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其金
云穗见沈延青撺着话头让刘逢春回答,刘逢春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局促,他不禁抿嘴偷笑。
正吃得热络,突然传来急管繁弦之声,沈延青笑道:“咱们这儿附近又没有勾栏瓦舍,怎的突然起了乐声,难道这街上有人家做寿?”
刘逢春道:“贤弟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这哪里是做寿,这是北阳会馆的人在开宴,他们每逢节庆时令就会设宴,再过两日便是冬至,见怪不怪了。”
沈延青问道:“北阳会馆竟这般热闹?咱们南阳会馆怎的不做这些?”
刘逢春叹了口气,“还不是有那位林阁老的荫蔽。”说到此处,他面露讥讽,“抡才大典沦为乡党私器,寒窗苦读又有何用?”
沈延青听懂了弦外之音,脸色也严肃起来。
刘逢春见状,苦笑道:“对不住贤弟,你才来京城,又是头回下场,我...我本不该对你说这些丧气话的。”
当年他也是年轻中举,意气风发来到京城,最后撞得个头破血流。
“刘兄何必说这些,我都明白。”
突然,窗外传来爆竹声和烟花炸裂声,也是北阳会馆的杰作。
沈延青蹙眉道:“除了节庆,京城不是不许随意放烟火么,怎的没人管北阳会馆?”
刘逢春看了他一眼,笑了。
沈延青瞬间明白了,人家背靠大树好乘凉,根本不需要遵守这些条条框框。
行吧,如此看来,明年会试要拼的不止是才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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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情侣就是很善良的一对couple[奶茶]
第136章 冬至
云穗雷厉风行, 赶在冬至前把肉腌起来了,这几日他也不得闲,得去寻柏香木, 不然等肉风干了不能及时熏制, 最后做出来的腊肉香味会少一半。
沈延青收到了一封帖子,说冬至那日要出门赴宴。
云穗好奇是谁下的帖子, 竟能让夫君出门。
“子沁到京城了。”
云穗坐在沈延青旁边, 捧着言瑞新得的话本, 笑道:“原来是裴大公子啊, 那你是得去,咱们走的时候他还病着, 想来现在大好了。”
“只是冬至不能陪你过了。”沈延青语带歉意。
云穗放下话本,笑得甜甜的,“你又不是不回来了。到时候你晚上留着点肚子,回来了我们一起吃羊肉饺子。”
“好!我要吃二十个!”
云穗听了咯咯笑,“二十个?宵夜吃那么多, 你也不怕睡不着?”
沈延青眨巴了眼,声音低沉暧昧,“睡不着就不睡了呗。”说着就拉过小夫郎的手腕, 身子往前一倾, 隔衣咬了口小夫郎的锁骨。
云穗轻轻啧了一声, 他家这个看着斯斯文文, 其实可喜欢咬人了, 但现在有长进了,知道挑不见天的地方咬。
这会儿才吃过午饭,夫夫两个正打算亲昵一番,院门却不合时宜地被敲响。沈延青扯着嗓子, 不耐烦地问了一句“谁”,门口虚虚传来刘逢春的声音。
云穗理了理微微散开的衣襟,推了身上的人一把,“是刘兄,他兴许有正事找你,快去吧。”
沈延青无奈叹了口气,掸了掸衣裳,开门去了。
原来刘逢春是邀请他冬至去拜门。
拜门说白了就是去混脸熟,沈延青说冬至要去看望好友,就不随他去了。
刘逢春恨铁不成钢道:“贤弟,你莫像我当年那般...咱们不是官宦子弟,该低头时就低头,莫蹉跎了。”
他当年心高气傲错过了最佳时机,他不希望这个德才兼备的小同乡也像他一般。
沈延青明白他的好心,但又不能明说他是去左都御史府。
左都御史位列七卿之一,秩正二品,是最高检察机关的长官。
裴沅叔父便是当朝左都御史,裴沅入京之后便住在他叔父家,沈延青虽是去看裴沅,去的却是左都御史府。
晚上吃饭时,刘逢春还不死心,仍游说沈延青跟他一道去拜门,还说让那位不曾谋面的好友也一同去。
沈延青只不断给他夹菜,岔开话题。
云穗听了道:“刘兄,裴大公子乡试后大病一场,病好了才赶来京城,我夫君与他同窗数载,担心得紧,你便不要再劝了。”
沈延青筷子一顿,老婆你怎么给我说漏嘴了!
“等等,裴大公子?”刘逢春眉毛一挑,“贤弟,你那好友姓裴,你又出身平康县,嘶...平康裴氏!贤弟啊,那人难道出身平康裴氏,是左都御史的子侄?”
