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怀沙
“……我知道了。”
孟疏拉着他的手贴到自己脸颊，低声呢喃着：“猫猫，谢谢你。”
他搂住了凌清决的后背，“我回去了。猫猫，明天见。”
“明天见。”凌清决松开手。
孟疏对着他笑了下，消失在他怀里。
……
回到现实世界。
孟疏再一次从自己床上醒来，他已经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只能瘫倒在床。
莱克趴在床边，估计是守着他回来，守了太久，不小心睡着了。
孟疏眼珠子很慢很慢地转动，他连东西都看不清了，似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没有很多钱，给不了凌清决很昂贵的宝石。
他能给凌清决什么呢？
孟疏脑子转不太动，他想要坐起来，费劲儿地动了下手指，身体却完全不听指挥。
好在他一动，莱克就惊醒了，“啊！孟疏哥，你回来了。”
他握住了孟疏的手，很凉，“你怎么样？”
孟疏这两天身体衰败得很快，油尽灯枯，不过如此。他疲倦地动了下眼珠，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我……要一颗……石头。”
莱克听不太懂，“什么石头？”
“送给……凌清决，漂亮的……石头。”
莱克握住他的手猛然收紧，语气怪异，“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送给他月亮石？”
“不是月亮石，只是，还给他……”孟疏缓慢地看了眼床头的柜子，“他给的月亮石，还有……里面有个，盒子，帮我拿出来。”
莱克沉默半晌，还是取出来盒子。
是一个生锈的铁盒。
他帮忙打开了盒子里面是几张散乱的银行卡，存折，几封褪色的信，老照片，还有几颗玻璃珠。
“那是我小时候，妈妈给我的。”孟疏声音低到听不清，“她，给了我一颗。我读初中的时候，和别人比……赢了好多颗。这些年……落了好多，只剩下这么点。”
莱克没见过玻璃珠，他们那个世界，没人玩这种东西。
很漂亮的珠子，五颜六色，晶莹剔透。
“我记得，有一颗，里面有绿色的彩纹。”孟疏顿了顿，声音止不住颤抖，“我只能给他这个了。”
他身上的钱连治病都不够，这几天都是药钱都凑不出来。
孟疏想，要是他没有那么狼狈，能还给凌清决一颗昂贵的珠宝就好了。
但他只能给凌清决一颗廉价的玻璃珠。
莱克沉默着捡起那颗珠子，过了很久，他说：“孟疏哥，这东西很漂亮，我们那个世界没有，他会喜欢的。”
“真的吗？”孟疏勉强地弯了下眼睛，“那……太好了。”
“你把他送我的宝石……还有，这颗珠子，都放我手里来吧。”
莱克忍着眼泪，把宝石和玻璃珠都放进了他手心。
孟疏喘了口气，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个世界……一定存在某种魔法，能够让所有人遗忘我。”
莱克情绪在这一秒坍塌，瞬间泪崩，“你想让所有人忘记你？孟疏，你怎么那么狠心！”
很久之后，他听见孟疏这样说：“莱克，哥哥求你……告诉我吧……别让他们为我落眼泪了，为我落泪……哈哈……那也……太傻逼了。”
尤其是凌清决。
小猫真的别哭了。
第128章 星象
莱克白净漂亮的脸庞变得阴郁，他死死绷着脸，“反正都快死了，你还想那么多干嘛？总是想着别人……”
“哈哈……为我难过不值得呀。”孟疏慢慢地笑了声，眼睛不再清亮，有几分混浊，“之前总是想着，要是有人在乎我就好了。现在又想，要是大家都不在乎我就好了。”
他费劲儿地握紧手，将掌心的宝石和玻璃珠都牢牢握住，气若游丝：“我有预感……这是最后一次去那个世界了……”
莱克咬着牙，“你明知道你已经承受不起了，你还非要去！明明……明明你可以活三个月，这才半个多月，你就……”
憔悴到这种地步。
他撇过脸，声音很闷：“为什么要让大家忘记你？好不容易有人记得你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猫猫，他做事冲动，可能会伤害自己。”孟疏无力地闭上眼，将自己的内心一点点剖开，“我……不想他再难过了。”
其实一开始孟疏对凌清决的真心并不多，他只是觉得凌清决那张脸真漂亮，帅到他腿软，见色起意，想着死之前不负责任地玩一把。
