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漏鱼科举养夫郎 第143章

作者:其金 标签: 美食 爽文 升级流 科举 轻松 先婚后爱 穿越重生

“新科贡士进宫——”

随即,沈延青率先迈步,领头跨过了宫门,三百贡士跟随其后。

贡士服用的是极鲜亮的红锦,三百人犹如一道缓缓流淌的朝霞,静静飘进了高深的宫城。

众人皆微微垂首,极其恭敬,他们跟随者礼官从辅道入了宫城,但在路上他们见到了御道,众人眼中都升起了渴望——他们唯一可以走御道的机会便是金殿传胪的时候。

三百贡士微微躬身,走了很久很久,不少人都走出汗了。

终于走到了考场议政殿前,丹墀上占了几十名官员,或着蟒袍,或服朱紫。

沈延青飞快瞄了一眼,乖乖,这些可都是重臣大官啊,是京城地界上响当当的人物。

众贡生单名者列东,双名者列西,整齐地站立在大殿两侧。

众官看着这些新科贡士,无一不想到了自己当年参加殿试时的青葱岁月,时间过得真快,弹指一挥间他们竟也成了监考官。

众人站在殿外,站定一会儿之后宫乐便响了起来,肃穆庄严。

片刻之后,身着玄色龙袍的皇帝出现了,沈延青还未看清天子面目便随大流跪了下去,行叩拜大礼。

礼毕,众人站定,到了辰时一刻,一道尖细声音响彻大殿:“临轩发策——”

沈延青见礼部尚书拾级而上,到了宝座之前,在天子面前将密封的殿试试卷拆开,颇有一种监考老师当着学生的面儿拆试卷的姿态。

尚书拆完试卷,再由执事官员走下台阶,分发给众考生。

拿到试卷后,礼官让沈延青等从台阶上入殿,依旧是东西两组,有条不紊。

议政殿是天子临朝受贺的所在,现在空旷肃穆的大殿内摆满了案几,没有凳子椅子,众考生只能正坐答题。

沈延青这样身材高挑的还好,像有些南境的贡士,身材过于短小精悍,正坐下来手就不好写字了,于是就只能红着脸在考篮里寻摸东西垫案几。

今日天朗气清,天气甚好,众考生飞快寻到自己的位置,准备大干一场。

到了殿试就不考八股文章了,而是考策问一道,即所谓的“金殿射策”。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殿试之前的考试都是为了筛掉大部分的人,殿试是为了找到真的能干活的人。毕竟科举从来不是平头老百姓的上升通道,而是统治者为了社会安定和自己的利益,从而设计的一种裹着糖粉的精细统治手段。

此刻,殿内除了呼吸声,再别的声音,众考生坐在案前,神情凝重。

沈延青不疾不徐,用最优雅的姿仪坐下,他已经进入了表演状态——大殿内乌泱泱的监考,还有天子亲临,他又坐在最前面,他的一举一动虽不像以前被各种长枪短炮聚焦,但几十双眼睛是有的,他不得不注意点形象。

坐下之后,沈延青也不慌看题。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得先把等会儿要用的东西给规整好。

陆大人给他的殿试小建议是让他要注意两点,一是墨,二是策料。

这殿试文章要入圣目,皇帝平常用的东西都是全国顶级的好货,加之当今圣上年事已高,眼睛不似壮年时精明,若是用了次品墨,陛下看不顺眼,就算文章写得再锦绣也是枯草一堆。

策料,就是现成的史论和时论。没错,殿试是可以带参考资料的,相当于开卷考。

沈延青当时得知这个消息时,也是吃了一惊,他想起当年在黎阳求学,李讲郎给他们讲大三关和小三关的流程。李讲郎是个治学严谨的人,前面五关林林总总讲了快一个时辰,反倒是最后一关殿试,李讲郎只说了三五句就带过了。

他当时以为是天才不愿回忆自己的滑铁卢,现在想来,是天才觉得没必要讲,毕竟都开卷考了,人再笨,照着抄还能写不出文章?

