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洞庭湖边小兜兜
“你们不管送货啊?”陈川皱了皱眉。
“那点钱还送货?自己扛走!”老板挥着蒲扇赶人。
“行,自己扛。”
陈川没有废话。他把手里的剧本往后腰一插,走到那张沉重的三人座旧沙发前,微微下蹲,找准了受力点。
“起!”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哼。
陆砚舟的瞳孔微微放大。
只见陈川双臂发力,那一瞬间,他背心下的肌肉群像是被瞬间唤醒的岩石,一块块隆起,线条清晰得令人心惊。
尤其是肩膀和手臂连接处的三角肌,以及脖颈侧面暴起的青色血管,在那一刻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美感。
那张看起来至少有一百多斤的笨重沙发,竟然被他一个人硬生生地扛到了肩上!
“让一让!借过!”
陈川扛着如山的重物,步伐却依旧稳健。
汗水顺着他刚毅的侧脸滑落,流过滚动的喉结,最后没入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胸肌上的黑色背心。
那种扑面而来的雄性荷尔蒙,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陆砚舟原本捂着口鼻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黏在陈川的背影上。
阳光透过顶棚的破洞打在陈川身上,尘埃在他周围飞舞。
这个扛着破沙发满身臭汗的男人,竟然比他在红毯上见过的任何男明星都要……性感。
性感得让他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陆老师?愣着干嘛?跟上啊!”
陈川回头喊了一声,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来了。”陆砚舟回过神,慌乱地应了一声。
他快步走上前,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扶一下那个脏兮兮的沙发,但又不知道从何下手。
最后,这位身价过亿,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影帝,只能像个乖巧的小跟班一样,一只手拿着那瓶陈川喝剩的矿泉水,另一只手还要帮陈川挡着旁边挤过来的人群。
“小心点,别蹭到他。”陆砚舟冷着脸对一个路人说道,语气护短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嘈杂的市场。
一个扛着生活的重担,步履生风,野性难驯。
一个提着半瓶水,满脸嫌弃却寸步不离,目光缱绻。
路过的摊贩大爷看着这一对奇怪的组合,忍不住咂咂嘴。
“嘿,这小伙子真有一把子力气!这年头肯干活的帅小伙不多咯。倒是后面那个,长得跟画儿似的,一看就是家里娇生惯养没吃过苦的……”
“那是。”陈川听到这话,回头冲陆砚舟坏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这是我们剧组的大少爷,那是用来供着的。”
陆砚舟瞪了他一眼,耳根却红透了。
他看着陈川宽阔汗湿的后背,心里那个一直高高在上的自我,似乎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旧货市场里,悄无声息地塌陷了一角。
这只野狗,力气还真大。
以后要是跟他……应该会很受不了吧?
陆砚舟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荒唐的念头,随即猛地摇了摇头,拧开手里的水瓶猛灌了一口。
这天,真是太热了。
第9章 奥数题选角
城西纺织厂仓库,临时改建的选角室。
虽然是个草台班子,但因为有陆砚舟这个金字招牌在,今天的试镜现场竟然排起了长龙。
几十个穿着光鲜亮丽,画着精致童妆的小男孩,在家长的带领下挤满了走廊。
“宝贝,待会儿见到导演一定要笑,声音要甜,知道吗?”
“背好那段诗朗诵,表情要生动!”
各种嘈杂的声音充斥着仓库,让本来就闷热的空间显得更加烦躁。
选角室内,陈川坐在那张瘸腿的桌子后面,眉头锁得死紧。
“停。下一个。”
陈川把手里第N份简历扔在一边,甚至没让面前那个正在声情并茂表演“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小男孩演完。
“导演叔叔,我还没表演才艺呢,我会跳街舞……”小男孩不甘心地想要扭动身体。
“出去。”陈川冷着脸,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威压。
小男孩被吓得嘴一扁,哭着跑出去了。
坐在旁边充当监制的陆砚舟,优雅地抿了一口从家里带来的手冲咖啡,看着陈川那副阎王爷一般的表情,忍不住调侃。
“陈导,你这也太凶了吧?把祖国的花朵都吓坏了。这已经是第20个了,还没满意的?”
“我要找的是朱朝阳,不是去参加春晚的喜庆娃娃。”
陈川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指着刚才那个孩子的背影。
“你看那个眼神,全是讨好和机灵,太油了。朱朝阳是什么人?是考第一名的学霸,要压抑、阴郁、早熟,是心里藏着一座火山的孤僻小孩。这些孩子,太‘演’了。”
现在的童星培训,全是流水线作业。
一个个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假笑和抢镜头,根本演不出那种骨子里的孤独感。
“那怎么办?”陆砚舟放下咖啡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如果一直选不到,这戏可开不了机。”
陈川沉默了片刻,目光突然落在桌角的一张草稿纸上。
他眼神一亮,嘴角勾起一抹“我要搞事情”的坏笑。
“李磊!”
“在!”
像僵尸一样的摄影师从角落里探出头。
“去把外面那些家长和孩子都叫进来。告诉他们,面试题目改了。不考才艺,不考朗诵。”
陈川拿起一只粉笔,转身在那块斑驳的黑板上,刷刷刷地写下了一道题。
陆砚舟好奇地探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试戏片段,而是一道几何题。
而且看那辅助线的复杂程度,绝对不是小学水平。
“陈川,你这是要招演员,还是要招数学课代表?”陆砚舟嘴角抽搐。
“对于朱朝阳来说,做题就是生活。我要看他们在面对难题时的真实反应。”陈川把粉笔头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很快,几十个孩子和家长涌了进来,把空旷的仓库挤得水泄不通。
当他们看到黑板上的题目时,全都傻眼了。
“这什么意思?我们是来演戏的,不是来做题的!”
“这导演有病吧?这题超纲了吧?我儿子才上四年级!”
“走走走,什么破剧组,浪费时间。”
家长们的抱怨声此起彼伏,不少人骂骂咧咧地拉着孩子走了。
陈川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面无表情地看着人群散去。
留下的孩子里,有的拿着粉笔在黑板前抓耳挠腮,有的还没做两步就开始看家长的眼色求助,有的直接急哭了。
陈川失望地摇摇头。
就在陆砚舟以为今天又要白忙活一场的时候,角落里,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男孩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孩子穿得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土气。
洗得发白的校服T恤,有点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从进门开始,他就一直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支圆珠笔,似乎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即使现在大家都围在黑板前,他也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最外圈,透过人群的缝隙,盯着那道题看。
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
“那个谁,你要试试吗?”陈川也注意到了他,下巴扬了扬。
男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导演会点名自己。
他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前,接过了陈川手里的粉笔。
他站在黑板前,甚至比黑板高不了多少。
周围还没走的家长都在等着看笑话。
然而,男孩并没有急着动笔。
他盯着那个复杂的图形看了足足一分钟,那一分钟里,他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慢慢挺直了。
原本局促不安的眼神,在面对数学题的那一刻,突然变得极其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唰唰唰……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声音响起。
第一条辅助线,切中要害。
第二步推导,逻辑严密。
陆砚舟虽然数学一般,但也看出了这孩子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