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冲喜小医郎 第108章

作者:青猫团 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甜文 成长 轻松 穿越重生

虽然盛夏不凉,但山中小县的昼夜毕竟有温差,叶片上凝出的薄露水落下来一片潮湿。

林笙松了口气,把挎包放回桌上,拎了件干净衣裳出来,走到树下,拿脚踢了踢他的小腿:“孟寒舟。”

孟寒舟被一脚踢醒了,迷迷糊糊一睁开眼,还没看清眼前的人,也没来得及慌张,就被一件干燥的衣裳蒙了头。

“就这点出息。”林笙隔着衣服,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怎么在这睡的,搞的好像我把你赶出来一样。”

孟寒舟顶着他的掌心,被他随便揉搓了一阵,头上衣物在一番蹂-躏中滑下来,露出孟寒舟半边眼睛。他仰头窥看着林笙,见他脖上落了好几个红印子:“你……没有生气吧?”

林笙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像怎么回答都不妥,索性不回答。

孟寒舟试探着去握他的手,见林笙没反应,又顺着手臂往上,借力站起来以后,顺势就把林笙拉到怀里抱了一下。

林笙只是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挣了几下,当发现挣不开,就随他去了。

孟寒舟摆脱负担一样松了口气:“我以为昨天把你惹哭了。”

“……”林笙皱眉:“我什么时候哭了。”

孟寒舟:“就是那时候,我是不是把你弄疼……嗷!”

林笙想到什么了,在孟寒舟腰上狠狠拧了一把:“闭嘴。我那不是哭……”

他闭上嘴不再说,一把推开了孟寒舟,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又回头扔在他头上:“去多读点书吧你。”

孟寒舟:……

读书,读什么书,他读过的书挺多的啊。

林笙恼羞成怒地回屋去拿了挎包,要走时,也从水盆里看到了自己脖子上的红痕。他越发觉得脸面掉了一地,去内间翻了件领子高点的外衫,穿在外面,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

下次再对这只狼崽子心软,他就不姓林了!

林笙将保举书塞进包里,随便灌了两口凉水压了压脸上的绯色,便朝外走去。

“林笙,等等我!”孟寒舟生怕被丢下,衣服也来不及换了,匆忙将边快步小跑边将衣带重新系好,头发随手抹一抹扎成个马尾,就跟上了林笙。

两人先去医馆找崔郎中,将昨日之事告诉他,并讨了另一份保举书。

崔郎中听到这罗万清终于想开了,也不由为林笙高兴,二话不说赶紧提笔写了一封信,同样落款封口,交给他。崔郎中朝他后面敲了敲,纳闷道:“你那小尾巴,今天怎么离得八丈远,吵架了?”

林笙回头看了一眼,见孟寒舟小心翼翼地从墙边看他,眼神哀楚,心里才不由自主冒出一点软陷,他就狠狠压下:“不用管他。”

他就这样拖着这条尾巴,一路去了官署。

一进衙门,就看到一队衙役正挥着棍子,驱赶一群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小年青们往外走。

林笙瞧着有几个有点眼熟。

作者有话说:

多读点书,指《恨海情天》《绣榻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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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办医籍

很快林笙就想起来了, 这是山帮里那群混混。

这些人已经在牢里待了大半月,都瘦了一圈,各个儿蓬头垢面的, 走前面的那几个估计都是第一次坐大牢, 眼见着都蔫了, 对着衙役们点头哈腰地赔着笑, 离心似箭。

倒是后边的几个, 估计是衙门里的常客了, 嘻嘻哈哈的全不当回事。

这群地痞无赖大多都没成家,只有个别的有家人来接。

好容易签字画押领了人出来, 就赶忙着掏出一束柳条、一筒糯米水,一边抽在身上除除晦气, 一边或咒骂或哀求他们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一时间衙门门口吵吵闹闹的。

人家亲人终于见着人了, 进了大牢,还能全须全尾地被放出来,不少人感恩戴德,赶紧掏上一串两串的钱塞在衙役们手里, 卖个好儿。

衙役们回头看看头儿不在,便相互张望一眼, 掂量掂量钱袋后悄悄地塞进了怀里, 昂头又警醒了他们两句:“以后别再做鸡鸣狗盗的事情了!下次再进来, 可不这么容易出去!”

