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解忧
心里想的却是看来还是要努力多赚点钱才行。
年三十这天孟晚在家和常金花忙活了一天,早起做豆腐,孟晚端着几块豆腐送到宋六婶家,宋六婶回了两条鱼。他又端了几块去张小雨家,竟然还被张小雨和颜悦色的拉住唠了几句家常,最后给他装了半筐毛栗子和山核桃回来。
午时孟晚又和常金花坐在炕上攥豆腐丸子,宋亭舟在厨房烧着灶,孟晚炸了一大盆的豆腐丸子。
三人趁热吃了几个丸子糊弄,常金花和孟晚又开始准备年夜饭。
年夜饭照着六个或八个做,都是双数,不然不吉利。宋家人口简单,便按着六个菜做,六六大顺,听着也好听。
常金花收拾着宋六婶给的鱼,大冬天干这活计冻手,有热水还差点,她干脆两条都收拾干净,另一条冻起来正月十五吃。
宋亭舟拎着菜刀去鸡圈里杀鸡,孟晚坐在灶膛口剥毛栗子,剥好了一会儿和鸡块一起炖,又甜又糯。
“这玩意不都是烧着吃吗?我还头次听说能和鸡一起炖,就你花活多。”常金花看了个稀奇。
山上的毛栗子小,不如板栗好剥,孟晚剥着指甲都疼,又馋这种甜甜糯糯的东西。“这个炖着吃可香了,可惜没有红薯。”
外面呼呼的刮着大风,地上的积雪一整个冬日都不会化得干净,这天气要是有根红薯扔到灶膛里烧着吃,不知道有多美!
“红薯?那是啥?”常金花没听说过这种吃食。
孟晚和她解释,“就是外皮薄薄的,有红色也有黄色,巴掌那么大,有的更大有的更小,做熟后里面的瓤是粉粉面面的,吃起来很甜。”
孟晚说着说着一脸向往,没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馋。
杀了鸡回来的宋亭舟也听到了他的这番话。
“鸡杀好了?正好我也不起身了,大郎,把这盆子脏水泼到菜园子去,鸡给娘。”
常金花接了宋亭舟手里的鸡,孟晚重新给她换了个盆,从锅里舀了热水让她给鸡褪毛用。
等给准备好的配菜都准备好,房顶上的烟灶就开始冒烟了。
厨房大小两个锅灶都咕嘟嘟的冒起香气。
天色渐暗,香味越来越浓。
宋亭舟将炕桌摆上,孟晚与常金花一道道往上端菜。
一盆炖排骨放在最中间,一盘子整鱼,孟晚做的板栗炖鸡,晌午炸的豆腐丸子,豆皮炒白菜,凉拌萝卜丝。
六道菜摆满了桌子,柜子上铺了块抹布,一小盆精米饭坐在上头。
常金花各拨了一样装进六个小碗里,大屋最里头的柜上有一座木制牌位,她将这六个小碗放到牌位前,念念叨叨说了几句,不时还抹抹眼角的泪痕。
这功夫宋亭舟从小屋出来拿出几根香来,点燃后插进牌位前的饭碗里,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抬头时眼眶同样泛红。
整个过程是无声且严肃的,孟晚窝在炕上大气都没敢喘一句,古时对死者的敬畏程度是现代人所理解不了的。
这一套流程做完,气氛才活泛起来,宋亭舟给常金花盛了饭后又将孟晚的碗也拿了过去。
“表哥,我自己来吧。”孟晚怪不好意思的。
宋亭舟拦住他,“你就在炕上等着,免得下来。”
三人在饭桌上坐齐,常金花先动了筷子,孟晚和宋亭舟这才跟着开动。
“姨,你炖的排骨真好吃!”
“好吃初五再炖一回,有的是。”
“怪不得晚哥儿念叨着,这毛栗子放鸡里面炖竟然真的这般香甜,大郎你也尝尝。”
“好。”
“表哥你尝尝鱼,鱼也好吃。”
“嗯。”
孟晚吃的肚子溜圆,强撑着与常金花一起收拾了碗筷。
宋亭舟擦干净桌子扫了地,与孟晚又在桌上写写画画。
今夜是除夕夜,也称岁除之夜,全家人要围在一起守岁,换句话说,大家今晚都不能睡。
孟晚在心里偷想,那睡着了怎么办啊?难道还有掌管睡觉的神?
这样想着,身边竟然响起一阵呼噜声,原来是常金花歪在被子上睡着了。
“哈……”孟晚捂住嘴巴笑。
宋亭舟在烛火下写文章,听见笑声抬头看了孟晚一眼。
“若是困了便睡吧,我来守着便好。”
昏黄的烛火柔和了他的眉眼,弱化了他的五官,忽略他身上的旧袍子,也是温润如玉般的读书郎。
烛火有些不安分的跳动了两下,晃花了孟晚的眼睛,他低垂下头,“不好吧。”
“无事。”
“那好吧。”
孟晚确实困得不行,也没再逞强,先给常金花盖上被子,自己合衣钻进被窝中。
第29章 人命
第二天一早孟晚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枕头被人挪了一下,他嘟嘟囔囔的翻了个身,窗纸被白光印染,常金花在厨房叫他,“日头都升那么老高了还赖在炕上,快起吧。”
“起了,马上就起。”孟晚闭着眼睛回了一句,手在枕头下摸索,果然摸到个红布缝制的小荷包,里面叮叮当当装了不少铜板。
再往旁边一扫,又扫到了个毛乎乎的东西。
他眼睛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是一顶棕褐色的皮毛帽子,像是用两张皮子缝在一起的,不过手艺很好基本看不出接缝。左右还有护耳,看着俏皮可爱,唯一的缺点是颜色有些深,不过孟晚喜欢。
他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嘴唇微微颤动,双手掀起被子钻到里面,带着他的红色小荷包和皮毛帽子。
孟晚心里认为自己是个理智又自强的人,他从小没爸没妈在二叔家过活,给他们家当牛做马,早就内心强大无坚不摧了,他是全世界最冷酷的boy!肯定是因为成了小哥儿泪腺发达才这么爱哭的!
