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梦幽昙
厉隐舟眼底泛起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听你的。”
江逾白见众人都无异议,便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我来安排。”
……
陶艺教室在庄园西侧,一座挑高的玻璃暖房,四面通透,阳光慷慨地倾洒进来。
室内很干净,长桌排开,每人面前一台拉坯机,空气里飘着湿润的陶土气息。
司北屿进门就开始不安分,东摸摸西看看,指尖在还没开封的泥块上戳出一个洞。
又若无其事地缩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厉隐舟看在眼里,摇了摇头没说话。
只是把围裙递给他,司北屿接过来,却不往自己身上系,而是转身面对厉隐舟。
两手把围裙带子一撑,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意思很明显,厉隐舟看了他一眼。
司北屿也看着他,眨巴眨巴眼,无辜得很,厉隐舟伸手接过那两根带子。
从他腰侧绕过去,低头系结,他的指尖隔着衬衫,在司北屿后腰停留了几秒。
司北屿立刻老实了,连呼吸都放轻,带子系好,厉隐舟收回手,抬眼看着他。
司北屿正垂着眼看他近在咫尺的睫毛,被抓了个正着,也不躲,反而笑起来。
宴清伺终于看不下去,用沾满泥的手捂眼睛:“你俩能不能考虑一下旁边人。”
司北屿理直气壮:“我干什么了我?”
宴清伺噎住,他确实什么也没干,就是让厉隐舟系了个围裙,对视五六七八秒。
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宴清伺硬是找不到怼他的词,把脸转向席间影寻求支援。
席间影正低头专心对付手里那块泥,当没看见,嘴角却挂着一点没收住的笑意。
江逾白是最后进来的,视线在场内扫了一圈,很自然地走向席间影旁边的空位。
他坐下后没有急着动手,而是侧头看席间影手里那团被他揉得略显狼狈的泥。
“你这手法倒是特别,第一次?”
席间影“嗯”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好像……不太听使唤。”
江逾白没说什么,从旁边取了一块新泥,在掌心揉了几下,动作不紧不慢。
他把那块揉好的泥放到席间影面前,把席间影那块快要歪倒的换到自己这边。
“用这块,你那块太硬了,中心没找对,你试一下,”江逾白垂眼继续摆弄。
手上的泥在江逾白掌心里慢慢变得圆润,居中,“重心稳了,它就不会跑。”
席间影侧身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托着那团泥在转盘上一点点归位,他“嗯”了一声。
把手指重新放上江逾白替自己准备的那团泥,指尖陷入湿润冰凉的触感里。
两个各自沉默地对付手里的陶土,偶尔席间影的泥胚歪了,江逾白会伸出手。
虚虚拢在他手背上方,指一下哪里用力,哪里放松,却从没有真的碰到他手。
那几公分的距离像一道隐形的界限,江逾白没有越过去,席间影也没有往前靠。
第90章:你就该是我的。
司北屿的拉坯机已经发出了三次刺耳的摩擦声:“它为什么一直往一边歪?”
司北屿盯着自己手里那团已经彻底失去形状,看起来像某种抽象派废墟的泥。
厉隐舟瞥了一眼那坨无法定义的东西,无奈的摇了摇头:“因为……你手抖。”
司北屿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厉隐舟,一脸认真:“我手没抖呀。”
厉隐舟头都没有抬,继续对付自己手里那只初具雏形的茶杯:“你刚才笑了。”
“我笑是因为……”司北屿顿了一下,偏过身凑近他,“你干嘛一直看我?”
“你不看我,你怎么知道我手抖?”
他笑得眉眼弯弯,像逮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厉隐舟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
他缓缓转过头,对上司北屿那张写满得意的笑脸,他的颧骨位置沾着一小块泥。
像偷玩泥巴没洗脸的猫,厉隐舟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指温留在那小块皮肤上。
司北屿看着他,没有躲,甚至往前迎了半分,让他更容易擦,笑得更好看了。
“专心一点。”厉隐舟收回手,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继续低头修整杯沿。
司北屿也把手指放回那团废料上,但他嘴角一直翘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你那个是不是快不行了?”宴清伺忽然凑过来,语气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什么不行。”司北屿一把护住自己那堆没有形象的泥,像护着什么宝贝疙瘩。
“我这种才叫有想法的好不好?你们那些规规矩矩的,太规矩,多没劲啊。”
宴清伺盯着那团已经看不出形状,甚至往一边塌的东西,憋了两秒,没憋住:
“所以你的想法是?抽象派废墟?”