针对陆大人的这两点提议,沈延青也有应对之策,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机灵贤惠的小夫郎襄助,他准备的过程很顺利。

云穗负责买墨,他负责预备策料。

云穗多方打听,打听到用川墨最好,说川墨用起来轻巧爽利,挥洒自如,其质地润滑,蘸笔如水,没有一丝涩顿,也不惧殿廷风日之干燥。

此等佳品自然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云穗跑遍了京城也没买到,有的店家说这墨金贵,若他诚心要可以先付定钱,三月后再来取。

三月之后黄花菜都凉了,好在他有裴湘这个挚友,他将这个烦恼说与了裴湘,裴湘第二天就帮他寻来了。

裴湘不光为沈延青弄得了一方川墨,还为兄长裴沅弄得了一方,至于是用什么法子从什么地方弄到的,那就只有东方小侯爷知晓了。

云穗知晓好友为他费心了,很是感动,本来想给银票但被裴湘嗔了一眼,他又把银票收回了袖子里,至于他用了什么回礼,只有红透脸的裴三公子自己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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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晚正文完结,因为俺修文很慢,所以今明两天不定时爆更[笑哭]

第171章 殿试(二)

沈延青一边研墨一边扫了一圈周遭环境, 殿试三百贡士,但监考的考官足足有几十人,他估摸着人数在五十到七十之间, 而且都是品级不低的官员。

在尚书侍郎, 翰林学士面前如何作弊,沈延青一时觉得林家也是不嫌麻烦, 若真让林耀庭来殿试, 林家得打点多少人啊。

等研好了墨, 沈延青才抽出试题。

考策问, 不考文辞华丽,而是考解决问题的能力, 还要揣度圣意,其实并不比八股文简单。

按照规矩,日落之前他们就得交卷,没写完或誊完都会被收卷,而收卷时间弹性太大了。

沈延青想, 为了出现不必要的失误,手速还是得快点。

按照规定,策问文章全文不得少于一千字。

像陆侍郎和裴大人给他说的, 答题纸一页十二行, 每行写二十二字左右最为合适, 虽说文章字数只规定了下限, 没规定上限, 但合计八页的答题纸上不要留下太多的空白,也不能全部写满,最后一页余下三至六行最为合适。

沈延青将这些建议先默写到了草稿纸上,然后才认真看题目——诸葛亮无申商之心而用其术, 王安石用申商之实而讳其名论。

题目中的诸葛亮和王安石,诸位看官都知晓,不必再叙。而申指的是申不害,商指的是商鞅,两人都是法家,在春秋战国时帮着各自国家变法崛起。

题目翻译过来就是:诸葛亮没有变法之心但用了法家之术。王安石用法家之术来推行变法,却对外宣称复兴周礼。

沈延青嘴角微微扬起,食指轻轻敲打桌面。

还真是殿试,一下就从理论搞到实践了,这题出得有意思,也有难度。

答题是答题,理想是理想,考试是考试。

这题是皇帝出的,名次也由皇帝定,这答案自然也得要写皇帝想看的。

沈延青是来自异世界的一缕魂,他不是从小接受传统儒家教育的书生,他参加科举的目标就是功名。

其实类比一下就很好懂,他上辈子一直就想演戏,但是呢因为机缘巧合被挖去选秀,因为出色的外表和舞台表现,他获得了超高人气。他的初心是想拿奥斯卡小金人,那他要因为自己的演员梦而放弃高位出道吗?

当然不是,他高位出道成了顶流,在当爱豆的时期收获了极强的泛知名度,反而给他的演戏道路添砖加瓦了,别的不说,剧本和剧组班底他是可以挑的。

科举的尽头是做官,做一个好官,各种考试只是为了有那顶乌纱帽而已。沈延青觉得,只要自己能清浊自分,做好自己的事,当一个好官,那么在科举场上写什么都不重要了。

当然,科举场上的文章会被抄出来公示,若不符合百姓心中的预期,个人名声肯定会受影响。

不过这重要吗?

科举三年一茬,就算是状元,过几年谁又记得你当年在考场上写了什么,百姓都只看你现在做的实绩。就像很多顶流,老拿当年那点子高光说事,十几年过去了,高光还是那些,后面没有做出更多的好作品,最后泯然演艺圈。

