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儡
裴郁依然是一袭白衣,颈绕佛珠,气质出尘。
但从某些个角度看,滕申翊却觉得裴郁的侧脸有些眼熟,好似曾经在哪里见过。
空寂此人……也从未提起过自己的本名。
听裴郁的口音来看,嗓音清冽,口齿言语也是北方的发音。
想来应该是从小在北方长大,口音已养成之后才去了咸州的。
滕申翊心头一动,问道:"方才我观空寂师傅那玫瑰水晶糕的制法是汴京人的习惯,空寂师傅可是来自于汴京?"
裴郁点头:"我从小确实是在汴京长大,十二年前才去了咸州的灵宝寺。"
"那我可否求问空寂师傅……您未出家之前的名字是什么?"
"将军怎么想起来询问此事了?"
滕申翊捏了捏手,意识到这话有些过于冒昧了,道:"空寂师傅若是不方便告知,只当我这话是随口一问便好。"
"我倒是不知,那当年日日傍晚爬上我家宅院墙头的皮猴子,如今说话也是如此拐弯抹角了?"
佛子冷冽的嗓音染着疑惑,滕申翊愣在那儿,倏地抬头望着那双若含秋水的双眸。
"你是……裴郁?"
说到最后,滕申翊喉结滚动两下,眼底都是不可置信。
那儿时记忆里总是裹着大氅,一脸病容的小姑娘,居然就是如今在他眼前这位清隽的佛子?
说起来,那在他记忆里的小姑娘搬到侯府旁边的宅院,再到搬走也不过一年多点儿的时间。
那硕大的宅院里,仅有照顾他的下人,却从未见过他的父母。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在小年夜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偷了糖瓜递给那小姑娘吃。
本想着若是可以,把这可怜的小孩带回侯府过年,然而随着一场大火,那宅院被烧了个精光。
滕申翊上下把裴郁打量了半天,还是不太敢相信,那个病歪歪的小屁孩不仅没有死于大火,还如今长得这么高了。
如此这般滕申翊还有什么不理解的,合着这人就是故意的。
原来裴郁,早便已经知道了二人是旧相识。
滕申翊喉头一紧:"那你在咸州做法事,让圣上亲请你入京,也是为了我?"
佛子不语,却搁下了手中的茶杯,和滕申翊对视。
那眼中的倒影只有他。
在咸州的十二年里,他也是这般记着他的么?
所以在得知他重伤后,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入京来救他。
他心里有一个柔软的地方缓缓塌陷,这么多日的担心和挣扎好像都有了宣泄口。
原来回忆里的人,一直在现实里,那样的触手可及。
滕申翊扑了过去,用手扯住裴郁的脸,胆子也大了许多地往外拽了拽。
滕申翊嗤地一声乐了:"你这和尚,心不静啊。"
"嗯。"
裴郁顺着他的动作仰起头,扶住那跨在他腿上的人的腰身。
滕申翊脑中灵光乍现:"……你不会也知道那狐狸是我吧?"
这人能在那夜任由他如何,估摸着早就心里明镜似地知道了他是谁。
裴郁握着滕申翊的手腕,没吭声。
"那你还装成个清冷不染尘埃的和尚?"滕申翊惊了。
裴郁指尖摩挲过滕申翊的手腕:"你不也装狐狸精装得挺开心的嘛。"
滕申翊:"……"
说到底,这事儿还是大哥别说二哥。
滕申翊指腹摸过裴郁被自己捏的有些泛红的脸颊,忍不住有些惋惜。
"要是早知我今日会看上你,当年就应该早点儿把你骗进家里来当童养媳。"
也不会让裴郁顶着这么好看一张脸出家去当和尚。
裴郁:"你当年不是把我当成个小女孩么?还说要给我当哥哥,帮我找个好相公。"
滕申翊用指尖托起裴郁的下巴,乐了:"你当时穿着花襦裙披着大氅,头上还带着发簪,说话也细声细气的,我怎么知道你是个男的?"
裴郁:"……"
滕申翊哼哼:"不说话了?"
裴郁睫羽一垂,抬手扒拉开滕申翊的爪子,把脑袋扭到一边。
"既是如此,空寂已经出家,滕将军也已知晓空寂是男子,那也不需要滕将军替我找什么夫家了。如今滕将军已经身愈,待陛下的宴会结束,空寂便离开汴京了。"
佛子的嗓音清冷,扭过头去带起的那颈部线条瞧起来流畅秀丽。
滕申翊忍不住想乐,怎么之前没发现这和尚还是个娇气的?