他想，我都倒霉一辈子了，死之前祸害一个人，上帝总会原谅我的吧？
或许是他的虚情假意被凌清决看穿，凌清决对他总是没有好脸色。
孟疏只是天生脾气好，他也会有一点报复心理。
被凌清决冷言嘲讽，孟疏表面上不在乎，心里默默地记了仇。
凌清决再怎么傲气，只要被他追到手了，还不是只能乖乖听他话？
一辈子唯唯诺诺的孟疏在死之前决定干一件坏事，骗一只小猫把真心交给他，他再将其狠狠打碎。
人如果预知了自己的死亡，很容易暴露出藏在骨子里的恶，变得自私自利，尖酸刻薄。
可是事情往一个更坏的方向发展了。
孟疏后悔了。
他以为凌清决嘴那么坏，对人那么没礼貌，一定是一只很坏的小猫。
坏小猫被抛弃是理所当然的，他一点也不愧疚。
可凌清决在悄悄保护所有人，背负了被法则强加的命运却没有抱怨过一句，孤零零地待在小房间里，只和自己的小花小草讲话。
凌清决明明察觉到了他的真心不足，还是选择了相信他，笨拙地朝他靠近。
凌清决又能有多聪明？
被人类轻轻松松骗走的笨小猫。
孟疏脑子里很混乱，他想起来自己一开始的坏心思，又想起来凌清决看向他的眼神，想起来妈妈走之前说的话……
人生短短一世，走马观花，回顾一生，孟疏最对不起的人居然是凌清决。
他还以为自己可以清清白白地死掉，然后跑去阎王爷面前怒斥，老子行得正坐得端，一辈子没干坏事，你为什么给我安排这种命运？
结果他真干了件坏事。
他很不解，也不懂，“为什么会真的喜欢上我？”
我这么虚伪无趣，笨拙可笑的人，哪里值得别人付出真心？
没人给他答案。
孟疏停顿许久，叹息着说：“我错了。”
莱克一动不动对盯着他，“起码你现在对他是真心的，一段感情而已，你又没有害他，你能有什么错？你就这样让所有人把你遗忘，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意愿？”
“可是……他们没有接触过真正的死亡吧？”
在他们的世界里，死亡是一个很普通的词汇。
只需要会魔法，念一段不知所云的咒语，死去的人就会复活。
就连动物死后，也可以通过特殊手段复活。它们的魂体依然不散，哪怕没有肉体，也可以和魂体相见。只是比起人类要复杂得多。
真正的死亡，永恒的离别，对那个世界的人来说，真是太匪夷所思的事情。
孟疏弯起眼睛，笑得很疲倦，“我……明明知道自己要死了，还故意去逗他……哈哈，死了也是报应……”
一口气没喘上来，孟疏缓了好一阵子，继续说：“这种死亡，不要让他们接触……我不想把真正的死亡带到月亮湾，那里……太童话了，是我梦想的地方……我不想大家再为我难过……童话故事的结局不都是好的吗？不要因为我，害得大家都不开心。”
莱克沉默了很久，他来这个世界，课题之一便是研究死亡的意义。
他现在好像明白了死亡的意义。
正因为有死亡，才显得彼此那么珍贵吧？
他不是很懂，这种概念对他来说太模糊，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最终无力地垂下头：“你去找伽昭吧，他应该有办法。他是星象预言代理人，每个人都是天上的一颗星星，让他把你的从星盘里移出去，你的痕迹就会消失。”
“……伽昭吗？”孟疏笑了声，“好久没看到他了。”
“那人挺厉害的，听说是只野狐狸，刚出生没多久，不知道怎么的和族群走散了，在魔法森林里逃过了各种魔兽的追捕。后来被冒险家公会的会长捡到了，成了人家的干儿子。”
“……原来伽昭不是会长的亲儿子啊。”
难怪会长一个人类，会有一只狐狸当儿子。
“后来伽昭自学了魔法，跟着他老爹一直在维系着冒险家公会的运转。冒险家公会没什么钱，但会长这人热心肠，经常跑去魔法森林救助各种动物，入不敷出的……伽昭那小子到处坑钱，听说都拿去给他爸了。”
难怪坑了那么多钱还是抠抠搜搜的。
他自己一分钱都没存下来。
莱克轻轻地将手心覆盖在孟疏的手上，忍着眼泪：“我是空间系魔法师，他是星象预言师，你如果真的确认了要抹掉自己的存在，只能去找他。”
伽昭会同意吗？
那只死狐狸肯定会再坑他一笔钱吧？
孟疏莫名其妙笑了，他眨了下眼睛，当作是点头，“好。谢谢你啊，莱克。”
莱克鼻子一酸，哽咽着说：“反正我会记得你，他们都不记得了也没关系，我会记得你……”
孟疏想给他擦下眼泪，实在是没力气，只能无奈地看着他笑。
“米卡，莫斯卡，玛卡巴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