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梦里解忧
常金花被他逗笑了,“就你嘴甜,我去后院拾柴,咱院里的枣树去年没死,你自己打枣玩去吧。”
这棵枣树有些年头了,这会儿树上的枣还没大熟,青青红红掺半。孟晚跑门外的菜园子里捡了根长杆子,对着枣树上果实长得最旺盛的枝条轻轻一打,哗啦啦掉下来七八个枣子。
孟晚还等着让它们再长几天呢,从地上捡起这一小捧枣子。他家院里现在打了井,孟晚在井边随意洗了洗,拿去找宋亭舟。
“咱家院里的枣,尝尝吗?”
宋亭舟在他们的卧房搬书,闻言回头望去,孟晚正倚在敦厚的木屏风上笑着看他。
他刚才洗完澡换了身碧青色的长衫,头发彻底干了,青丝松散,眉目如画,白皙的手摊在他面前,上面放着几个匀着红的枣子,不算太大。
宋亭舟将手伸过去,没接他手上的枣,而是直接攥住他的手腕将人拉至自己怀里,对准他红润的唇就凑了上去。
孟晚下意识攥住了手心的枣,手上没有着力点,整个人被宋亭舟吻得连连后退。
算后者还有点良心,怕他把屏风压倒,双臂搂紧孟晚清瘦的腰背,将他整个人抱离原地,按在了桌案旁的木头柜子上。
孟晚双臂环在他脖颈上,死死攥着手里那把枣子不松手,唇舌被宋亭舟灵巧的拨弄着,有吞咽不及的涎液从唇边溢出来,又被宋亭舟垂着眸一一舔舐。
再顺着往下直吻到孟晚被衣领遮住的脖颈,那处的衣服已经松散开,宋亭舟眼神混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上面,热的孟晚头昏脑涨,他仰着头,茫然一片的眼珠泛着层潮气。
突然感觉在自己腰间作乱的手,正急躁的拽掖他的腰带,孟晚颤着声音说 :“别~等……等晚上。”
宋亭舟闻言只能松了手,重重的在孟晚锁骨处狠吸了一口,孟晚魂儿都差点被他吸没了,没忍住又是一哼。
宋亭舟抱着他缓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像模像样的整理好衣服走出去。
孟晚用井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直接将他脸上的温度也降下来了。
厨房里飘出肉香,肘子已经用火炉上的陶罐炖上了,排骨炖在大锅里。
碧云在案板上切菜备炒,常金花则和面准备包饺子,雪生收拾马厩,宋亭舟接着收拾他整理了一半的书。
天空开始昏暗,圆月隐隐浮现。
孟晚坐在院子里吹着凉风,耳边是杂乱而温馨的声音,他惬意的半阖着眼睛,细细感受。
“晚哥儿,过来帮娘擀饺子皮。”常金花在厨房里叫他。
孟晚睁开眼睛,嘴角挂笑,“来啦娘!”
今天做的菜多,几个人端去堂屋端了好几趟。饭前宋亭舟和孟晚先给宋亭舟父亲的牌位上香供奉,然后才净了手回堂屋吃饭。
今天中秋,团圆饭嘛,左右没有外人在,雪生和碧云也上了桌。
常金花和孟晚包了两屉荠菜馅饺子,这是主食,不算太多,大家主要吃菜。
炖的皮肉都快分离的肘子,和红烧排骨是大菜,剩下还有酱茄子、清炒土豆丝、胡瓜炒鸡蛋、肉片炒白菜、和一盆子的野菜豆腐汤。
孟晚吃吧嘴巴都犯了油光,他已经不是刚来宋家那会儿馋肉了,但许久没吃常金花做的饭,在外面吃什么都觉得差点。
宋亭舟更厉害,一人就吃了半只肘子和许多菜饭。
饭后孟晚没让常金花动手,他和碧云收拾了桌子,雪生洗了碗筷。
常金花将碧云白日晒好的被褥抱到西屋去,“家里之前的东西都被水泡了,我都送人了。这些是后来做的新的,晒晾过好几次。”
孟晚爬上炕去铺床,闻言拍了两下被子,确实松松软软,还有股淡淡的棉香。
“娘,你先等会过去。”忙活这么半天,一家子还没好好坐下说会儿话。
孟晚将他随身的小包袱从柜里拿出来,从里头找出个小木盒来递给常金花。
“又给我买啥了?家里啥都不缺,有这份钱你自己花。”常金花嘴上说着教训他的话,手已经习惯的打开了盒子。
然后瞪着眼睛说:“咋买对这么老大的金镯子!”
