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蚩梦I
特助等姜承言笑完,又继续说道。
“本来机关已经打算给钱了。
但后来,有人见政府好说话,就又开始说这村子里不好娶媳妇,让机关单位里面的单身女孩嫁给他们村子的人,他们才同意修路。”
这下,连姜青云都见识到了这村沟里人的无知与愚昧。
又或者说,不是没有聪明人,只是贪婪遮住了他们的眼睛。
姜承言脸上睥睨的笑褪去,转而变为一种冷漠,极致的冷漠与内疚。
他无法猜想,在这种民风彪悍的渔村里,陈梦跟瓷安都遭受了什么。
姜青云显然也意识到了,冷着眼对前面的司机跟特助吩咐道。
“进了村子后,先拿着钱多去几家问问,当年发生的事情。”
特助跟司机都签过保密协议,故此姜青云也不用担心他们多嘴。
得到指令,特助跟司机都点了点头。
姜承言沉寂地看着大儿子安排好一切,唇却抿紧,带着浓厚的情绪。
当车辆驶入村子里时,已经是下午了。
村口离陈铁蛋家的小卖铺有段距离,所以陈瓷安并不知道姜父跟大哥已经来到渔村的事实。
而陈铁蛋倒是没骗他,陈瓷安看着他回去把鱼网放好。
又看着他在屋里不知道找了些什么,最后出来时背上还扛着一个背篓,最上层盖了层薄布。
陈铁蛋表情严肃地走到了陈瓷安面前,说:“走吧。”
陈瓷安见状,便跟在了对方身后,一步步往远处的小山坡上走去。
路程不算近,陈瓷安跟陈铁蛋走了差不多有三十多分钟才到。
小渔村人际关系简单,村民们死后都葬在这片山坡的祖坟地里。
而陈梦的坟,孤零零地立在偏远的角落,远离祖坟中心。
只是一个简陋的小土堆,没有墓碑,没有装饰。
唯有土堆收拾得还算干净,不见杂乱的杂草。
坟前摆着几块破败的石头,还有几根燃尽的残香,散落一地,透着说不尽的凄凉。
陈铁蛋轻轻放下背篓,对着陈瓷安低声道:“等一下。”
话音落下,陈瓷安便看着他缓缓掀开那层薄布,背篓里的东西赫然映入眼帘。
一叠叠叠得整齐的黄纸,还有半包折好的金元宝,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肃穆。
陈瓷安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诧异,抬眸看向眼前这个黝黑憨厚的男人,心中满是不解。
只见陈铁蛋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局促。
他张了张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终于还是鼓足勇气。
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的颤抖:“你是阿炳……你是阿炳,对吧?”
陈瓷安心头一震,他从未想过,陈铁蛋竟然能认出自己。
这个被他尘封多年的名字,此刻被人唤出,竟让他一时不知所措。
“你什么时候认出来的?”他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
陈铁蛋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羞愧与内疚,头微微低下。
“就是你生气那天,你生气的时候,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还有,你嘴唇里面有颗小痣,我记了很多年,一直都没忘。”
陈瓷安表情错愕,没有想到陈铁蛋还记得如此久远的事情。
陈铁蛋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不敢看陈瓷安的眼神,只忙碌地从背篓里往外拿东西。
“没想到,你还记得。”
陈铁蛋的头埋得很低,把黄纸铺开在地上,声音有些发颤。
“你小时候很可爱,我那时候挺想和你玩的,我也不知道为啥,就是……就是……”
后面的话,他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满心的愧疚与自责,压得他喘不过气。
陈瓷安此时已经能直面那段痛苦的回忆了,于是他开口。
已经没关系了,那只是一段没必要回忆的往事。
陈铁蛋点火的手顿了顿,到底是没有把黄纸点燃。
陈瓷安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接过对方手中的打火机,然后点燃了黄纸。
随着烟雾弥漫在陈瓷安的周围,陈瓷安扬起下巴,露出一张温柔的脸。
“可以让我单独在这里待一会吗?”
