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寓风
还得多亏空屿在城外布置了足够多的黑雾呢。
想到这儿商云踱猛地一激灵。
差点儿忘了,他把外面的生气全吸过来了,这会儿城外怎么办?
他连忙抓住覆海旗研究起该怎么办。
这东西该怎么用啊,秽霜也没来得及教他,现在他拿到两件了,然后呢?
商云踱一手抱着琴,一手拿着旗,左看看右看看,将生气注入里面?
生气注入的一瞬,琴弦铮的一声响,垂落的覆海旗如鼓风一般,忽地招展开来,将商云踱吓了一跳。
无尽光点从旗与琴中冒出来,不等商云踱反应过来已将他淹没其中。
幻觉?
不,不是幻觉,是覆海旗和坤泽灯相互呼应后将他的神识拉到了它们共鸣的世界内。
这该算什么呢?
旗与琴中的世界吗?
法宝是可以炼化认主的,只要修为境界足,有足够的耐心与时间,连别人的本命法器都能炼化成自己的。
遇到了极为特殊的,比如裴玠的寒霜和白虹剑,若是被化神期强行炼化,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实际上当他的神魂痕迹被彻底抹去的同时,寒霜和白虹马上就会折断,再无修复可能。
也正因此,裴玠虽明知白虹剑已经落在太元宗手中,却没有特别着急。
他很清楚,整个太元宗只有裴恪能炼化白虹剑,但为了保全白虹,他不会那么做。
商云踱曾经屡次试图炼化这把琴,本命法器总是更好用些的,他也想要,可惜屡屡失败。
裴玠让他别试了,要么是因为他境界不够,要么就是他的琴太特殊。
现在商云踱知道了,想要炼化坤泽灯,就必须同时拥有覆海旗。
与其说这是两件法宝,倒不如说这本就是一套,凑齐了才是完整的法宝。
难怪秽霜说必须拥有两件法宝才行,难怪空屿一直在找坤泽灯。
恐怕他拥有覆海旗时就一直炼化不了,逼不得已才干脆把覆海旗当作原料,屠城做祭,以邪修的方式将覆海旗重新炼成了一件新法宝沉海幡。
然而不知是覆海旗太顽固了,还是空屿炼器也不太行,他破界飞升失败后,覆海旗竟然又变了回来。
虽然严格来说,还是没有彻底变回来的。
神魂开始与两件法宝互相相连时,他就感觉到了超出和谐范畴,远超覆海旗应该负载的生气——空屿口中的魔气。
那种浓稠黏腻如血如墨的黑气将他整个溺进去,淹过他的意识。
它们是无法发光的光点,在漆黑中挤压着他,每一个都在低声朝他发出杂乱无序的痛苦呓语。
过多的情绪钻进识海,商云踱才筑基境界的识海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只觉得脑子都要炸了。
无尽的痛苦、绝望,铺天盖地淹没了他所有感官,强烈到他的身体都在失控地抽搐。
更多的血从七窍流出,早就透支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这种力量共振,他感到自己的元气和寿命在快速损耗却无能为力。
商云踱越挣扎,那些魔气缠绕他便越紧。
要扎入他的身体、意识、将他撑爆。
五感在变迟钝,他在丧失对身体和真实世界的感知,已经大半不再是人体的身体用力地装着周围的一切,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意识清醒。
忽然有谁抓住了他。
微薄的暖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更远的地方,他听见有人大声朝他喊:“想你的心愿!想你最渴望的心愿!”
心愿?
他没什么特别的心愿,心愿只是和裴玠过平静的生活而已。
可为什么就不行呢?
他只有这么简单的愿望而已啊,凭什么就这么难实现呢?
是啊,凭什么呢?
商云踱莫名地想哭、想愤怒、想毁了一切。
无数的声音,无尽的呓语同他心声一起回荡,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就不能幸福地活着呢?
远到模糊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不要怀疑!你要相信你自己、相信你的心愿一定能实现!”
商云踱清醒了一瞬,被紧紧抓着的触觉也如幻觉,失真的声音再次喊起来,似乎是闻非?
“听你的本心渴望的到底是什么!不要被他们影响,不要被他们的情感裹挟,你不是他们,他们的死的他们的痛苦也都与你无关,你是活着的商云踱,而他们早就死在历史时光中了,不要沉湎在绝望里,想想你的未来,想想你渴望的未来!”
商云踱下意识拨了一下琴弦。
幻梦般的曲声如雨滴落向镜面,莹白的光点在漆黑中碎裂成七彩的碎片,闪耀的一瞬,照亮了漆黑中无数张脸。
琴声再响。
落雨一般在漆黑中辟出一道光来。
商云踱看到了更多张脸。
一张叠着一张,似乎因为过于久远,那些脸中有不少已经模糊一片,成了灰败的、逸散着黑气的染血皮囊,甚至看不见五官。
他们是谁?
他们为什么被困在这里?
他们就是空屿屠城所杀的人吗?
不,他们根本不像来自一个时期的人。
有些人似乎已经死了很久很久了。
死气……
他忽地想起与秽霜同行的男修所说的话——
覆海旗和坤泽灯能将世上过多的死气转化为生者可用的力量。
难道这些就是覆海旗在不同时期收集到的死气吗?
那么他们想说什么呢?
无尽的呓语在乐声中或缓或急地念起,商云踱渐渐听懂了他们的声音。
第268章 新生
“什么死了?为什么死了?我还没有死!”
“我想吃饱。”
“野兽!有野兽!”
“跑快点儿,再跑快点!要被吃掉了!”
“只差一点儿就能报仇了……”
“我诅咒这个世界!”
“凭什么只有我死了?凭什么?!”
“为什么不救我?”
“我的孩子呢?我也死了,可我为什么找不到我的孩子?”
“全都死了吗?我们全都死了吗?”
“我好饿……好累好饿……”
“我的耳朵不见了,你们看见我的耳朵和眼睛了吗?”
“结束了吗?输了还是赢了,算了不重要,我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没结束?”
“我只想要我的蜂蜜,为什么偷我的蜂蜜?”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死吧!死吧!都死吧!”
“既然一定要死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我猎到了一头鹿,我还没吃到一口。”
“我好痛,那么长的爪子抓穿了我的胸口,我好痛……”
“我的谷子熟了吗?”
“我想回家。”
“……”
“……”
“……”
他听到了。
人族的,妖族的,各种各样的语言,各种各样的口音,各种各样的跨越漫长时空,却没能回到天地自然循环的声音。
仿佛看到了无数在荒野游荡的孤魂。
那么,覆海旗和坤泽灯为什么要聚拢这些孤魂,它们又是为了什么才被做出来呢?
他已经拿到两件法器了。
若生死如四季枯荣,那么,他又该怎么办呢?
“……生与死如四季枯荣,不过是天地万物自然的状态,不要抗拒,不必畏惧,若你能听懂它们的声音,不要被裹挟,不要违背本心,只要能做到,你自然就是这两件法宝的主人。”
不要违背本心?
怎么算不违背初心?
秽霜会怎么办?他不知道。
商云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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