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解忧
四么……当日这位孟夫郎在顺天府尹公堂上的一番表现入了太子的眼,恐怕是想让秦艽也跟在身边学机灵点。
可他这位好姐夫绝对想不到,这位夫郎胆大心细,行事堪称惊世骇俗,不光是机灵这两个字能概括的。
红山村的种植甘蔗的计划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平地的甘蔗种好了,又要马不停蹄的在开好的荒地上种稻子。
孟晚租的那些个山头也有大用,赫山县的山低矮又密集,与北地的山峰有很多区别。这种山在孟晚看来搞养殖正合适,动物所留下的粪便发酵过后还能供给村民们新开的荒地。
退一万步讲,他想吃炸鸡烤翅了。
孟晚爱吃鸡,想让小吃文化提前发扬光大,便要推广大范围养殖技术,算是给大家一个启发,养鸡还能这么养?那猪鸭是不是也行?
想法目前很美好,但他也是个门外汉,不比已经相对成熟的糖坊,养殖场这个东西他还要细细琢磨,若是出现大规模鸡瘟,也要提前想出方法应对。
这时候还没有专业养殖的概念,没办法找专业人士来指导,许多事都只能孟晚自己瞎搞。
在纸上画了半天,他弄出个鸡舍的透视图出来,交给秦艽让他问问村中懂些木匠活计的陶大伯会不会做。
秦艽已经知道了他是项先生弟子,却还是头一次见识他的画作,见着上头栩栩如生的建筑,讶道:“这是什么?”
自从来了红山村和孟晚长时间接触后,孟晚发现这人就像一个好奇宝宝,这也要问那也要问的。
孟晚无奈的答:“鸡舍。”
“鸡舍?给鸡住的?你上面注着四丈长!”就算秦艽从小锦衣玉食,但也知道鸡不会住这么大的地方,甚至比普通人家的院子还大。
“因为我想在山头上想养一千只鸡。”孟晚心想,长十三四米还是按照小型鸡舍的标准来的,等今年如果养的成功,明年他还要做更大的。
“一千只鸡!”不怪这位自认见多了世间繁华景象的世子这么大的反应,他就没见过比姓孟的更能折腾的小哥儿。
孟晚觉得他反应过激,“其余的六座都还先种甘蔗,空出一座山头来先养一千只鸡。四丈长的鸡舍约莫着能养一百五六十只鸡,那就先建六个鸡舍吧。”
他租了童家七个山头后,立即便开始着手这些事宜了,按原本想法是想七个山头都养鸡用的。正好村民们折腾完了甘蔗,又种好自家新地,刚好能给他养鸡。
人多力量大,看似养的数量不少,但他雇佣的村民也多啊,所以七千只鸡听起来挺多,但完全能够实现。
但问题是鸡仔,这个比较麻烦,一只鸡仔是十五文上下,七千只就是一百零五两,但从哪儿能买了七千只鸡仔?这个恐怖的数量比征兵还难,就是有钱也买不到。
那便只能买来种蛋自己孵,问题就在这儿,七千颗种蛋,要是在扬州还能凑齐,在赫山县一千就是极限了。
哪怕孟晚早早就开始张罗,也只是将将凑了两百多只鸡仔和八百多枚种蛋,路上还折损了一批。
孟晚今年只能先孵化这些种蛋,幸好现在温度刚好,不冷也不太热,孵出来多少算打多少的,如果顺利等明年就能用自家鸡场的蛋孵化鸡仔了。
在秦艽难以理解的复杂眼神中,孟晚把他赶去和陶大伯一起做鸡舍。
六个鸡舍也算是大工程,村里的陶大伯自己忙活不过来,好在鸡舍结构简单,稍微懂点木匠活计应该就会做。如今开荒,木头砍伐了一堆,他如今就是村子里的散财童子,这木头全给他用了也无妨。
他花了这么多银两雇人的好处立即就体现了出来,六个鸡舍,三天就给做出来了。
山下稍微平坦些的地几乎都被开采,只能在半山腰的位置规整出来一片平坦的空地。这些天又下了两场细雨,山中道路湿滑,孟晚自己不方便上山,就将事情交给秦艽去办。
等宋亭舟巡视了名下所有村落回到红山村,路边的田地里的甘蔗已经抽叶长起来了。
孟晚在一旁的甘蔗地旁遛弯,他身形柔韧纤长,因此哪怕穿着宽松的衣裳,腹部隆起的幅度也格外明显。
他身旁的碧云率先看到宋亭舟一行人赶来,神色颇有些激动的说,“夫郎,是大人他们回来了!”
