周三早上八点，厉隐舟准时出现在门诊室。口罩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候诊室坐满了人。
护士台前围着好几个患者家属。几个护士正在聊着八卦。时不时传来低压声音的交谈。关于顾少爷真来了的的窃窃私语。
“厉主任，今天的加号六个。”护士递过病历本，“司少爷已经来了。”
厉隐舟接过病历本，指尖在司北屿名字上停顿几秒:“知道了。”
诊室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就见司北屿正趴在诊室的窗户边专注的看着外面。
他今天穿着浅蓝色卫衣，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个高中生。
正对着窗外发呆的司北屿，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小跑两步，在距离厉隐舟两步外的地方停下:“厉医生，我等你很久了。”
“坐。”厉隐舟指了指诊椅，自己在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手给我看看。”
司北屿乖乖地伸出手，手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伤口周围有一圈圈红肿。
“你用手抓了。”厉隐舟抬眼看他。
司北屿眼神飘忽了一下:“痒……”
“感染了。”他起身走至旁边抽屉拿出碘伏和棉签，“忍着点。”
棉签按上去的时候，司北屿发出一声轻微闷哼，没有缩回手。
“疼就说。”厉隐舟没有停顿，继续手上的动作，消毒，上药，重新贴好无菌贴。
“厉医生手轻多了，”他盯着厉隐舟的手看，“我爸昨天给我上药，疼死我了”
厉隐舟没接话，继续在电脑上敲医嘱，“回去不要碰水，每天换药，不用再来复诊了。”
“可是……”
“司少爷，”厉隐舟打断他“你的伤已经没事了，不用每天来医院复查。”
“可是我害怕。”司北屿小声说“我梦见自己又掉下去了。”
厉隐舟打字的手停下，抬头看向他，就见他垂着眼睛，嘴唇紧紧抿着，确实像受了惊吓。
“我是外科医生，建议你父亲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我去看过了，”司北屿抬头，“何医生让我一周去两次。但我感觉没什么用。”
“治疗需要时间。”
“厉医生，”他突然往前倾身，双手撑在桌沿上，“你能不能陪我去一次。”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不能。我还有患者。”
“就一次。”他手指捻着袖角。
“何主任办公室在另一栋顶楼，我、我不敢一个人上去。”
厉隐舟想起他坠楼的事，从心理学角度，产生恐高和创伤后应激是正常的。
“求你了。”司北屿声音更低了，手指扣着桌沿。“就一次，陪我到门口就行。”
他看了眼时间，下一个病人约在九点，还有二十分钟:“现在?”
司北屿立刻点了点头:“何主任正好今天上午有门诊。”
……
心理科在顶层，电梯里，司北屿一直往厉隐舟身边靠，几乎贴在他身上。
“厉医生，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他小声说着，眼睛盯着厉隐舟。
“消毒水的味道，你要是喜欢多买几瓶。”厉隐舟看着电梯显示屏。
“厉医生……”未说完的话被打断。
“站好，马上就到了。”
“哦。”司北屿委屈巴巴的站好，眼睛还是追随着他。
电梯门打开，司北屿立刻抓住他的衣角:“心理科在最里面，光线很暗，我怕。”
走在门口时，司北屿松开手，看着厉隐舟，“谢谢厉医生送我过来。”
厉隐舟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声音。
“厉医生，我下周还能去找你吗？”
“如果没有医疗需要，不建议频繁来医院。”顿了几秒，“好好配合心理治疗。”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电梯走去，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看见司北屿还站在诊室门口。
一直看着他，直至电梯门关上。
……
“怎么?还没有演够?”司北屿身后传来声音和一声很轻的笑声。打断了他的凝视。
他这才转身，看着眼前的好友何宴山。华纳医院高级心理治疗师。
“他很好，我喜欢。”司北屿看着好友，语气已恢复，与刚才截然不同。
“而且，他会是一把很好的刀。”
何宴山已经走进办公室，坐在电脑桌后，敲着键盘。
“他可不是什么好拿捏的人。”
“虽然我和他不在同一科室，我想你已经听过他的传闻，出了名的难接近。”
他停止了敲键盘的手，托着下巴看着司北屿。“最重要的是，他是直男。”
“不重要，我有信心可以成为他的例外。”司北屿走至窗户边，看向窗外。
何宴山看着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
周五，市医学会议中心。
司北屿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像个认真来听讲座的大学生。
实际上，整个会议厅里，像他这么年轻的面孔没几个。大多是三四十岁以上的医生学者，有的甚至头发花白。
厉隐舟坐在第二排。司北屿能清楚地看见他的侧脸。会议内容很专业，是关于微创手术的新进展。
主讲人是国内某个知名专家，讲得深入浅出，但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一直在看厉隐舟。
厉隐舟听得很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些什么。有两次，主讲人提到某个观点时，他看见厉隐舟微微皱眉。
会议进行到一半，进入提问环节。厉隐舟举手了。他站起来，接过话筒：
“王教授，关于您刚才提到的术后抗凝方案，我有不同看法。”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议厅，清冷，平稳。
司北屿坐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