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梦幽昙
脸上写满了不舍,他看了看厉隐舟,小声说:“哥哥,妈妈叫我了,我得走了。”
他仰起脸又问,眼里带着小小期待:“我以后放学,还能来这儿见到哥哥吗?”
厉隐舟看着远处看不清的那位优雅女士,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听读机。
再看向眼前这个眼神充满期待的小豆丁,很轻,很肯定地点了下头:“嗯。”
“太好啦。” 小男孩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那说好了哦,哥哥,再见。”
他用力挥了挥小手,然后转身,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朝着他妈妈飞奔过去。
厉隐舟站在原地,看着他被妈妈温柔地牵起手,走向那辆价值不菲的轿车。
小男孩趴在车窗上,使劲朝他挥手,他也缓缓地,抬起手,对着小男孩挥了挥。
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消失不见。
厉隐舟低下头,借着路灯的光,仔细地端详手里的听读机,好奇又认真摸索过它。
他小心翼翼地按了一下小男孩刚才按过的那个按钮,听读机的屏幕应声亮起。
他看得有些出神,然后极其郑重地,将那个发着光的听读机,贴在了自己胸口。
像捧住了一个从天而降的、易碎的梦,又像终于抓住了一束,本不该属于他的光。
两天后的傍晚,厉隐舟几乎是掐着学校放学的点,干完活就急匆匆跑到了老地方。
心里有点忐忑,又有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那个漂亮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小孩。
真的还会来吗?那天的事情,会不会只是他做的一个梦?他趴在栏杆上。
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小路尽头的方向,学生们依旧潮水般涌出,又散去,天色渐晚。
就在他以为小男孩不会来了,心里那点小小的火苗渐渐熄灭时,一阵熟悉的。
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哥哥。”
厉隐舟的心猛地一跳,回过头。
小男孩果然又来了,还是穿着精致的小衣服,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带着细汗。
他笑容灿烂地跑到厉隐舟面前,小手一把抓住栏杆:“哥哥,你真的在呀。”
“我昨天也来了哦,可是等了好久你没在。” 小男孩的语气里有点小委屈。
“昨天,昨天哥哥家里活多。” 厉隐舟不好意思地解释,其实昨天他是犹豫了。
胆怯了,觉得自己不该再来,不该跟这个和自己有云泥之别的小男孩有太多牵扯。
“哦。” 小男孩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解释,他踮起脚尖,努力往栏杆这边凑。
“哥哥,那个听读机,你用了吗?”
“嗯,用了。” 厉隐舟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却真实的笑意。
“里面存了很多故事,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声音,会念诗,会唱歌,也会念课文。”
这几天,他躲在没人的地方,把听读机贴在耳朵上听,里面的世界,让他着迷。
“对吧对吧,我就说很好玩的。” 小男孩比自己玩了还高兴,眼睛弯成了月牙。
“哥哥你最喜欢听哪个?”
“我最喜欢那个小王子的故事了,那个飞行员画的小羊,装在盒子里……”
一个在栏杆内,一个在栏杆外,就着一个听读机里的故事,竟也聊得津津有味。
他们聊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小男孩的司机再次出现,耐心地等待着。
“哥哥,有人接我,我又得回家啦。”小男孩的声音拖得长长的,满是不舍。
他两只小手紧紧抓着生锈的铁栏杆,好像这样就能多留一会儿似的。
厉隐舟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先在自己泛旧的衣角上仔细擦了擦手。
这才抬手,用干净的掌心很轻地给他擦了擦额头:“快回去吧,别让妈妈等。”
小男孩的手拉住他的手指,望着他:“那明天我放学,还能来找哥哥玩吗?”