孟晚扭过头去,果真见到是宋亭舟和穿着衙役服的陶家兄弟。
“回来啦?”他脚步散漫的往前走了几步,田边的风吹乱他几根发丝,打在脸上带起一片痒意,孟晚用手轻轻抚弄两下,显出几分温柔小意。
宋亭舟大步流星的走至他身边,“在红果村耽搁了些日子,没等急吧。”
见他这样,孟晚心里有种极为得意的安定感,他帮宋亭舟打了两下扇子,“不急,村里可能比县城待着还要凉快点,上午秦艽捞了虾和草鱼,你快回去洗漱洗漱,脸上都是汗。”
宋亭舟讲究的拿了张帕子擦了擦汗津津的手,马交给陶四,自己牵着孟晚步行回去。几人也算识趣,没打扰分别了一个多月的夫夫两,连碧云也同陶家人先走了。
孟晚惦记独自守在县衙的常金花,“中途回过县衙吧,娘还好吗?当日咱们是没来过红山村,也不知道事情开展的顺不顺利,早知道就把娘也带过来了,比起县城,没准她更喜欢在乡下待着。”
“下次吧,如今村里的事了,咱们也该回去了。”宋亭舟这趟巡视皮肤黑了两个度,但气质也更坚毅不少,
孟晚望着郁郁葱葱看不着边际的甘蔗地,“也是,回县城还要筹备旁的事。”养殖鸡的事交给了陶二主事,村里的村民挑出了十多个干活仔细的喂养鸡仔。他回县城之后又要筹备糖坊的事。算算日子,下次再来起码要十二月了。
这月初的时候村里发了第一个月的工钱,隔壁村则是宋亭舟和甘老主的事,孟晚并未前去,但两个村子离得还算近,栽种甘蔗的事也大都相同。
红泥村的工钱是秦艽拿去和村长一起发放给村民的,红山村也同样如此。等一串串的铜板拿到手里,村民们压在心头的担忧卸下,终于真情实意的开怀起来。
一家出两个的,这一个月就拿到了二两银子并零散了几百文,哪怕家中就出了一个也是一两多的银钱。
那几天村里比过年还热闹,有将钱存起来舍不得花的,也有过了这么多年苦日子,买米买肉给孩子们改善改善伙食的。不管是哪种,村民们眼中都闪着细碎的光,那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盼和憧憬。
第156章 买人
五月中旬他们回到赫山县,这会儿家里新买的宅子已经修建好了,与苗家相连的空地改成两间独门独院的小院子,门都是通往主宅的,这样在外看来便是一体。
靠外的一座暂时给秦艽住,里面的那座给楚辞住,如今家里地方大了,人又比从前多,总不能让常金花当老妈子似的用,哪怕她自己乐意,孟晚也不赞同。
“咱家又不是没有那份钱,院子这么大,总该买几个洒扫的下人。”他的钱在路上花费不少,当时在扬州又买了好几车的药材和布料来岭南。再刨除买甘蔗种苗、种蛋鸡仔和留出来给工人结算一年工钱的银子,当下手里只剩下三千一百两。
这三千一百两中,还要再刨除过阵子建糖坊的钱,与许多细碎的留用资金,孟晚手中最多还能花两千五百两,这笔钱却已经不少了。
孟晚叫碧云去找牙行的黄妈妈来,叫她寻来一批奴仆,最好是无父无母,就算有爹有娘 也要来历清楚明白的。
他的吩咐黄妈妈向来不敢大意,很快便和行里的其他牙子带了三十多号买来的人,可能是被黄妈妈调教过,这群人都老老实实头也不敢抬上一下。
黄妈妈将他们带上来让孟晚过目,孟晚看着一排排脑袋颇为无语,“头都抬起来,男的站左边,哥儿女娘站右边。”
大部分都是穷苦人家养活不起了才被卖的,不如盛京城的奴仆机灵也是常事,有几个反应的慢了,还被黄妈妈斥责了两句,“听不见孟夫郎吩咐?还不快快动作起来!”
