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梦幽昙
随后,他转向谢清微,语气平静地答道:“以前没遇到过合适的。”
这个回答让在座三人都暗自讶异,这太不像厉隐舟了,不像他以前的风格。
以前多半只会冷淡地回没兴趣、浪费时间或没必要,而没遇到合适的这种说法。
简直像是在为未来的某种可能性,悄悄留了一扇门。
谢清微和席间影迅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宴清伺则藏住差点溢出的笑意。
“那现在呢?”宴清伺按捺不住,大胆追问,“遇到合适的了吗?”
厉隐舟还没有来得及回答。
司北屿却倏然站了起来。“抱歉,”他的声音有些发闷,避开众人的视线。
“你们先聊,我去下洗手间。”显然还没从前面的对话里完全缓过来。
他离开后,包厢里剩下四人。谢清微立刻看向厉隐舟:“说吧,进展到哪一步了?”
厉隐舟的目光还停在门口,像在确认司北屿真的走远了。“什么那一步。”
“少来这套,”宴清伺凑近了些,“你让他用你的杯子……我们认识你十年了,这代表什么你很清楚。”
厉隐舟沉默了片刻。“他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谢清微问。
这一次,厉隐舟沉默了更久。久到谢清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很轻地开口:“在他身边,我不需要时刻保持警惕。”
这个答案让其余三人都为之一愣。
宴清伺最先理解过来:“你是说……你允许他碰你?”
第42章:你这样……我很喜欢。
“不是允许,”厉隐舟寻找着合适的词语,“是……不排斥。”
“这是洁癖治疗里最难跨过的一关,”谢清微轻声说,“对特定的人,不产生生理或心理上的排斥。”
厉隐舟点了点头:“我试过很多方法,都没用。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那些紧绷的反应会自然松下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席间影追问。
“第三次偶遇。”厉隐舟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回溯某个清晰的画面,“那天碰上有医闹,有人砸来玻璃瓶,碎片飞过来。他抬手替我挡了一下,手臂被划伤了。”
“我手上沾了他的血……但当时我没有马上去洗手,而是先替他清理伤口、做了缝合。”
谢清微眼底含笑:“所以不是从共用水杯开始……而是从皮肤接触就开始了?”
“嗯。”厉隐舟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触觉与温度。
“从那次之后,我开始留意他。”
“发现他的很多习惯都和我相反,他随性,我严谨;他享受热闹,我需要独处;他接纳意外,而我抗拒一切计划外的事。”
“但你还是被他吸引了。”席间影说。
厉隐舟没有否认:“他很温暖。”他用了这个词,像是从字典里艰难翻找出来的,
“而且他尊重我的界限,即使发现了我的洁癖,也只是用他的方式调整。”
“比如?”谢清微继续问。
“比如,他知道我不喜欢被突然触碰,所以每次靠近前,都会给我一点适应的时间。”厉隐舟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但今天……他用了我的杯子。”
“而你没有阻止。”宴清伺接话。
“是,我不想阻止。”
厉隐舟承认得坦然,“我想知道,如果他真的用了,我会是什么反应。”
“结果呢?”
“结果就是……”厉隐舟抬眼望向门口,司北屿正好推门进来。
“没有任何不适。”
司北屿走近,重新坐回厉隐舟的身边。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其余几人。
他们原本的交谈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在他看过去的刹那,齐齐顿住,无人开口。
司北屿有些茫然,看向几人:“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怎么都不说话了?”