司北屿抬眼,瞥他一下,理直气壮得不行:“我这叫自然主义,你不懂。”
宴清伺笑出声,司北屿自己也绷不住,跟着笑起来,转头看向厉隐舟:“厉医生,你的学生要被欺负死了,你管不管呀?”
厉隐舟手指还在那只茶杯边缘慢慢地走,语气没什么情绪:“他说的没错。”
司北屿只是撇撇嘴,没吭声。
厉隐舟放下修坯工具,终于抬眼看他,眼底有极淡的笑意:“是挺像废墟。”
司北屿嘀咕:“才不像废墟。”
宴清伺听到厉隐舟的回答,又是一阵笑声传来,司北屿没忍住自己也笑了。
他往厉隐舟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你就不能在外面给我留点面子?”
厉隐舟也压低声音,气息拂过他耳朵:“你刚才不是问我,是不是在看你。”
司北屿立马忘了前面的事,嘴角笑的弯起,眼巴巴等着他的下半句:“所以?”
厉隐舟目光落在他那双正殷殷等着的眼睛上,声音压得又低又慢:“所以……”
气息似有若无地蹭过司北屿的耳朵:“从你坐下一直在看,谁让你这么招人。”
司北屿顿了一下,对着自己那堆怎么看都救不回来的废墟,耳朵尖微微泛红。
席间影的泥胚终于有了点形状,其实大部分是自己的功劳,江逾白并没有代劳。
只是偶尔会出言提醒,或者在席间影用力过猛的时候伸手稳住转盘的边缘。
这一次,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席间影的手指,大概只有几秒,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江逾白没有立刻收回手,席间影也没有躲开,短暂的触碰像一滴墨落入清水。
还没来得及晕开,江逾白把手移开了,继续自己手里那只已经相当规整的杯子。
席间影把手指重新放回泥上,泥胚在掌心慢慢升高,收口,变成一个圆润的弧线。
司北屿最终还是放弃了那堆废墟,他洗了手,搬了张椅子挤到厉隐舟旁边。
下巴搁在桌沿上,像只等待着主人的大型犬,安安静静看着厉隐舟拉坯。
厉隐舟的手很稳,四指托着泥胚,拇指轻轻压住中心,那茶杯像被施魔法一样。
在他掌心里一点点升起圆润的边缘,弧度精准,线条流畅,像仪器测量过一样。
司北屿看了一会儿:“厉医生。”
厉隐舟手上没停“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什么都会?”
厉隐舟停下动作,抬眼看向他,眼底有淡淡的笑意漾开:“也有不会的。”
他停顿片刻,眼底难得有一抹促狭,声音很轻,“不会拒绝人,被你骗到了。”
司北屿往他那边倾了倾身,嘴角弯起来:“才不是。”他的声音又软又轻。
“以你那张生人勿近的脸,”他目光落在厉隐舟眼睫上,“才不会被骗到。”
他顿了顿,尾音放得更轻,像在说一个从不需求证的事实:“你喜欢我亲近你。”
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却一字一字落得清楚:“从初见,你就该是我的。”
厉隐舟没有否认,他低下头,继续那只茶杯的边缘,声音很软:“嗯,你的”
司北屿没再说话,他安静靠着桌沿,看着厉隐舟把寻常的泥土变成温柔的形状。
宴清伺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大作,一个看起来勉强能被称为杯子的圆柱体。
杯身厚薄不均,但好歹站住了,他越看越满意:“我怎么觉着,我有点天赋?”
司北屿瞥了一眼:“你管这叫天赋?”
“不然呢?”宴清伺把杯子举到阳光底下,换了个角度继续端详。
“你那叫……自信过头。”
宴清伺作势捏起一团泥要砸他,司北屿嗖一下蹿到厉隐舟身后,抓着他当盾牌。
一边躲一边笑,厉隐舟由着他折腾,神色如常,连手里的摆弄的活儿都没停。
宴清伺那团泥真要脱手了,厉隐舟肩膀往前迎了半寸,挡在司北屿前面。
抬眼看了宴清伺一下,嘴角带着点无奈的笑,宴清伺立刻把泥放下了。
司北屿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你扔啊,我有护着的,你还不赶紧也找一个。”
宴清伺磨了磨后槽牙,转头向席间影告状:“间影,你看看他们俩。”
席间影正低头给那只杯子修底,他笑了笑,继续对付手里那圈不太听话的泥边。
江逾白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视线在厉隐舟护着司北屿的那只手上停了几秒。
片刻后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席间影低垂的侧脸上,席间影修底的动作有些生涩。
指尖使力的地方不太对,泥胚边缘隐隐要裂,但他很专注,眉心轻轻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