“大年初一还躲懒呢,快……”常金花从厨房进来一把掀开他的被子,孟晚正蜷缩在被子里,把帽子和小小荷包放在心口,哭的人都快抽抽过去了,鼻头眼睛一片通红。
常金花没眼看,迅速把被子放回去罩住他,便往外走边念叨着,“都快嫁人的哥儿了,也不嫌羞,多大点事,也值当哭一回?荷包里是给你的压岁钱,帽子是大郎从董猎户家买的兔皮,他媳妇儿给缝上的。快起吧,不许再赖床了。”
孟晚也觉得丢人,缓了会从被窝里坐起来穿好衣裤,今天大年初一,按惯例都要穿新衣,便是没有新衣也该穿身体面衣服,孟晚穿的是常金花给他做的那件杏黄色棉袄。
梳头的时候不知想起什么,从柜底够出来个木头盒子,里面装着十两碎银角子和宋亭舟送他的祥云银簪,取出簪子用手摩擦了两下,孟晚斜手将它插在自己的发鬓上。
到厨房洗漱时,常金花见他还微微泛红的眼睛没忍住偷偷笑了。
孟晚脸热的厉害,洗漱好后迫不及待的叫宋亭舟,“表哥别看书了,快过来吃饭。”
“别叫了,大郎不在。”
常金花从锅里往外端饭,孟晚帮她掀开帘子,问:“这一大早的他去哪儿了?”
“宋家的男丁都要去长辈们的坟地上祭奠,他半夜就走了,也该回来了,咱等会他。”
宋家没有祠堂,倒是有族谱,每年村里的宋家男丁都要汇集起来,去坟地上给去世的长辈祖先上坟除草,这是大事,年年不能落,有族长牵头组织。
昨天晚上剩的米饭常金花熬成了粥,腾出了锅她又热了两样剩菜,孟晚低头端菜的时候,常金花瞧见了他头上的银簪。
“头上戴的是之前订亲大郎送的?不错,不比那破木棍子好看?”
孟晚伸手往头上摸了摸簪头的祥云,一抬眼正对上刚进院门的宋亭舟。
他脚步停在院子里,呆呆的看看歪头扶簪的孟晚。远处是被积雪掩盖的山头,近处是大开着的院门,一阵风吹过,门口的枣树上积累的冰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掉在树下堆积的雪堆里发出“嘭嘭”的声音。
宋亭舟穿着半新不旧的棉袍,脚上踏着双针脚歪斜的鞋子,单手缓缓捂住胸口,一时半会竟分不出是哪里在砰砰作响。
“大郎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常金花的声音一下子唤醒两个人的神志,孟晚撇开头,端上常金花手里的菜钻进了屋里。
宋亭舟喉滚动一圈,抬腿快步走近,可进了门又踌躇了,“娘,我先去洗个手。”
常金花纳闷的看着他,“洗啊?小锅里有热水自己舀。”
大郎素来话少,怎么今日这点小事也要跟她交代?
今天的饭桌格外安静,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孟晚没来宋家时状态,常金花怪不适应的,她轻咳了一声,生硬的找了个话题,“听说今年你三叔公一家也从县城里回来过年了?”
宋亭舟心不在焉的喝着粥,压根没听到常金花问他的话。
“大郎,大郎?”
宋亭舟回神,嘴上答应着,“怎么了娘?”
眼睛却跟着孟晚头上的簪子移动。
常金花嘴角蠕动两下,说了句,“一会你俩吃完趁早将福字、春联都贴上。”
孟晚将头埋进碗里,“哦。”
初一是新的一年开始,新衣、新首饰、揭旧福贴新福,这些都要初一来做。
但又不能动针线,也不能动扫帚扫地,说是会扫走福气。
孟晚用热水和了一碗面糊,跟着宋亭舟身后,屋门贴好要接着贴大门的。
“横幅有些歪了,北边再高些。”
“这样?”
“嗯,差不多。”
“簪子……戴着很好看。”宋亭舟眼睛盯着手上糊了面糊的春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
“哦,谢谢。”孟晚别别扭扭的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扭捏个什么劲儿。
常金花从大门前穿过,没眼看贴个春联都贴的磨磨唧唧的两人,干脆出门去了,“我去串门了,你俩……你俩随便吧。”
她穿了件整齐干净的袄裙,颜色略浅淡,应该是年轻时一直保存的。时间紧,孟晚给常金花买的布没能剪裁成新衣让常金花穿上,但她心情却比往年更热情高涨。
贴完了春联,孟晚急忙窜进屋里,生怕宋亭舟叫住他。
柜上摆着一盘子炒花生、一盘干红枣和一盘干炒毛栗子当零嘴,孟晚抓了把干红枣,边吃边琢磨着事,没成想隐约听见了隔壁嘈杂的哭声。
今日是大年初一,村里小孩成群结队的炸炮仗玩,他一时半会并没察觉到,直到哭声中夹杂了各种人声混合在一起,隔壁越来越热闹,孟晚这才察觉不对。
之前田家的事他长了记性,这回没贸然出门,而是去小屋喊宋亭舟。
“表哥,你快出来下。”
宋亭舟走出来,小屋听动静甚至比外面还清楚,他已经知道孟晚要问什么了,“你在家待着别出来,我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