沈延青扶额,硬着头皮点了下头。
“怪不得,怪不得......”刘逢春泄气地垂下头。
云穗感到气氛不对,自责地看向沈延青,做口型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沈延青拍了拍他的后腰,轻轻摇头。
刘逢春苦恼没有自己门路,沈延青顾忌他的心情,所以才没有说明。
一顿饭下来,刘逢春失魂落魄地道了别,云穗见他神情低落,很是自责自己饭桌上多了句嘴。
沈延青见小夫郎闷闷不乐,抱着哄了好一阵才把人逗笑,从此之后,云穗再不敢在刘逢春面前多嘴,生怕无意间戳了他的心。
冬至是大节气,云穗早早起床做了顿丰盛的早饭,给要出门的夫君打理得油光水滑,浑身香喷喷的。
他跟着沈延青见了许多世面,也知道世人先敬罗裳后敬人。现在他出院子都要捯饬一番,因为他不光是云穗,还是沈解元的夫郎,代表了夫君的脸面。
“啧啧,瞧瞧我家宝宝多贤惠,这衣裳一个褶儿都没有。”沈延青抬起臂膀,左右打量,想起以前雇的服装师,觉得那人的业务水平跟自己老婆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云穗弯腰,给他腰间悬了块玉,“京城势利眼多,惯会看人下菜碟,今天咱打扮得富贵点,免得吃亏。”
这都是云穗经验所得,前些日子他出去买菜时闻到一家酒楼飘出的肉香味,心道这菜肯定好吃,就想着买了回去给沈延青吃。没想到走到门口,那小二却睨着他身上的布衣,不许他进去,说他家酒楼只有贵人才吃得起。
他怕脏污糟蹋了金贵绸衣,干活买菜时都穿布衣,但从那之后但凡出门都穿绸缎衣裳,果然穿了绸缎,束着珍珠发带到那家酒楼去,小二就笑呵呵地迎他进门了。
云穗想裴沅叔父官拜左都御史,是个大官,他家守门的家丁肯定见惯了达官显贵,要是沈延青穿得太过简朴,说不准会被怠慢。
沈延青听了小夫郎的话,莞尔一笑。
他家穗穗长大了。
云穗直起身,左看右看一阵,又伸手给沈延青整理平整得不能再平整的衣襟,沈延青连忙握住他的手,“好了宝宝,我现在这身儿真挺好了。”说罢,低头贴了下柔软甜蜜的唇瓣。
“冬至是好日子,但天儿也更冷了。”沈延青包住云穗的小手揉搓,“我不在家也要把炭添够,暖暖和和地等我回来。”
云穗耳根微微发红,他心里惊讶沈延青竟能猜到他的小心思,还提前预防了,“晓得了,我在家等你。”
无论是言瑞家的幽静小院,还是邹元凡家的豪奢院落,亦或是会馆中的一角院子,在沈延青和云穗心中,只要他们在彼此身边,相互依偎,那便是家。
两人成婚数年,仍如新婚燕尔,纵然沈延青急着出门,但现下眼神一相交,便勾起了火星子,两人免不得又搂在一处,吮唇吸舌,亲热一阵。
寒风飒飒,沈延青春风满面地出了门,吕掌柜见了忙道了声安,心道沈解元今日真是英俊非凡,清贵逼人。
云穗被亲得面红耳赤,捂着胸口缓了好一阵面皮才恢复白皙。
云穗平常都是下午出门买菜,因为过了午时会比早晨便宜许多,他们手里虽有钱,但过日子嘛,总是要精打细算的。
今天冬至,那些摊贩也会早收摊回家过节,所以云穗打算等会儿就出门买菜,免得羊肉又卖完了,耽误晚上的宵夜。
他换了身衣裳出去,见吕掌柜这会儿才吃早饭,便随口问了一句。
吕掌柜放下手里的烧饼,叹道:“嘿哟,咱们会馆厨子的娘害了病,这不回家侍奉汤药去了,三五天且回不来呢,我也只能随便买两个饼子凑合凑合。”
云穗秀眉一挑,问:“那这几日的早饭也不供应了?”
“这是自然。”
吕掌柜觉得奇怪,他知道解元夫郎手艺好,他们两口儿从不吃会馆的免费饭食,怎的突然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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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穗穗是个小漏勺
第137章 陪客
云穗折回家拿了一盘馅饼, 这是早晨剩下的,他本来打算用这个对付一顿午饭。
敲了敲刘逢春的门,难得见他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绸衫, 与平时判若两人。
云穗见他似乎马上就要出门了, 忙道:“刘兄,这个你拿着垫吧两口吧, 会馆厨子的母亲病了, 他回去侍奉汤药了, 这几日到我家吃早饭吧。”
刘逢春愣了一瞬, 脸色涨得通红,磕磕巴巴地推辞。
“早上不吃饱哪里有精力读书!”云穗蹙了蹙轻烟眉, “刘兄,做正事的时候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目光,面子也没那么重要,做自己想做的事,一步步按照自己的计划来, 不要自怨自艾,孤芳自赏,如果有人愿意伸以援手就从容接过。”
这些都是沈延青以前对他说的, 今日他说与刘逢春。
刘逢春矗在原地, 若有所思。
云穗把盘子往他手里一放, 抿了抿唇又道:“我夫君是很好的人, 他从不在背后嚼人舌根...算了, 你以后三餐都来我家吃,我做得多!”
说罢,小夫郎就挎着篮子小跑了出去,刘逢春捧着馅饼沉吟良久。
左都御史府靠近皇城, 距离南阳会馆颇有些距离,沈延青叫了辆小车,他坐在车内看街景。
今天是冬至,买东西的人多,一片喧闹。
除了进城那日,他还真没怎么出过门,如今仔细一看,京城确实比省城繁华得多。
沈延青想,等考完会试得了空闲,他必须跟老婆来个京畿三日游。
刚下车,他一瞥眼就瞧见了言家的马车从远处驶来,等了一会儿,衣冠楚楚的秦霄从上面下来。
这些日子两人都窝在家里温书,今日一见,相视而笑。
裴沅的贴身小厮早等候在了门口,不等递帖子,便将两人领了进去。
高官府邸自是雕梁画栋,只是两人探友心切,根本无心欣赏。
到了一处宽敞幽静居所,只见那英俊公子披着狐裘,长身玉立,站在门前看着他们。
沈秦两人对视一眼,看来子沁的病无碍了。
裴沅疾步迎了上来,三人在甬道上便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一进屋便有灵巧丫头捧了茶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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