陈铁蛋在心里酝酿了许久的对不起还没有说出口,就被陈瓷安的话堵在了喉咙口。
“哦哦,好。”
等看着对方走远,直到消失在拐角,陈瓷安这才转过头来,安静地往面前的火团里加黄纸。
烟雾燃起在陈瓷安眼前徘徊,燎得陈瓷安满眼通红。
陈瓷安极力让自己摆出一副过得很好的样子。
“妈妈,对不起,这么久才来看你。
我过得还算不错,你在下面不用担心。”
烟雾太呛眼了,陈瓷安有些难受地用手臂处的衣服擦了擦眼泪。
少年抽噎两声,又往里面扔了几个叠好的金元宝。
“这次来的太匆忙了,下次我一定带自己叠好的给你。
让你在下面成为大富翁。”
说着,陈瓷安还强行扯出一抹笑,让自己看起来还算坦然。
“妈妈,你再等等我,等我把坏人都抓起来给你报仇。
我知道你恨他们,我以后都不跟姜承言好了,你不用担心。”
陈瓷安拼命地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可怜,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能扛事的成年人。
但难过的情绪如同堤坝决堤的湖水,波涛汹涌,难以抵挡。
第244章 我总是做不好
泪水砸在火焰里面,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火光还是那么摇曳。
烟雾不舍得抚摸着瓷安那张还稚嫩的脸蛋,就像陈梦也不舍得他一样。
陈瓷安说着说着,委屈还是压垮了他。
“妈妈,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这里一点也不好,他们都在欺负我。”
“你都给我也缠好链子了,为什么还要给姜家打电话,我一点也不想跟他们走。”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妈妈,我总是会把一切搞砸。”
“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我想做的事做不好,妈妈,为什么人要活得这么累。”
陈瓷安哭着、看着、说着,直到带来的黄纸完全烧干净,只留下一地荒芜。
他就这样靠在小土坡旁,像是把这两辈子所有别人不愿意听的话,全都在这里说了出来。
陈瓷安太累了。
他从蹲着到坐着,再到后面跟陈梦躺在同一块土地上。
上面躺着他,土堆里躺着陈梦。
泪滋润了土地,或许会钻入地底,传递孩子的思念。
当姜承言和姜青云跟着眼神怯懦的陈大娘走上来时。
看到的就是坐在石头上打哈欠的陈铁蛋。
陈大娘看见自己儿子也是毫不客气,赶忙上前问那小少爷去哪了。
陈铁蛋只是看了眼姜承言跟姜青云的脸,就知道对方的身份。
他眼神躲闪,带着畏惧,指着前方的方向,声音低哑地说道:“在,在那。”
阿炳不喊他,他也不敢过去,现在天色渐黑,陈铁蛋这才意识到,他们在山上待了很久。
姜承言似乎很着急,在陈铁蛋指完方向后,便马不停蹄地走了过去,脚步急切。
姜青云也只能急忙跟在父亲身后。
姜承言才走不远,依稀看到个人影,整个人便呆立在了原地。
他的肩膀垮下来,仿佛在此刻老了十岁,所有的精气神被一抽而空。
姜青云跟在身后,见状还有些错愕,直到看清不远处的景象,他的脚步也停在原地。
他愣怔地看着躺在坟前,已经睡过去的少年。
姜承言的唇止不住地颤抖,他甚至不敢抬眼去看。
他侧过半边身体,胸口的起伏让这个中年男人无助地喘着粗气。
姜承言撑着自己的身体,虚抬手指了姜青云两下,声音是止不住地发抖。
“你……你去把你弟……把他背回来。”
渔村晚上对比白天的温差要大许多,姜青云怕小孩冻着。
他脚步迅速地走了过去,随着姜青云的靠近。
他也看清了,躺在地上睡得香甜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