滕申翊凑过去扒拉裴郁的脑袋:"真生气了?我就是说说,你小时候穿裙子也很好看,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
佛子眼睛一闭,一副四大皆空的样子。
滕申翊干脆一屁股坐在裴郁腿上,扯起他的手压在心口,软下声音来哄:"别气了……和尚,空寂师傅,阿郁,美人?"
佛子冷哼一声:"流氓。"
"好好好,我是流氓,你不是说了嘛,我是只狐狸精,不引诱你这圣僧,那我这狐狸精岂不是白当了?"
滕申翊捧起裴郁的脸,在他唇瓣上吧唧一声亲了一口,随后附耳在他耳侧说。
"好阿郁,哥哥给你当相公好不好?"
第180章 成为清冷的美人佛子22
当相公这件事暂且还是当不了的,但是不耽误滕申翊三天两头地往裴郁院子里跑。
定安侯为裴郁准备的院子僻静,平日里没有什么人经过,因此滕申翊偷偷溜过去再溜回来别提多方便了。
本来滕申翊还收敛些,大多是白日里来找裴郁,偶尔亲上几口便抱着人不撒手了。
咚咚
那夜风静月明,裴郁推开被敲响的窗,却没看到人。
还不待他探身寻找,就有一只手端着一盘葡萄从裴郁眼前窗子的顶上递下来,紧接着就是少年勾着房檐,身子倒立过来逆着月光冲他笑。
滕申翊手上用力,翻身从房檐上蹦下来,手里的那盘葡萄稳稳地送到裴郁眼前。
饶是裴郁也不免被这一连串的动作吓了一跳。
裴郁气乐了:"滕将军还真是不走寻常路。"
"翻窗看美人,自然是不寻常些。"
裴郁挑眉:"这些从哪里看来的?"
滕申翊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京城里时兴的话本子,空寂师傅要看吗?"
裴郁抬手要关窗,被滕申翊扯住了胳膊,而后唇瓣一凉,一颗葡萄就顺着力气被塞进了他的嘴里。
清甜的汁水溢散在口腔,裴郁轻眯了下眼睛。
滕申翊指腹压着裴郁的唇瓣,喉结滚动两下。
"好吃么?"
"滕将军怎么不自己尝尝?"裴郁似笑非笑地道。
"那本将军便尝尝。"
滕申翊嘴里衔了颗葡萄,手掌压住裴郁的后颈,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唇瓣。
搁着窗滕申翊不免就使不上力气,因而他就干脆把半个身子都送进房内。
还不待他做什么,滕申翊就感觉自己腰身一紧,随后被一股大力扯着抱进了怀里。
裴郁扶着滕申翊的腰身,感受着他因为骤然的力道在空气中不断扑腾的腿,没忍住从唇齿间溢出一丝轻笑。
那扑腾了半天的人最后跟树懒一样把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滕申翊瞪着他:"笑什么?"
裴郁就着满嘴葡萄的清甜味儿去啄了下滕申翊的唇瓣:"我在想,原来空寂养的狐狸,这么会摇尾巴。"
那尾音跟羽毛似的,细细地挠过,让滕申翊心口那酥麻感越发强烈。
滕申翊磨牙:"妖僧。"
裴郁用鼻尖蹭了下滕申翊的耳垂:"狐狸精。"
而后有人扯落了床幔,便有人摘了月亮。
晚风柔和,树影婆娑,夜色聆听了相爱之人最炙热的喃语。
次日到了午时,裴郁才唤了热水来房中洗漱。
直到傍晚时分,滕申翊才偷偷摸摸地从裴郁的小院子里走出来。
一直在府内的定安侯滕昌英:"……"就当他瞎了吧。
就跟那厨房里少了一半的特供葡萄一样,少了就少了,他就当自己吃了,肯定不是自己生的那个小崽子偷的。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重病未愈,滕申翊醒过来这几日一直在控制饮食,因此那十几日昏迷瘦下来的身子骨并没有胖起来多少。
这让定安侯滕昌英看得心疼的不行,上朝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然后朝中那些人就更坚信滕申翊重伤之后身体损伤严重的流言了。
滕昌英得知之后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
但这么折腾下来,宫里那位安插在定安侯府的眼线都少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