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蚩梦I
而陈瓷安好像也没有生气的迹象,反而在努力回想,他的身体很累,思考也很累,所以他用了很长的时间,长到曾驰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看着伤口流血,我会感觉到解脱,那些坏情绪,跟着血一起流掉了一点。”
“我想……我只是想呼吸。”
看着诊断单上的结果,曾驰沉沉吐出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想过自杀吗?”
这与自我伤害不同,自我伤害只是想用这种方式缓解心理上的痛,但有自杀倾向则完全不同。
陈瓷安抬眸,他没有撒谎:“有。”
曾驰抿唇,心里想着果然,开口询问:“是什么时候,为什么想要自杀呢?”
陈瓷安想了想,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想法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能回想到最近的几段记忆。
“很多时候,记不清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活着,而且,只要活着,这里就好痛苦。”
“或许我不应该存在,如果没有我,就不会有人痛苦。”
陈瓷安再次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他的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听着小少爷的陈述,以及他语气中透露的自我厌恶,曾驰打心底心疼这个孩子,他突破了患者与医生的界限,走到床边,揉了揉瓷安的发丝。
声音温柔如水:“好了……我的问题问完了,许伯说得不错,现在乖孩子可以睡觉了。”
房门关合,曾驰的脚步沉重,走到楼梯处,轻微的声响吸引了客厅里众人的注意。
所有人的视线齐齐移到了二楼楼梯的拐角处,紧盯着曾驰手中的报告单。
曾驰张了张口,缓步走至客厅,找了个空位坐下,将手中的报告单交到了姜先生手中。
看着众人急迫的眼神,曾驰缓缓开口,聊起了瓷安的病情。
“手抖、乏力、耳鸣,这些都是抑郁伴随躯体化的症状,还有严重的自我厌恶倾向,迫使他做出这种伤害自己的行为。”
“而且这些症状已经发展到重度抑郁的地步了,小少爷坦白自己曾有过自杀的念头,这次也不过是经验不足。”
等曾驰说完,他没有等着沙发上的众人给出什么反应,而是看向正拿着诊断记录查看的姜先生,沉声开口:“小少爷的病已经到了重度抑郁的阶段了,这种病一般都有很明显的挣扎,在此之前,姜先生没有发现一点症状吗?”
姜承言张口,声音干涩沙哑,虽不情愿,但还是说出了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答案。
“没有……”
他从来没有察觉过瓷安有自杀的倾向,他明白瓷安会痛苦,却从没想过他会不想活着。
“小少爷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我会酌情开一些药物配合治疗,如果再发生自杀行为,我的建议是执行MECT治疗。”
这个陌生的词汇,显然姜家人是不明白的。
曾驰也知道,这种治疗就代表着已然无计可施的无奈之选。
“MECT治疗是指通过电休克的方式,让他忘记一些不好的回忆。”
这个答案一时间让大家都沉默了,曾驰也明白,这种时候他说再多也没有用。
但能让抑郁症患者慢慢恢复的良药,是陪伴。
曾驰的出现,让瓷安意识到自己生病的事实,他没有抗拒治疗,相反他很配合。
只是大家看他,仿佛是在看一件易碎的瓷器,无底线的纵容,并没有让瓷安感到开心。
他能察觉到大家在痛苦,在心疼他,但陈瓷安自己却是麻木的。
姜如意的工作室暂时关闭了营业,她这几天一直陪在瓷安的身边照顾他。
大哥要忙工作,姜承言没有脸来见他,姜如意也不敢让姜星来那个性子冲动的人靠近瓷安。
许伯的身体也没有精力支撑他全天陪护,所以能守在瓷安身边的,只有二姐姜如意。
姜如意陪着少年坐在花房里,沐浴着阳光,温暖的太阳照射在二人身上,带来暖意。
她抬手拧开白色药瓶的封盖,数出几粒药丸,轻飘飘的白色药片躺在掌心。
姜如意摸了摸已经温热的水杯,凑到瓷安的身旁。
“瓷安,我们该吃药了。”
陈瓷安看着她手心里堆成小山的药片,眼神有些疑惑。
“姐姐,我还没有吃饭……”
没有吃饭所以不能吃药,这些药是饭后服用的。
姜如意的身体一僵,她这些天看了不少关于心理学的书籍,也明白了很多患者不同程度的症状。
分明佣人才将小碗端走没多久,姜如意再也无法忍受,她背过身,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着,手掌捂着自己的嘴,防止自己的哭声影响到瓷安。
可瓷安只是记忆力不好,不是眼睛看不见。
他明白姜如意是在为自己难过:“姐姐……对不起。”
他也不想让姐姐跟着他一起难过。
一向待人冷漠的姜如意,是第一次表现出这般失态,她哭得无法自已,泪痕滑过脸庞,声音在发抖。
她近乎祈求:“求你,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姜如意明白她受不起,真正该说对不起的是自己。
“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对你那么冷漠,我不应该忽视你的痛苦。”
“我不该把不属于你的责任强推给你。”
“是我太自私了,是姐姐的错,等你好起来,你想要什么,姐姐都赔给你,好不好?”