“是是是,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被放出来的这些人变得温顺很多,他们都吃够了牢里的苦,这会儿衙役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牢里又脏又臭, 下雨又暗又湿,还有老鼠和蜘蛛虫子大肆过境, 比山里的据点还不如。而且他们这群人,家里有人的还能花钱送点像样的饭进来,但不少人早跟家里断了,没人通关系,在里面吃的都是凉水和冷饼子,简直苦不堪言。

林笙看着他们往外走,忽然想到什么人,回头在人群找了一找,果然从当中看到了相互搀扶着的旋子和柱子兄弟俩。

两人也是同样的蓬乱,垂头耷脑地跟着众人迈着步子。柱子的脖子上还缠着好几圈棉布,但那布头也脏了,不知道多少日子没有人给换过药。

“旋子。”林笙喊了一声。

旋子扭头一看,见是林笙,看他好好的,先是高兴地往他那边走了几步,然后大概既是害怕衙役们,也有点愧疚,又深深地低下头去,怯怯的搓了搓手边的脏黑的袖口,不知道能不能过去。

衙役们上次在破庙见过林笙,知道他是这事的引头和苦主,见他们认识,便也没太说什么。

旋子把柱子扶到衙门门口的一片阴凉下面,然后才小跑着朝林笙过去。

林笙朝他笑笑:“又见面了。你们今天能走了?”

旋子上下看了看他,见他伤应该好了,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林郎中,我哥的事谢谢你,你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俩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等我们出去了找份工做,肯定报答你!”

举手之劳的事罢了。

便是换了别人,林笙也是一样地要出手的。

旋子顿了顿,小声道:“林郎中,谢谢你。听李役头说,是你跟衙门说了好话,才能把我们放了的。”

林笙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求情的话,只是将实情告知了李佑。

告诉他山帮里不只有为虎作伥的地痞无赖,还有好一些被强迫来给他们干活差遣的可怜人,希望衙门能酌情处理。

不过他还没什么反应,孟寒舟却皱起了眉头:“放了?全都放了?”

闹得那么大,兴师动众地抓了几十号人回来,结果就这么给放了,连板子都没打一个??

被孟寒舟这么一质疑,旋子的头耷的更低了,觉得自己犯了错却没有受到惩罚。

林笙拿手肘碰了碰孟寒舟,轻声说:“他们不是主犯,很多只是受了胁迫。”

孟寒舟扭头哼了一声,很不服气。

“旋子。你哥哥的伤口怎么样了?”林笙将话题扯远。

他瞧着旋子一身粗布衣裳都脏得看不出颜色了,鞋底也破了一只,看得出在牢里过的并不好,不知是不是受了欺负。柱子看着虽然更干净一点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按理说这么多时日,他应该早就好了才对。我看他还缠着药布,是伤口还没好吗。但布头都脏了,这样对伤口不好。”

当时情急,林笙随便找了支空心笔刺破了皮肉,那笔干不干净、有没有毛刺,这些在性命面前一概都管不上了。后续的诊治林笙也没有跟,那伤口刺破了气管,若是不好好养,会出大问题的。

“好的差不多了,牢里给我们请过郎中。”旋子安慰地笑了笑,“柱子哥他伤口向来好得慢,没事的,我每天都有用清水给他洗伤口,等出去了再去买点药涂一涂就好了。”

林笙皱了皱眉。

只用清水洗伤口怎么能行,而且牢里连喝的水都不够,哪里日日来的清水?不然旋子这脸上嘴上,也不至于干渴得起了皮。

旋子嘴上说的虽然轻巧,但笑容里却有几分苦意,林笙便猜到他并没有说实情。

但林笙也没有戳破,只暗暗叹了口气,好心问:“那你们出去了打算去哪里,要做什么,可有地方住,有正经差事?”

旋子一下子沉默了起来。

……哪有什么正经差事,本来就是他们那个山里太穷了才下来的。一下来正经事没做上,就被山帮抓了苦力。现下又进过牢,恐怕外面的正经差事都不会再雇他们这样的人了。

要是实在不行,只好再回山里去了。靠捉捉野味填肚子,虽然饥一顿饱一顿,也不至于饿死。最重要的是,旋子他们也不想再做这种助纣为虐的事情了。

能活着就很好了,怎么再好意思拿这些杂七杂八的事烦林郎中的耳朵。

林笙看他神形窘迫,斟酌了一会,问他道:“正巧我们新开的铺子里还缺点帮忙干杂活的伙计,你们若是想找份工,可以先到我们铺子里去干着。虽然铺子刚开,进账不多,所以工钱可能会少点,事也杂,但是饭管够,也有屋子睡。”

旋子惊讶地看着他,愣了愣,一时不可置信地都有些结巴了:“我、我们这样进过大牢的,也、也能去吗?”

