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解忧
卢春芳不以为意,“我就是和你跟晚哥儿说,哪儿能四处嚷嚷去。”
常金花和孟晚对视了一眼,皆是表情无奈。
孟晚提醒她,“这事冯相公知不知道?”
卢春芳道:“他住在府学的宿舍里,一月休一次假,我去找过他一次,他说差点被夫子训斥,叫我没有要紧事不要过去寻他,如今已经好几天没见过面了。”
孟晚拧眉,“他就把你一个妇道人家扔在府城不管?”
“他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咋管?好好上他的学莫要分了心才是要紧的。”卢春芳不当回事。
“那就一辈子也别叫他知道,让这件事烂在咱们仨肚子里。”孟晚总喜欢预见些不好的结果,他没对卢春芳说的是,万一冯进章出人头面往后做了官,嫌弃卢春芳,以她出入暗巷为由将她休弃该如何?
卢春芳不懂,却也知道孟晚是为她好,“我懂了,往后这事再不提了。”
常金花问她:“那你又做什么搞得这么灰头土脸的?”
“唉,挣那几天钱,客栈又住不起,我晃荡到附近看西城门有给贵人扛行李的活计,可他们说不让我做,说我这大体格子还不如去码头扛货,那样挣得还多。”
给贵人扛行李轻巧又能得到赏钱,定然是被城西的地头蛇带人给承包了的,哪能那么容易让卢春芳插进去。
城里规矩多,不像乡镇那般简单粗暴。便是他家开铺子,哪怕用了宋亭舟的名声,向官府申请市籍的时候还是被狠狠敲了一笔。
西城门这片因为人口流动的大,除了巡检司的士兵会每日巡逻外,还和许多编外的小混混勾结,双向同小商铺的店老板们征收保护费。
若是不给,第二日便有地痞流氓来掀了你的摊子,打砸你的铺面,看你下次给是不给。
孟晚吸了口气,“那你便去码头给人扛包了?扛了几日了?”他们又为何克扣你工钱。
卢春芳又将剩下的事一一说了,原来她自己寻了去码头扛货的活计。
这次倒是没遇到骗子,只是管事的见她是个女人,且孤身一人,干了八日的活计,只给她结了四日的。说是女人力气小干的不如爷们多,卢春芳再要争执,这四日的他也不给了,反正又没有契书,便是告他他也不怕。
卢春芳孤助无援只得认栽,码头的力工工钱颇多,四日的钱也够她用上半月了,她打算在客栈通铺住着,慢慢找份踏实工,实在找不到便只能回乡下老家了。
外面买着吃,吃什么都贵,她寻思着去市场买些自家磨的陈面,那种比粮店里卖的便宜几文,她再借了客栈的厨房烙几张饼子吃,又能省下不少,谁知迎面便撞见了过来买菜的常金花。
常金花可怜她的遭遇,之前跟她相处又信得过她的人品,当下便说:“既如此还找啥活计,你在宋婶这里干,吃住都和我们一起,每月还给你开九百文的工钱,你看行不!”
卢春芳看看孟晚,瞪圆了眼睛问:“九百文?我住这儿是不是不太方便啊?不然我在外头单租一间也成。”
常金花板着脸,“你一个小媳妇儿,在外头自己租房像什么话,就住在婶儿这屋,这么大个炕难道还不够咱们娘俩睡的?”
孟晚也劝她,“如今这院里也没外人,嫂子你就安心留下吧。”
卢春芳本不是感性的人,面对常金花和孟晚的挽留也不免抹了眼泪,“碰见你们可真好。”
下午没着急吃饭,孟晚先烧了一锅水,如今家里条件好些,宋亭舟又成了亲,两个屋子各有浴桶。
卢春芳在常金花那屋洗了澡换了身常金花的衣裳,便麻利的跑回之前住的客栈将自己的包袱拿了回来,包里真真是啥也没有,除了两件换洗的小衣和中裤,竟然什么都没有。
“春芳啊,你这可真是……”常金花叹了口气,不知说她什么是好。
又默默出去买了只鸡回来炖上。
“正好好几日都没吃大荤了,也算给春芳接风洗尘吧。”
晚些宋亭舟回来,家里今日吃的丰盛,家里做豆腐脑的卤子常备着蘑菇,一整只鸡都切块和蘑菇一起炖了,豆芽炒肉丝,韭菜炒鸡蛋,再添个菠菜汤。
“咋整这么老多啊,宋婶,你们也太客气了吧。”卢春芳不好意思的说。
常金花招呼她坐下吃饭,“要不平日我们也要做两个菜吃,今天你是客,只多两道还不应当?快坐下吃饭,不够吃自己再添。”
卢春芳倒是比之前的孟晚强多了,也没客气太多,她是真饿了,坐下就开始扒饭,常金花时不时给她夹两筷子肉。
第二天一早,她起的甚至比宋亭舟还早,生豆浆都已经磨好一桶了。
宋亭舟接过她手里的活,“春芳嫂子,你进去帮我娘烧火吧,往后和她一起起来就好,这种力气活不用你们干。”
卢春芳呆愣着看着他,“你不是还要去府学,怎么大早上还要在家做活?”
