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穿成被发卖的下人,该如何自救 第339章

作者:梦里解忧 标签: 穿越重生

从未有过的快意涌上心头。

雀哥儿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他自己可能都没发现他此刻在笑。

孟晚瞥见他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一般人长时间被虐待很难再升起反抗的心思,不会有雀哥儿这样的胆量屡次逃跑自救,他好像自身就很有勇气。

杨春被打,本来还算平和的氛围陡然紧张起来。杨家村那边嚷嚷着要推搡进来,宋家这边自然不干,两头若不是各有村长约束,只怕现在已经混战开了。

杨家村的村长不敢找孟晚麻烦,便沉着脸呵斥雀哥儿,“雀哥儿,你看你像什么样子,快跟杨春回家去!”

雀哥儿犟着脖子,声音虽然不大,甚至有些没底,却依旧执着地说:“不回!”

“你!”杨春堂兄拔高声音,又要威胁雀哥儿,被蚩羽一眼给瞪了回去。

他抬起健硕的臂膀,夏天的薄衫遮不住他一身鼓鼓囊囊的肌肉,杨家人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暂且安静下来。

孟晚先让蚩羽把宋家人都放了进来,有雀哥儿的亲戚要劝,他们也生气雀哥儿被人打成这样,但首先想法是教训杨春一顿,让他给雀哥儿服个软,两边都消了气儿,过几天雀哥儿还是要回去的。

“雀哥儿,你放心,大伯一会儿让你哥捶他几下给你出气。”

“一会儿三叔叫你爹娘来接你,总麻烦晚哥儿也不是回事,你就在家等着,这杨春接人也要有接人的态度,他不好好说话,咱们不跟他走!”

“就是!”

不光杨家村的人,连宋家的人也默认了雀哥儿早晚要回去。

雀哥儿眼底有一丝绝望之色在蔓延,三泉村、杨家村,好像哪里都没有他能容身的地方。

“你决定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杨家村,绝不后悔吗?”孟晚的声音如一柄刺破黑夜的利箭,直戳进雀哥儿布满阴霾的天空。

雀哥儿被沉甸甸的绝望压得喘不过气来,却仍是抓着这柄剑,拖着被割碎的血肉,从喉间艰难地挤出一句,“我就是死,也不死在杨家。”

孟晚注视他片刻,突然扭头看向年迈的族长,“族长,我夫君留下的族规怎么说的?“义乃明是非、行事有度。宗族互助,济贫扶弱。族中公产需以资助孤寡、贫困为主,若遇天灾、人祸、疾病、官司等,患难相恤,合力相助?”

他带着雀哥儿往前走了几步,用杨家人也能听得到的音量继续说道:“宋氏族规第六页是否写明了,若是族中有外嫁的女娘小哥儿因夫君离世后受婆家排挤、夫家好赌成性惨遭遗弃、长期遭受夫家殴打伤重者,若欲和离,族中须主动介入相助?”

那本不薄不厚的族规是宋亭舟与孟晚合力修订,其中条例孟晚倒背如流。

如今宋家的读书人多了,就是没有个个都考上功名,随便谁家的孩子都能认得不少字。族长将那本族规研究了个遍,孟晚一说他便回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条。

族规新行,大家其实不可能立即信服,但有宋亭舟这个大官顶着,敬畏却还是有的。

族长沉吟片刻,“既然这样,那就和离,写下和离书让杨家和雀哥儿各自按了手印,等秋收衙门来人了,和田税一并递交上去。”

“和……离?”雀哥儿愣了,这是一条他没想过的路,他真的能干干净净地从杨家走出来吗?

宋家族人议论纷纷。

“和离?和离不行,和离了雀哥儿归谁家管?他爹娘不说,哥嫂都不能容他。”

“咱们宋家只有守寡,哪儿有和离这么一说,叫人笑掉大牙。”

“不成不成,雀哥儿要是和离了,往后族里其他女娘小哥儿还怎么嫁人啊?”

“雀哥儿,你不能和离啊!”雀哥儿爹娘不知道一直在哪里偷听没有露面,这回听到族长说要雀哥儿和离,这会儿跑了出来。

宋治大姑再没有纠缠雨哥儿那个劲儿头,雀哥儿到底是她儿子,这会儿她眼眶通红抱着雀哥儿哭,口口声声说出的话却是让他回到虎狼窝去。

雀哥儿本来见到爹娘,脸上还有一丝触动,听了他们的话后却面色麻木,“那天你们为什么不带我走?”

他指着自己脸上的伤,当时又惊又怕,满脸是血的时候他没哭,这会儿面对爹娘他却哭得声嘶力竭,“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走后杨春又动了手,还拿了刀,要不是我跑出来,这会儿早就死在杨家了!你们是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宋治大姑抱着他哭,“我苦命的儿啊,雀哥儿,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她一句正经话也说不出来,既不说要接雀哥儿回家,也不说许他和离。

雀哥儿爹恨声说道:“你就是死在杨家,也不许和离!”