“没什么。”厉隐舟说道,随即做了今晚第二个令人屏息的举动。
他无比自然地拿起司北屿刚才喝过的那只红酒杯,就着杯沿喝了一口红酒。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睛都睁大了。
司北屿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很快地,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从眼底漾开
他倾身凑近厉隐舟的耳边,用气声低低地说:“你这样……我很喜欢。”
“有点渴。”厉隐舟答得平淡,可司北屿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朵。还有那句低语,让他耳尖蹭地一下红透了。
谢清微忽然笑出了声:“我的天,厉隐舟,你完了。”
听到这话,司北屿再也藏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他伸出手,指尖在厉隐舟的手背上轻轻一按,厉隐舟没有躲。
谢清微笑着举起酒杯:“司北屿,欢迎加入。你大概不知道,这是我们认识隐舟以来,他第一次带‘外人’来聚会。”
“不是外人。”厉隐舟下意识地纠正,顿了顿,又补了半句,“……是朋友。”
“对,不是外人。”谢清微的笑意更深,她看向司北屿,语气温和下来。
“你知道吗?大学时我们四个,被叫作‘四大冰山’。”
“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给自己划定了界限,不许任何人跨越。”
“隐舟的界限最清晰,物理的、心理的,都是铜墙铁壁。”
司北屿安静地听着,目光却始终落在厉隐舟的侧脸上。
“而你是第一个跨过去的人,”谢清微将酒一饮而尽,“而且看样子,是隐舟亲手为你开的门。”
司北屿转过脸,静静地看向厉隐舟。
厉隐舟没有看他,只是专注地看着手里那只杯子……但他整只耳朵已经红透了。
“能被厉医生这样对待,”司北屿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是我的荣幸。”
“好了,别这么严肃。来,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老规矩!”宴清伺插话。
“我不玩。”厉隐舟立刻说。
“必须玩!”宴清伺已经摆好了酒瓶,“今天清微回来,北屿也在,必须玩!”
席间影也附和:“隐舟,玩玩吧。”
司北屿却在这时候笑了:“我玩。”
少数服从多数。厉隐舟只能同意。
第一轮瓶子转到了席间影。
宴清伺问:“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宴清伺一脸坏笑,看着席间影问道:“大学时有没有暗恋过谁?”
席间影回答:“有,我给同一个人写过三首曲子,他一首都没听懂。”
大家都笑了。第二轮,瓶子慢悠悠地转,最终停在了司北屿面前。
宴清伺搓搓手:“来来来,选什么?”
司北屿看了厉隐舟一眼:“真心话。”
“好!”宴清伺想了想,“问个简单的,你第一次见隐舟是什么感觉?说实话,别说什么医生很专业之类的套话糊弄人。”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司北屿身上。厉隐舟也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光……”司北屿说,“他身上有光,我当时……很想伸手碰一碰。”
“他的眼睛也很漂亮,里面有星辰,是我见过最干净的颜色。”司北屿声音很轻。
这个答案让厉隐舟移开了视线。
“他给我做检查时特别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我当时想……如果我能让他笑一下,应该很有成就感。”
“后来呢?你让他笑了吗?”谢清微问。
司北屿苦笑了一下:“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那种笑。但我会继续努力。”
瓶子继续转。这次转到了厉隐舟。
“真心话。”厉隐舟没等问就说。
宴清伺眼珠一转,看向厉隐舟:“那你呢?第一次见到他时……是什么感觉?”
他朝司北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别拿病人治疗这种话搪塞,我们要听真的。”
厉隐舟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
“脸……不错。”他终于开口,嘴角扬起一丝很浅的弧度。
第43章:我想去你那儿。
厉隐舟停顿了片刻,他又低声补充,像在陈述某个早已确认的事实:“一张精心伪装的表面下……藏着很深的孤独。”
司北屿抬眼看着他,睫毛微微垂下,有什么情绪在眼底极快地掠过,又迅速隐没。
包厢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低鸣。几人听完他的话,一时都没有作声。
瓶子游戏还在继续,可氛围早已悄然不同。许久之后,游戏终于散场。
他们靠进沙发里,随意聊起大学时的荒唐事,还有这些年生活中零零碎碎的趣闻。
宴清伺说起图纸铺满地的日子,席间影回忆起第一次登台时手心的汗。
谢清微分享她第一次拍短片时的灾难现场,厉隐舟话不多,但会在关键处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