厉隐舟低头看着那双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里面盛着的期待简单又明亮。
他自己也想再见到这个小男孩,他点了点头,很认真回应:“哥哥等你。”
“那我们拉钩,明天见。”
小男孩立刻伸出小指,厉隐舟也伸出小指,勾住那根柔软的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70章:我这个暖流,这辈子就赖定你这片冻土了。
夜风吹过阳台,带着远方模糊的车流声,厉隐舟只是无意识地攥着手里毛巾。
那个五岁孩子毫无杂质的笑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句天真却无比温暖的。
“我帮你呀。”还有那个沉甸甸的,为他打开一扇声音之窗的听读机……
他以为那些遥远的往事,早被沉重的生活磨平棱角,封存在心底最不起眼的角落。
可原来,只需要一个熟悉的称呼,所有的一切,都能瞬间复苏,鲜明得如同昨日。
司予乐,那个在他童年昏暗底色中,意外闯入的一抹最鲜亮,最温暖的光。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回卧室,轻轻关上阳台的玻璃门,隔绝了夜风。
卧室里,暖黄的灯光下,司北屿似乎睡得更沉了,睡意沉静,呼吸均匀悠长。
厉隐舟走到床边,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他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
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尽量不惊动身边的人,他侧过身,面对着司北屿的背影。
看了很久,手臂很轻,很慢地,从司北屿腰间环了过去,将人虚虚地搂进怀里。
怀里的人体温偏高,带着酒后的微醺热度,还有独属于他的,清浅好闻的气息。
厉隐舟把脸轻轻埋在他的后颈处,闭上了眼睛,二十年的光阴,从指缝间流过。
那个曾用自己小手递给他听读机,给予他冰冷童年第一份温暖慰藉的小小予乐。
和此刻这个躺在他怀中,毫无保留依赖着他的司北屿,身影渐渐重叠。
厉隐舟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贴近自己,“予乐。” 他低声唤了一句。
睡梦中的司北屿似乎有所感应,轻轻地动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更往他怀里缩了缩,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厉隐舟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柔和的弧度,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只有怀中人平稳的呼吸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也敲打在厉隐舟的心上。
……
第二天早上,司北屿是被窗外晃到眼皮上的阳光晒醒的,他皱了皱眉。
先是抬手挡住那片刺眼的阳光,等眼睛慢慢适应了,才缓缓睁开。
宿醉的头疼立刻缠了上来,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昨晚确实喝得有点过。
他揉着额角坐起身,习惯性地往身旁一摸,床已经空了,温度也已经凉了。
心里莫名空了一下,他穿上拖鞋走出主卧,循着隐约的声响朝厨房走去。
厉隐舟正背对着他,在料理台前准备早餐,晨光柔柔的勾勒着他清瘦挺拔的侧影。
司北屿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转身去卫生间洗漱,等他很快收拾完出来。
厉隐舟还在灶台前忙碌,画面安静得让人不忍打扰,司北屿放轻脚步走过去。
从身后松松地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早。”
厉隐舟切东西的手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向司北屿,不知是不是晨光的缘故。
他今天的眼神软得不像话,像带着阳光的温度,暖洋洋地罩过来,温柔又烫人。
司北屿被他看得心头一热,连残存的昏沉和头疼好像都散了,他凑近了些。
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厉隐舟的鼻尖,故意压低声音,话里带着明显的逗弄和暧昧:
“厉医生,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可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做什么。”
他本是随口撩拨,想看看厉隐舟像往常那样微微躲开,或是耳根发红的模样。
可他没想到,厉隐舟不仅没躲,反而抬起手,轻轻拉近他,扶住了他的后颈。
下一秒,温软的唇就贴了上来,这个吻和平时很不一样,不再是被动承受。
或浅尝辄止的回应,而是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清晰无误的热情与渴望。
他甚至生涩地尝试加深这个吻,舌尖带着试探的勇气,司北屿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主动又热情的厉隐舟,大脑空白了好几秒,等反应过来。
他立刻反客为主,将人牢牢按向自己,转身就把厉隐舟抵在了厨房冰凉的墙壁上。
唇齿湿润交缠,很久后,司北屿才恋恋不舍地移开,吻沿着厉隐舟的下颌线流连。
最后落在泛红的耳朵,他含住柔软的耳垂,轻轻吮吻,滚烫的气息拂过那片敏感。
同时,他用气声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很久的疑惑:“厉医生,你明明有洁癖……”
他的声音因情动而沙哑,带着诱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为什么独独能忍受我?甚至……喜欢我碰你?”
他往前微微倾身,让俩人贴得更近,几乎是在耳语:“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厉隐舟被他吻得身体发软,有些站不稳,耳边的气息更是让耳朵像要烧起来。
他微微偏头,额头轻轻抵在司北屿的肩上,厨房里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窗外鸟鸣。
过了好一会儿,厉隐舟才很轻地开口,声音还带着亲吻后的微颤,却异常清晰:
“洁癖是抗拒不想要的接触。”他停顿了片刻,每个字都从心底发出来。
“但你的温度,你的气息,从来都不在那个不想要的列表里。你就像一片……”
“我从未期待过的暖流,而我这片冻了太久的土地,只愿意为你解封。”
他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认的事实:“就像有些声音,只有特定的耳朵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