宋亭舟动作熟练的磨着豆浆,理所当然道:“我娘和晚哥儿挣钱供我读书已是十分辛苦,这点力所能及的活,是我该做的。”
“啊?”卢春芳还是不解。
孟晚披散着头发出来,看着这一幕不由轻笑一声,他两步走到宋亭舟面前,声音中带着几分甜腻,“磨好了吗?我今日胳膊好酸啊,你帮我挽发鬓吧。”
宋亭舟接过祥云银簪,熟练的用它给孟晚挽发。
孟晚故意造作的轻喊一声,“哎呀~”
宋亭舟嘴角含笑,看着他作秀,还配合的问:“怎么了?”
“你弄得太紧了,再轻一点的好,重新梳吧。”
“好。”
卢春芳早在人家两口子说话的时候就跑去厨房了,只不过院子小,他们在院里说话她还是能听见,她脸上不由的露出向往之色。
晚哥儿和宋相公这样可真好啊,要是我也……
她想到一半又红着脸打断想法,往灶里点火试图烧灭心口的火苗。
今日要做三锅豆腐脑,油果子仍旧是三盆,怕卢春芳掌握不好火候干脆还是以前的量,等她会了就都交给她炸,孟晚在前面帮常金花卖油果子。
李雅琴进来看见院里干活的多了个年轻妇人,不免心中一紧,这是嫌她活计做的不好,另找个人要代替她?
常金花不喜李雅琴,孟晚则是谁来干活都无所谓,他只是雇人做工,又不是费心思给自己找伴,没太大毛病能用就成。
常金花一句话不说端着豆腐脑进了前头铺子,孟晚便留下开口介绍,“这是我老乡里春芳嫂子,往后负责在铺子里炸油果子。”
又对卢春芳介绍:“嫂子,这个是隔壁的琴娘,也是我招的小工,平日在院子里刷碗。”
听到是孟晚同乡,还是炸油果子的,那应当和自己没什么干系,李雅琴放了心。
只是她心里瞧不上乡下人,认为她们粗鄙无礼,因此卢春芳跟她说话,她也没好好搭理。
第61章 买布
教卢春芳炸油果子教了两日,这个倒是没什么技术难度,手熟自然就会了。
铺子里多了两人,孟晚与常金花松快不少,其中孟晚的活计最少,早上在前头忙活一阵便能回屋里写话本子。
如此写作进度飞快,第二册已渐露雏形。
卢春芳在他家铺子安顿下来后,托宋亭舟给冯进章带过信,怎料冯进章冷冷淡淡并不在意,就差直言宋亭舟多管闲事了。
宋亭舟也并非是没有脾气的人,只是近一年学的孟晚为人处世,待人才比从前温和几分。既冯进章如此,他更没必要再上赶子来往,只是冷眼看冯进章与那几位什么少爷公子的相交甚欢。
昌平府六月初的气候已经又干又热,如今家里钱财不是特别拮据,从前村里干粗活穿的旧衣,整齐些的收好放起来继续穿,缝了补丁的都被常金花打成了袼褙做鞋用。
“你带着春芳去布庄看看去,喜欢穿什么颜色的就买什么颜色,免得我买的你又看不上。”
铺子刚关了门,常金花指使孟晚带卢春芳去布庄买布做新衣裳用。卢春芳二十来岁的小媳妇,整日穿的比她这个寡妇还要暮气,实在不成样子。
卢春芳收拾着用过的家伙事出来,听闻连忙摆手道:“不不不,我身上钱不多,就不买了。宋姨,你让晚哥儿自己去吧。”
孟晚已经从屋里取了包铜钱出来,沉甸甸的一小袋交到卢春芳手里,“你已干满半月,我这就将你的工钱提前给你结了,先供你花着。”
450文的工钱,就是买半匹也够她做两身衣裳了。
只要是女子,又哪有不好打扮的?卢春芳心有意动,意意思思的被孟晚拉着出门。
“走吧!”