孟晚其实不想往家里摆太多奴仆,人多是非就多,不同雪生是被家里救回来的,一心为主。买碧云的时候家里又没有几个人,常金花心软,碧云和她相处的时间久了,也从来没真正当过下人。
这次再买他就准备挑上两个就算了,一个男仆做些洒扫的粗活,一个女仆或是小哥儿洗洗衣裳擦擦桌子的。
“怎么没一个长相周正的?”真是神奇了,不至于歪瓜裂枣,但也说不上端正,长时间在自己眼前晃悠,不得像碧云似的清秀些?毕竟他花钱是买舒心的,不是闹心的。
“夫郎要长得周正的?那不是......我以为......”她一脸欲言又止。
孟晚哪儿还不懂她那些小心思,“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不要胡乱揣摩我的心思。”
宋亭舟要真有那个心也不是靠这样就能防得住的,他还没琢磨这事,旁人先看县太爷年轻力壮的着上急了。
“那我这就回牙行换上一批回来。”黄妈妈忙不迭的说。
她匆匆的带着人走了,让刚准备过来瞧个新鲜的常金花诧异不已,“怎么刚来就走了。”
孟晚道:“娘你不用管她,自作聪明罢了,晌午咱们吃什么?”
说到这个常金花来劲了,拎起手上的竹篮给孟晚看,“我早起和青杏一块去郊外的山上去了,看!捡来这么一大篮的蘑菇,”
孟晚紧张的扒着篮子翻看,“都是能吃的吧?”
常金花许久没掐他几下了,听他说话瞬间手痒痒起来,她没好气的说:“当你娘我是傻的不成?人家青杏都看过了,每个都是能吃的,没毒。”
孟晚熟练的哄了她几句,“我娘真能干,采了这么多蘑菇,咱们吃不了还能晒干下次炒了吃。”
见常金花被他逗笑孟晚又开始提要求,“我还想吃娘炒的那种干干的鸡块,里面放土豆。”
“成,我正好也不换衣裳了,碧云不敢杀鸡,我把鸡杀了给他收拾,换了衣裳就去给你做。还想不想吃别的?上回我和别人学的腌酸笋看你爱吃,一会儿吃饭再给你切一盘子?”日头快当空了,常金花说完就往外走。
孟晚跟在她后面忙不迭的点头,“好好好!”