盒子里赫然是一对用红绸布包裹的累丝金镯子,上面没有太过繁琐的镶嵌宝珠,但是累丝工艺精湛,上面还雕刻着如画般的福字。
第19章 族规
常金花哪怕在府城住了几年,也从没见过这么精致首饰。
见她光看不动,孟晚干脆拿起一支直接给她带到手上,“你看!多好看。”
常金花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你小心着些。”
孟晚哭笑不得,“反正是金子打的,又不会磕坏。”他就是怕给常金花买了玉质、翡翠等饰品常金花会舍不得戴,这才买了对金镯来。
常金花不听,当易碎品似的摸着手腕上镯子,嘴角不自觉往上牵。
“喜欢吧?”孟晚叉着腰问她,脸上带着得意。
这对镯子是他在盛京买的,还把聂知遥叫着两人一起挑了好久,一对加一起重约三两,但贵的却不是金价,而是工匠制作的工艺,这可不是现代用机器批量生产那种,而是金匠一点一点细细打磨雕琢出来的,每一件都堪称独一无二。
孩子的心意她哪能不懂,红着眼睛说了句,“喜欢,但是……”
她话锋一转,“娘戴一只就够了,另一只你自己戴。”
孟晚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将略有宽松的袖子往上一撸,白皙的手腕上晃着一只白玉手镯,还不是单只,而是一对。
“我自己当然也买了,还不止一对呢。”
孟晚又抱出个妆匣子来,并一只单独的长盒子。
这些都是他那天从怀恩伯爵府出来后,在家思索一晚,找聂知遥和他一起去挑的。
当时还不知宋亭舟将要派官至何处,若是留在盛京,少不得要和其他夫人、夫郎等交际,没两样像样的首饰,这群人第一眼就会将你排挤在外。
那群人可不是只会在后院绣花而已,有的人精个顶个的厉害,甚至能靠内宅社交给家里郎君带来助力。
在其位谋其事,其实想想,若是宋亭舟被授官在京都,孟晚自己也少不得和她们打打交道,勾心斗角想想就累,还是出去外派好。
孟晚将匣子里的首饰都打开给常金花看,里面头钗、发簪、耳饰、项链、项圈、手镯、腰饰,样样齐全,每种样式不多,但件件都是精品,常金花看着便觉着精贵。
孟晚又把手里的长木盒打开,“这件本来想明天拿给你的。”让她缓缓,省的会再骂他一遍。
两个金镶玉的簪子摆在里面,工艺相似,都是用金丝缠绕玉身,华中带贵,只是一支雕琢的是荷花,一支是金乌。
“咱们俩一人一个,这支荷花的更适合你的年纪,金乌的我自己留着。”去了趟盛京,他备的东西还多着,岭南气候温热,又多毒虫瘴气,他还买了不少丝质的布匹和草药留在拾春巷里,等走的时候要拿着。
“都是贵重的好东西,你年纪轻打扮打扮是应当的,给我个老婆子买岂不可惜了。”常金花还是舍不得,回乡穿戴的也都是细棉布衣裳,孟晚买的那些提花料子也就在府城穿穿。
“不给你买我给谁买去,不光你,我这还有套银质发钗是给碧云买的。”碧云也十九了,之前自己用月钱买了个素银簪,这么多年也没换过,对比起来聂知遥身边的小侍阿寻,打扮得就比他精心多了。家仆不好过于张扬,孟晚却也不是个苛刻的主家,这次回来便给碧云也买了一套。
握住常金花粗糙的手,孟晚双目描绘着她比同龄人还要苍老不少的脸,认真的说:“娘,从前夫君在外读书,家中只有你一人操持,你们孤儿寡母人微言轻,谨慎些是对的,这些年你辛苦了。但如今不同了啊!夫君被派了官,你如今也是官老爷的娘了,只要不杀人放火,咱们不怕什么的,往后你想穿什么穿什么,想戴什么就戴什么,谁也不敢说你半分。”
从院子里刚走进来的宋亭舟也听到了这番话,他不知该怎么和母亲提及这些亲昵的话,只是重重的“嗯”了一声,沉声附和道:“娘,晚儿说的对。”
有灼热的水一滴滴落到孟晚手上,他和宋亭舟对视一眼,哑然又心疼。
常金花并不习惯煽情,她板着个脸面无表情的抹了抹眼泪,“给碧云的你明天自己给他,今晚早点睡,明早娘给你们磨豆浆喝。”
她说完红着眼睛,小心翼翼的包好首饰揣进怀里,回了东屋。
宋亭舟跟在她身后送她过去,“娘,我被派官到岭南地界了,那里气候……不是太好。”
宋亭舟抿了抿唇,“娘你……”
“我现在这把身子骨还行,等七老八十了不用你说我也不跟着。”常金花头也没回的甩给他这么一句话。