“等等!”
李雅琴从院里刷着碗筷汤匙等,听到孟晚他们一番交谈,也跟着说了句,“我也想去,不如同行吧。”
这倒是稀罕了,她向来都是安静干活,不屑与常金花卢春芳两人说什么小话,今日倒是主动搭上话了。
孟晚无所谓,“那就一起吧。”
三人搭伴去了附近一家价格实惠的布庄。
卢春芳看着色泽缤纷的布匹,连摸都不敢摸上一下,“我……我就买几尺最便宜的粗布就成。”
她话刚落地,李雅琴已然甩着帕子,站在卖布的展台上挑挑拣拣了。
“老板,你这都是去年的花色了,是不是在糊弄我们?还不找些新鲜样子给我瞧瞧。”
“是李姑娘啊,您可许久没来了,您不知道,近日祝家要办喜事,我家的时兴料子都被他家下人买去了,新布还未织成,您要买不如再等几日?再说了,这去年的花色也不差什么,要不我从库房再抱几匹出来供您选选?”
李雅琴不甚满意,“哼,行是行,但这旧料子就别当新的价格卖了吧。”
布庄老板恍然大悟,“这是应该的,这边提花布都按七百五十文一匹的价格给您算,您看如何,放别人来,我可都是少于八百文不卖的。”
李雅琴虽然家境不错,也只有及笄的时候穿过一件提花棉布的衣裳。
过两日她要相看人家,母亲偷偷塞了她一角银子叫她做身新衣,哪怕早就知道价格,听到七百五十文的时候,她心中还是不免一阵抽痛。
李雅琴拿眼睛瞟着孟晚,周围邻里都知道宋家开早食铺子生意火爆,应是赚着钱的。她在宋家做工,更晓得宋家是孟晚在管钱,若是孟晚要买提花布,两人倒是可以搭个伴买一匹。
孟晚果然摸上那些提花料子,“比细棉贵上一半,摸着倒确实紧实舒适。”透气性好像不错,做不做衣裳不要紧,扯几尺做床单肯定睡着凉爽舒适。
“这匹藏蓝色的给我包起来吧。”孟晚指着一匹料子和掌柜的说。
掌柜的大喜,没想到他和卢春芳穿着简朴,竟然一开口真的要了一匹提花布,但嘴上还是提醒道:“跟夫郎告罪一声,这匹藏蓝色上织的是鸾鹊纹,这动物的织布要比植物的略复杂几分,所以价格嘛便稍贵一点,这匹要八百文。”
睡在身下的东西,干什么为了个花纹多付五十文?孟晚道:“那深色的可有植物织就的?”
掌柜的忙不迭答道:“有有有!后头库房里还有两匹同是藏蓝色,但织纹是落花流水纹的。”
他赶紧吩咐店里伙计去后头拿布,“再将那几匹浅色的也拿过来,供李姑娘和这位夫人挑选。”
卢春芳红着脸拒绝,“我看这边的细棉便好,提花的就不用了。”
她活了二十多载,还是头次见到布上织花织鸟的,再听价格早就歇了心思,只是嘴上也不提买什么粗布了,细细翻看起布台子上五颜六色的细棉布来。
“晚哥儿,你帮我瞧瞧我穿啥颜色好看?”
孟晚懂什么颜色花纹的,只要常金花不来,他就买青色和蓝色。
最后竟还是一直看不上卢春芳粗笨样子的李雅琴,替她挑了半匹淡紫色的细棉,类似丹紫色,淡淡的紫色掺着些玫红。
因为掺了别的色,所以又比普通细棉贵些,四百五十文一匹。
掌柜的还算厚道,收了二百二十文。
孟晚买了匹藏青色的提花布,又让李雅琴帮忙挑了半匹淡褚色给常金花做夏衣用,他自己挑了一匹月白细棉,是家里三人做中衣的料子,一匹鸢尾蓝是他与宋亭舟做夏衣的,后两样加在一起是八百五十文,加上提花的七百五十,共一千六百文。
家里铜板多,孟晚带了两贯铜钱出来,这一下就花剩了几百文。
反而是一直张罗买提花布的李雅琴,挑来挑去最后买了半匹海棠红的细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