陈瓷安没什么想要的东西,他从小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递到了姜如意面前。
第270章 白骑士登门
姜如意没有接那张纸,而是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眼神认真。
“这些年,你恨我吗?”
陈瓷安想了想,回道:“不恨。”
恨这种需要强大情绪维持的东西,他支撑不起来。
此刻的陈瓷安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株植物,能做的只有呼吸和感受阳光。
姜如意看着瓷安的手指还在发抖,他却仍然抬手,帮她擦着眼角的泪痕。
女人终究还是说出了那句几年前没有说出口的话。
“对不起……你脚腕上的伤是我的错,我应该再果决一点的。”
陈瓷安已经想不起来姜如意说的是哪件事了,他也不想回想,就这样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呼吸,安静地注视着她。
书房内。
姜承言垂着眸,神情沉寂,他似在走神,黑漆漆的瞳孔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面前摊开的文件无人理会,指间的香烟还在燃着,丝丝缕缕的烟雾飘在半空,手边的水晶烟灰缸里,已经铺满厚厚一层烟灰和抽完的烟蒂。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忽然被敲响,姜承言的呼吸放轻了一秒,长时间抽烟让他的嗓子有些沙哑。
“进。”
听到姜先生的指示,新任管家推开书房的门,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外。
“把门关上。”
烟雾顺着书房门缝有往走廊飘去的趋势,姜承言蹙着眉,冷声开口。
管家快步走进书房,将书房的门关上,神情恭敬地说道:“先生,有客人拜访。”
姜承言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心中满是疑惑。自从官司缠身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主动登门。
所以此刻就连姜承言也想不通,是谁送来的拜帖。
姜承言站起身,整理着自己的衣袖,声音低沉,藏着疲惫:“是谁?”
“是澳港江家。”
姜承言可以确定,他们的生意从未与澳港江家有过牵扯,说白了,对方本不会选择与姜家这样的企业合作。
因此对对方的到来,姜承言满脸疑惑。转念明白过来这或许是个机会,姜承言沉着脸吩咐管家,让他赶快将人迎进来。
管家听从了姜先生的命令,转身出了书房,而姜承言则换了身衣服,遮掩身上浓重的烟味。
江琢卿坐在姜家客厅的沙发上,距离上次坐在这里,还是半年前的事,可江琢卿却觉得,仿佛过去了半个世纪。
佣人见到江琢卿的脸时还有些怔愣,不过到底这么多年了,她们也习惯了江琢卿的存在,下意识笑着点头,恭敬地迎接道:“江少爷好久不见,您要在家里待几天吗?”
佣人不知道江琢卿离开的真相,只以为是先生他们说的,江少爷因为学业的缘故出国留学。
杜看着姜家佣人对江琢卿熟悉又贴心的照料,眼神里闪过一抹了然。
当姜承言下楼,看清江琢卿那张脸时,竟直接在楼梯上站定,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还是江琢卿主动开口,喊了声“姜叔”,姜承言这才回过神,点头应下,走到沙发旁,向江杜伸出了手。
“实在抱歉,让你们等了这么久。”
江杜身上没有那种难以靠近的威压,跟姜承言对话时,语气也很坦然。
三人在沙发旁坐下,姜承言此刻面对江琢卿,已经没有了初次得知他心思时的暴怒,像是被磨平了所有棱角,说话的语气坦然平静了不少。
“琢卿怎么突然回来了?”
江琢卿没有被姜承言赶走的怨恨,他垂眸说话时的语气,还是跟以往一样,带着对长辈的恭敬。
“学业的事情不着急,我只是……来见一见瓷安。”
姜承言心中早已猜出了大体答案,所以听到对方的回答时,表情还算坦然。
不等姜承言开口,江琢卿便径直讲明了自己的来意。
“听说姜叔家的生意最近出了些问题。”
姜承言没有因为自己的难处被点破而感到难堪,反而坦然地承认了此事。
男人身上的气质宛若一坛陈年的酒,唇边勾起一抹淡笑,语气轻淡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