常金花提着篮子走后,心里琢磨着孟晚爱吃酸笋,她今天采蘑菇去也看见过竹林,午后再问问青杏哪天还去采药,她带着碧云一块去挖些笋子回来。这会儿腌菜天热有些晚了,不过可以加点醋给晚儿凉拌着吃,清脆又可口。
晌午孟晚吃到了爱吃的炒鸡和鲜美的蘑菇,可能是地域原因,总觉得这里的蘑菇比从前在三泉村采的吃着鲜嫩爽滑。
晌午饭后,孟晚躺在竹席上小憩。放在昌平这会儿早晚还有凉气呢,赫山却已经热到心烦意躁的了。
卧房里的窗户都打开着,碧云往屋子里点了根青杏帮忙调的香条,插在香炉里一燃,屋子里便干干净净的一只蚊虫都没有。
宋亭舟斜倚在竹席上给孟晚打着扇子,孟晚则躺在他身边昏昏欲睡。
过了一会儿忽然外头传来一阵响彻天际的雷鸣声,孟晚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果不其然,外头天色阴暗下来,又是一场大雨将至。
“真烦,又要下雨了。”孟晚不满的嘟囔了一声,他本来挺喜欢听雨的,可架不住赫山下的频繁。
“这雨来的急,应当下不长,上午不是要挑买下人,怎么又没音讯了?”宋亭舟手指轻蹭他鼻尖上的细汗,又顺手摸了摸他眼下殷红的小痣,触感细腻,他越摩挲那颗小痣,那痣的颜色便越深红。
宋亭舟心火燥热,扇扇子的速度也不自觉加快了一分。
孟晚闭着眼睛轻哼,“黄妈妈那点小心思,怕我选了漂亮的被你看上再开罪她,挑了三十人来,不是年岁大的,就是长相平庸的。”说平庸都算委婉了。
宋亭舟扇扇子的手一顿,想起之前断腿险些被人强留寨子里的事,略凑近孟晚轻声说,“夫郎不怕?”
他说完情绪莫名,像是想让孟晚怕,又觉得他和孟晚之间说这些未免可笑,怎么谈笑间情绪又回到了以前,他和孟晚没确定心意时候的青涩了?恐怕要惹晚儿笑话。
孟晚果然笑了,“怕什么?我的过去没什么好留恋后悔的,更不会畏惧将来。”他说的过去本来是指上一世,没想到宋亭舟给听差了。
“你的过去是我。”宋亭舟语气不满。
孟晚捂着肚子翻身抱住他劲瘦的腰身,“是你是你,这辈子是你,下辈子是你,下下辈子还是你,宋亭舟我爱你。”
常金花从廊下路过想提醒他们关窗,正巧听见了这番话,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摔个跟头。
她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以示存在,扭过身背对着窗户,“青天白日的,好好说话,再不济小点声,前院雪生都快听见了。”
孟晚婚后脸皮越来越厚,随意敷衍了句,“知道啦。”
他扭头看去,床上的人也是同样一副姿态,在床边坐的笔直,再细看耳根已是通红一片。
孟晚跟个引诱圣僧的妖精似的从后边搂上宋亭舟脖子,“这就不好意思了?我都说了,你怎么不说?嗯?”
宋亭舟被他逼得红晕从耳根泛到脖颈,“时候不早了,我去县衙处理公务。”
怕把身后的孟晚带的摔倒,他还转身依着这个孟晚手臂挂在他脖颈上的姿势,将对方板板正正的放倒在床铺上,“你再睡会,我一会儿就回来。”
孟晚目送他离开,倦倦的侧躺在床上。
这个天,黄妈妈应当不会带人来了,孟晚刚要卸了头上的簪子再接着睡觉,雪生就从前院跑过来禀告,“夫郎,黄妈妈带人来了。”
“她倒是真上心了,让她带着人到前院厅堂里等着我吧。”这么一通折腾下来他已经没有多少困意了,打了个哈欠,起来洗了把脸,通体凉爽不少。
常金花也回去午睡了,孟晚没惊扰她,让碧云撑伞过来陪他去前厅。
他家前头的厅堂重新改了,剔除了几个多余的屋子,整个打通开来,使这间厅堂比从前宽敞了两倍。
黄妈妈带人站在细雨里,雪生话少,劝了一句他们不进来就罢了。
孟晚懒洋洋的说:“做什么这副姿态,都带进来吧。”
也可以理解,普通百姓面对官身本来就畏惧,更别提在宋亭舟雷厉风行的收拾了童家后,身为黄家人的黄妈妈心中难免忐忑。
她不懂什么规矩,就把小心眼发挥到极致,做足了恭敬的姿态。
左右没犯到自己,孟晚也懒得理她,“都抬起头来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