“叫什么叫,你说了又不算。”孟晚翻了个白眼,“前两天族规没好好听吗?族中无父无母的孤儿,与和离无家可归的小哥儿女娘,都可以在善堂安置。”

雀哥儿听后难以置信地抹抹眼睛,但想到他身上穿的衣裳还是苇莺的,料子比他自己的不知道软和多少倍,便停下动作用手胡乱揉了一下,“族规?善堂?我真的可以去善堂吗?”

孟晚对他说:“怎么不能?你好手好脚的,可先在善堂安置下来,只许你休整一年,一年后你就得靠自己养活自己。”

宋治大姑哭道:“他一个小哥儿,没钱没地的,往后自己要怎么养活自己啊!再找一个也只是年纪大的鳏夫肯要了。”

孟晚看她就烦,对其他族人说:“宋家是什么家族,他们杨家又是什么玩意?雀哥儿爹娘这对成事不足的东西,这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当着杨家人的面,孟晚豪气地问了一句,“咱们宋家的哥儿女娘现在愁嫁吗?十里八乡又有谁家敢笑话咱们?”

宋氏一族的人腰杆子都挺直了,咧着大嘴说:“镇上地主老爷都要把咱们村里的路给夯平了,咱们村的秀才童生都要娶镇上县城的小姐,女娘小哥儿都不着急嫁人,嫁人也不嫁杨家这样的人家。”

大家都一脸鄙夷。

没人看到雀哥儿被打成这样还能无动于衷的,只要雀哥儿和离,涉及不到他们的利益,所有人都愿意做一个心疼晚辈的好心人。

不是讽刺,人心如此。

族长站在杨家村村长面前,一句话定下了今天这场闹剧的结尾,“雀哥儿是宋家人,不是让别人随便就能糟蹋的,哪怕杨家是他夫家,也不能!”

第66章 坟冢

泉水镇内各个大大小小的村落,不管曾经如何,当下都以三泉村为首,宋家这边的族长一发话,那头杨家村的村长就不吭声了,只有杨春还在叫嚣。

“和离?做你的春秋白日梦!”

“婚书还在我们杨家,只要我不死,你生是杨家的人,死是杨家的鬼!”

他鼻子被蚩羽打得剧痛,这会儿被袖子捂着还在渗血,说出的话并不真切,却透着一股如骨附蛆的阴狠感,仿佛一辈子也摆脱不了。

但蚩羽佯装要挥拳揍他,他又害怕地躲在别人身后,将欺软怕硬演绎得淋漓尽致。

“不想交婚书是吧?”孟晚叫人,“松山,套车,咱们带着雀哥儿去县城报官去,就说有人行凶未遂,谷阳县新来的知县正好和我们家还有点交情,我去问问能把姓杨的判上几年。”

没人怀疑孟晚说的真假,十里八乡都知道宋亭舟的官坐得顶大,天天都能见到皇帝老爷。具体多大说不上来,反正比知县大多了。

杨家村的村长从装死状态恢复过来,劝了一句,“杨春,你和雀哥儿既然过不下去了,好好说和离就是了,非要闹到官府去,别怪叔没提醒你,到时候我们可不陪你去县城打官司。”

主要雀哥儿现在有人护着,明摆着去了衙门也不可能赢。

杨春爹娘听出村长话中的意思,忙拉着儿子,“二郎,和离就和离了,咱家不差钱,你长得又比旁人俊,还能找不着个媳妇儿?这雀哥儿长得又不出彩,配不上你。”

杨春就是不甘心,他死盯着雀哥儿不放,恨不得生生从他身上啃下一块肉来。他休了雀哥儿也就罢了,两相和离他往后的面子往哪儿搁?

宋氏一族的族长叫了个青壮,“去族学找何夫子帮着写一封和离书来。”

“杨春!”杨家村村长示意他回家取婚书回来。

杨春不动换,他大哥按着他回家去找婚书,雀哥儿公婆怕儿子犯浑再给扯了,也忙着要跟上去。

“等等。”

孟晚叫住他们,“雀哥儿在我家养伤,药钱和诊费共耗了三百一十文,这伤是你儿子打的,合该你们杨家出。”

幸好杨春先被他大哥走在前面,这会儿他爹娘表情憋屈,杨家村这点人在三泉村完全没有宋家人有气场,再加上畏惧官威,自觉委屈地道:“出,我们这就回家取钱去。”

事情闹到现在,许多杨家村的人已经后悔来了,除了杨春家的亲戚,剩下的人和村长说了一声就回村去了。

宋家人想留就留,想走就回家去,大热的天大家各自找个树荫待着,雀哥儿还没养好伤,被常金花拉去屋子里歇着,他爹娘犹犹豫豫地跟了进去,没一会儿又灰头土脸的出来了,脸色都不好看。

雀哥儿爹临走前对着窗户骂了一句,“从小就是个犟种,你非要和离,也不许住到家里去。”

雀哥儿在屋里喊了句,“你们非要逼死我,我就算饿得啃树皮、乞讨,也不会上你家的门!”