虽然旋子两人在山帮待了几个月,但他俩本性并不坏,也有情义。当时他们冒着被那群混混殴打的风险,给被捆着的林笙送饭送水,这事林笙记着他们的好。

他们只是苦命,若是关键处能有人拉一把,也许早先也就不会沦落到山帮里去。

旋子这小伙虽然看着还算壮实,但年纪小点,还带着个总生病的哥哥,恐怕也不好找到一份管吃管住的好工。左右万物铺里也缺人干活,从外边物色,还不如找打过交道的。

他兄弟俩一看就是能吃苦的,不是那种偷奸耍滑的人。

林笙虽然这么想,但还是先看了看孟寒舟,毕竟店面名义上还是他与方瑕的,总要征询他的意见。

因为旋子两人帮过林笙,孟寒舟也没有再说什么,但他对山帮的人还是有偏见,于是偏过脸别扭地道:“我们那很苦很累,要随叫随到的。”

那日这个孟郎君似凶神一般,差点一箭刺穿自己的心窝。

旋子现在看着他还有点发憷,见他大概是不喜欢自己,更加不敢应声了,只垂着头说:“我、我们先在外边再找找工吧,我们山里来的,什么也不会,笨手笨脚的,万一弄砸了你们的生意就不好了……”

林笙也没有特别再劝说什么,他已经摆出了诚意,来不来看他们自己的便罢。

他从挎包里取了一小串钱来,用帕子包上递给旋子:“这些先拿去给你哥哥买药吧,就当是破庙里你帮我的酬谢。”

“这不行!”旋子赶忙将钱推回去,急急地拒绝,“这我们不能要!你都救了我哥一命了,我们当牛做马报答你都来不及,怎么还能再要你的钱!”

“那你们身上还有钱吗?”

旋子局促地在地上搓了搓脚。

他们本来就是背着个装衣裳褥子的包裹就下山了,家里一穷二白,几个月下来山帮不仅没分给他们一分钱,还总是挨饿。而且被抓的时候,连衣裳褥子都丢没了,哪里还能有钱用。

林笙将包钱的帕子硬塞他手里:“好了,别推来推去的了。又不多,实在不行就当我借你的,等你找到工赚了钱再还我。还是治你哥的病更重要吧?买了药再去吃一顿热乎饭,若还有余,就带你哥洗个澡换身衣服,把自己收拾干净了重新开始。”

旋子握着这沉甸甸的帕兜子,又觉烫手又觉感激,听他这么说着,忍不住就红了眼眶。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种身无分文的还能怎么感谢,直恨不得跪下来给他磕几个头:“林医郎,谢谢,谢谢你……”

林笙可受不起被人跪,见他膝盖要软,忙借口说今天也是来衙门办事的,催他莫要耽误了,速去买药买吃的。

“你们兄弟好好商量商量我说的那事。铺子里是真的缺人手。”林笙朝他摆摆手,“你们要是确定想来,就去十字街上的万物铺,你们一问就知道。”

说完,林笙就赶紧拉着孟寒舟往官署里面去了。

旋子在原地望着他们背影,还是没忍住鼻子发酸,流了一串泪花。他拿袖子抹了抹,转头看到靠在墙角瞧着他一脸担忧的柱子哥,更觉得难受了。

他将这方白帕子收起来,找了找全身上下都没什么干净的地方,只好贴身放在怀里,才走出衙门,扶起柱子强颜笑了下:“哥,咱们去河边洗洗,再去买个热乎的饼子吃。”

林笙望着他们走远了,感慨了一下,里边引路的小衙役催着他们快些,他赶紧回了神,匆匆地跟着对方去了一名县主簿的屋里。

上岚县小,所以官职没有旁的大县那么多,除了县令本人,余的都身兼数职。而像是京畿周边的几个大县,有的重县,光县丞就好几个,主簿更是不计其数。

他们要去见的这个王主簿,便是专门负责各类案牍收录、医僧道籍的。

林笙进去的时候,王主簿正被埋在一顿卷宗里,窗边、案上、脚旁都堆了厚厚的一堆卷牍,把照进来的阳光都遮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