孟晚把头从窗户探出去:“……”
语言的艺术,我夫君并没有。
晚上两人早早睡下了,第二日一早孟晚起床来觉得全身上下都是酥的,睡这一觉可真香啊。
早起雪生磨了豆子回来,常金花煮了豆浆,水煮蛋,还打了饼子,切了几小碟咸菜。
吃饱了孟晚到厢房去挑东西,挑好了宋亭舟和雪生往他家马车上装。布匹放在最里面,这都是给家眷拿的,剩下都是酒水和糖茶叶这样也很实用的。
他们先去了趟村长家,毕竟是村里最有威望的人,该好好拜访一下,不费什么事,也没拿什么贵重东西,正常的走动罢了。
官老爷亲自携礼上门,这便够让村长家受宠若惊了,硬要把准备过年杀了卖钱的半大肥猪给宰了,请宋亭舟留家吃饭。
孟晚忙拒绝了,“叔,我们还要去族里看看,过几天家里摆席面还要请你过去帮忙记礼账呢,今儿就不多留了。”
村长识些字又在村里有权威,乡里乡亲家里办事摆席都是请他过去记账。
宋亭舟考上进士做了官,连知县都会有功绩,更别说本村了,便是再低调也是要大摆宴席庆祝一下的。
从村长家出来他们便直奔族里,族长知道他们要来,老早把族里的人都通知到了。乌泱泱的一大堆人,族长带头就要给宋亭舟行礼,被宋亭舟给拦下了。
“我如今虽然是官身,却仍是宋氏一员。先父去世后,族里的长辈一直很照顾我们孤儿寡母,我们一家都铭记在心。”
这就是客气话了,三泉村的宋家都穷着,几代才出来宋亭舟这么一个体面人。大家都是地里刨食勉强果腹,好不容易攒些钱也不会救济他们家。
但同一家族,荣辱感还是有的,常金花一个寡妇日子不好过,若是遇见了什么地痞无赖,族里的汉子也是二话不说过去帮忙。
孟晚给族长和几个长辈都送了礼,布匹茶糖酒,不贵重却也不寒酸,都是农家用着实惠的。
族里现在富裕了,都盖上了新房,那几个无父无母的孩子也统一住在一个院里。
去年孟晚他们走前出资让族里人帮忙盖得善堂,他们几个的粮食也都是宋亭舟家出,但只供到十四岁,十四往后就要想法子自己谋生。
宋亭舟和族长商量,“我是想在村里盖一座私塾,请个童生过来教书,只要是族里的孩子都能免费来学习。若是考上童生,后续我会继续供着。”
族中有族学,那是天大的荣耀,又不用他们出钱,几乎无人反对。
族长的老脸笑开了花,“难为你这般为族中的孩子们着想。”
宋亭舟当官,他们整个宋家所有族人都与有荣焉,出去提上一句别人都会高看一眼,在这个普通的北方小镇里,甚至都能昂着脖子从镇东吹到镇西。
“宋氏一脉相承至今,共祭同一祖先,理当相互扶持。但是……”
宋亭舟话锋一转,语气也严肃起来,“族人必须要约束起来,不可在外出言不逊,以我之名作威作福。若是我在朝堂上被其他人参上一本,别说我自己的官职不保,整个宋家都会被覆灭,昌平府前任罪臣吴墉就是后果。”
吴墉的事已经传遍了昌平府上下,甚至被编成了戏文,说吴墉不知道,说昌平前知府,谁都知道他一家老小死的有多凄惨。
一屋子的男男女女都不免瑟缩,想对外宣扬显摆的心也冷却不少。
但宋亭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等他们尝到了宋家逐渐崛起的声望,所带来的便利和诱惑后,便会逐渐忘却今日的告诫,转而被欲望驱使。
族规要重新制定一份,并且要人严格遵守。
晌午宋亭舟是在族里吃的饭,他下午还要和族长商议重订族规的事。孟晚则带着剩下的半车东西,去了族里的膳堂。
一年不见,这几个孩子看他有些眼生,都缩到最大的一个女孩后面去,探出脑袋怯生生的看着他。
孟晚没耐心哄他们,就一句话,“有糖吃不吃?”
几个小孩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膳堂的房子是大通铺,一间院子里盖了三大排的房子,东西北各一排。现在孩子少,他们就住坐北朝南那排,等以后孩子多了或者大了就可以男女小哥儿都分开来。
孟晚将最外面的包袱从车上取下来,一人给分了小块,小的嘴馋,一口就给吞了,几个大些的倒是意意思思的藏进了袖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