院里的人面面相觑,“这雀哥儿是真拧,自己亲爹娘还能断亲咋的?”

“大哥大嫂,来吃瓜,大热的天,我家夫郎叫我们送出来给大家解解渴”枝繁枝茂端着两盘子切好的西瓜出来,放到院里的石桌上给宋家族人们吃。

“这……晚哥儿也太客气了,我们也没干啥。”虽然也有人家种瓜,但也是少数,这年头只要是吃的就是好的,自家还抠抠搜搜,没谁有那么大方给别人家吃。

枝茂放下盘子,“我们家夫郎说了,今天雀哥儿的事多亏了大家帮忙,雀哥儿是要一辈子记得大家恩情的,族人就该守望相助,今天是雀哥儿出事大家来帮忙,往后别家有个什么大事小事,同样指望着族长和大家做主。”

刚才说雀哥儿闲话的人心中一凛,纷纷住了嘴,虽然嘴上不说,但都想到若是自己家孩子往后出了这种事,别人难免也会说上几句风凉话,难听的话就一点也说不出口了。

过了一会儿村头何夫子先到了,他拿了笔墨纸砚过来,要当场给雀哥儿杨春写和离书,写完还先拿给孟晚过目了一眼,“孟夫郎,你看可行否?”

孟晚接过去细细看了一遍,客气道:“夫子写得很详细,将他二人和离的前因后果都写得明明白白,真是多谢了。”

何夫子对他很是恭敬,“应该的,若有用得到的地方,孟夫郎只管吩咐。”

婚书写好,雀哥儿是不识字的,但孟晚以防万一,还是让他捏着笔,照样画葫芦地将自己名字生写了上去,又按了手印。

过了一会儿,杨家人驾了牛车赶过来,想必也是怕吃官司,想将事情赶紧了结,这才着急过来。

杨春目不识丁,杨家村的村长扶着他的手在和离书上写了名字、按了印泥,把婚书交给宋氏族长保管,只等秋后再递交给衙门的人。

事情了结,杨家村的人一哄而散,杨春爹娘临走前不甘不愿地将铜板递给雀哥儿,还说了句连嘲带讽的话,“雀哥儿,和我们二郎和离,往后你可找不到我们家这样的夫家了,若是将来过活不下去,回头再倒贴,也就做个小了!”

孟晚倚在门口嗤笑,“你们什么样的夫家?专门杀媳妇的人家?那可真是长见识了,我看哪家那么坑孩子,知道你家有个杀人犯儿子还敢嫁过去。”

杨春娘被噎的说不出话来,见其他人也面带鄙夷地打量他们一家,到底不敢留下和孟晚争辩,灰溜溜地走了。

宋亭舟家本就在村口处,零零散散的杨家村人还没出三泉村,便见一辆马车从村外驶入,马在乡下是稀罕牲口,乡下人就算发达了也爱买牛,也就是外面的老爷们才养得起骏马。

“三泉村怎么又进马车了?”

“人家村里出大官了,可不有的是乡绅地主的上杆子巴结吗?要不宋家人那么硬气,咱们村长在人家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羡慕不来,人家村子里都出两个秀才了。”

“我有个表弟在他们村干活,说是宋家要扩建族学,你说咱们把孩子也送过来咋样?”

“人家挑着呢,听说别的镇子都有老爷过来想送孩子过来读书,这辆车上没准就,能要咱们家的笨儿子?拉倒吧,钱攒着给他娶媳妇得了,咱们就没有那个秀才爹娘的命。”

“你们瞅瞅杨春那个劲儿,这小子保不齐还要去找雀哥儿。”

“去也没用,婚书都交出去了,这雀哥儿气性也大,哪个婆娘没挨过打,就他这么能折腾。”

“你说那话,雀哥儿都被打啥样了?要不是有人做主,真要被杨春给扒层皮了。”

“说来说去还是宋家人护短,能容得下一个和离的小哥儿……”

车内的人与他们擦肩而过,马车缓慢行驶,村民们讨论宋家的话钻到车内,不过更多的还是今天雀哥儿和杨春和离风波。

这个时代,不论是繁华的扬州、天子脚下的盛京、还是寻常乡下,和离这个字眼都太过陌生,让人听了都觉得稀奇。

“雀哥儿?和离?”车内的人轻哑的声线带着一丝异样的情绪,他从车帘的缝隙中窥视落在队伍最后面的那家人。

那个捂着口鼻的受伤男子,再结合村民们说的话,和指着他们窃窃私语的神情,此人应当就是杨春了?

“偃,真的要回京?”车厢里并不止他一人,还有一位配着长剑的剑客落坐在他对面。

偃将目光从杨春身上收回来,眸子里还有未消散的恶意与厌恶,他和剑客中间放着两个麻袋,占地不小,透出斑斑血迹。

“回,等我办完了事,即刻便赴盛京营救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