沈延青拧着眉头,静静看着题目思考。

今日皇帝出这道题,自然有他的意图,在场都是聪明人,怎么选,就看自己的选择了。

这题从先秦争论到现代,儒家认为人心不古,越是变法越是乱,所以要克己复礼,维持尊卑秩序。

当权者一般都支持儒家这一套。

可现实是,说一套,做一套,历朝历代用的都是外儒内法这一套。

如今国库吃紧,皇帝肯定是想改变些什么来缓解财政紧张,甚至想让臣子来一场变法以解燃眉之急,所以才出这了这道题,否则早换题目了。

皇帝金口玉言,一直是朝局的风向标。今天殿试题目一出,朝中有眼色的大臣自会揣摩圣意。

沈延青不禁往高处的御座看了一眼,那九五之尊的眼睛虽然昏花了,但心却清如明镜。

沈延青先在草稿纸上将诸葛亮和王安石二人的变法分点列了个逻辑关系图,然后才慢慢构思,徐徐拟文。

沈延青在文章里并没有直接说支持变法,而是婉转叙说,针对政务要权衡时势,不能为博名而固步自封,拒绝变法。

总而言之,他把最终解释权交给了皇帝。

沈延青准备了策料,但他没有拿出来,因为他在准备的时候全力以赴,全都记在了脑子里。而且这些年,陆敏君让他看先秦名篇,各朝史书,那些典故案例,他大多都读过,引经据典对他来说不过是探囊取物。

他心里明白,王安石变法之失不是一篇文章能说清道明的,他们这些贡士不过是代天子言,说天子想说的话。

沈延青洋洋洒洒写了完草稿,粗粗数了下约莫一千五百来字。

“沈会元,请用。”

沈延青抬头一看,是个细眉细眼的小内侍。

这会儿已临近正午时分,内侍提着大食盒进殿,往每张案上放了一碟宫饼,充作午饭。

这宫饼又称红绫饼,是唐代宫廷宴会和科举庆典专用的点心,因包裹饼体的红绫装饰而得名,是科举荣耀的象征,久而久之,殿试赐宫饼也就成了惯例。

沈延青朝那小内侍微微颔首,然后便起身去了殿外的茶水房。

殿试比其他考试宽松得多,考生能自行去取水如厕,想来也是,这么多人监考,就连茶房茅房都有内侍伺候,他们哪里有舞弊的空间。

沈延青去茶房拿了一碗清茶下饼,那红绫饼造型虽精巧,但味道却不敢恭维。

想来也是,这样精致的糕饼,又要备这么多份,御膳房起码得从昨天就开始准备,放久了自然也就失了风味,他就着茶水吃了一个就停手了。

饭毕,沈延青怕翻折卷纸时打翻茶碗,索性将剩下的茶水全喝了,省得出纰漏。

到了未时(下午一点),午后阳光犹如金粉洒进大殿,衬得殿内的红绯金灿灿的。不少手脚快的贡士已经誊好答卷,准备交卷了。

这时,沈延青才开始蘸墨誊抄。他上辈子经历过太多赶场时刻,这辈子又沉心多了这些年书,早就养成了一种静气,纵使身边的人陆续离场,他也丝毫不慌。

等沈延青精雕细琢地誊到二分之一时,殿上已空荡荡的,只有二三十人还在书写。到了这一刻,不少考生已面露焦急,左顾右盼,笔速也越来越快。

沈延青沉浸于自己的书法之中,忘却了时间,待他誊完回过神来,殿上竟只剩他一人了。

他不疾不徐地拾起答卷,走到受卷官前:“学生答完了。”

交卷之后,沈延青一身轻,压在肩上多年的山顷刻间被移走了,他随着礼官走出议政殿,像是踩在云端。

他来时根本无心也无暇看一眼这巍峨殿宇,如今一看,浅浅暮色将朱红宫墙涂了一层淡金,当真是气势磅礴。

眼下考完了,众贡士犹如鱼儿入了水,穿梭在京城中,裴沅和一众南阳士子在宫门外等沈延青,见他来了,不由分说,将他捞上马车,一起去了城南花街。

花街多是秦楼楚馆,勾栏瓦舍的聚集地,是全大周最大的销金窟。

一路走来,沈延青感觉这条街的人都有点面熟,乖乖,今天参加殿试的贡士都来这儿了?

沈延青平日深居简出,但今早领头进宫,众人都认得他的脸,碰见他们都与他见礼。

各省的读书人汇聚京城大多会抱团,今日却是抛开了这些,在各家酒肆花楼穿梭,不管认不认识,只要看见穿贡士服的都要举杯碰一个。

他们南阳一行人到了一家装潢极好的花楼,一进去就有十几个装束鲜妍的美貌女子将他们迎到了雅间。

裴沅唤了花楼妈妈来,附耳说了几句,过了一会儿便有两个清俊纤细的小哥儿凑到了沈延青身边。

裴沅一脸“兄弟我懂你,不用谢”看着沈延青,然后收到了一记眼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