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儡
槐序抬眸看向他,翠色的瞳仁晃出摇曳的烛火,似笑非笑地发问:“难不成殿下还想纳妾什么的?”
“公主莫要……哎?”
槐序那只撩开衣领的手,已经灵活地往深处探去。
宋鹤眠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的动作,望着槐序的眼中写满惊诧。
饶宋鹤眠过往二十余年,还从未见过槐序这样的“女子”。
难不成中原“女子”都是如此豪放?
虽说是新婚之夜,然而宋鹤眠和槐序也不过几面之缘而已。
槐序对自己身份的转换,是否有点儿适应得太快了?
“……公主金枝玉叶,余下的我自己擦拭就好。”宋鹤眠隔着单薄的里衣,挡住了槐序意图向下的手。
“我与殿下夫妻一体,殿下怎还如此羞涩?”
槐序眨眨眼睫,歪着头与宋鹤眠对视,面上堆起一个十足无辜的神态。
宋鹤眠:“……”
宋鹤眠别开了头,道:“公主有所不知。我自幼就体弱多病,父王为我遍访名医,也没有准确的方子能够治愈。父王虽嘴上不说,战丹王室的每个人都清楚,我大概是注定早夭。”
因此王位与宋鹤眠并没什么关系,甚至这与金朝公主联姻的事,也把他推在了最前面。
战丹王大约是想为自己这年幼的孩子寻求一个庇佑。如此一来,不论其余几位王子日后如何相争,也好保住宋鹤眠的一条命。
然而只是一条命而已。
这可并不足够。
他想要的可不只有这么多。
宋鹤眠长睫下的瞳仁闪烁着凛冽寒芒。
“小殿下,你不坦诚。”
槐序将毛巾扔回铜盆。
宋鹤眠的瞳仁骤然收缩。
他盯着槐序的眼睛,似乎是在分辨槐序神态中哪怕一丝的别有居心。然而并没有,槐序坐在床榻一角,不过是在用一种坦诚以待的语气,在同宋鹤眠开诚布公。
宋鹤眠心底那漏了一拍的节奏,反而渐渐平息了。
“公主何出此言?”
宋鹤眠语速缓缓。
“殿下与我坦言自己体弱多病,在战丹王室举步维艰,不是在告知我与你相处一生会有诸多艰辛。”槐序声音放轻,每个细节却都砸进了宋鹤眠的心头。
“殿下是在向我剖开自己的野心。因为殿下你不愿做战丹王室眼中轻视的那个,所以此言是在告诫我,莫要想与你产生什么牵扯。殿下一心只想登上王位,而我这个金朝的人,只会是殿下路上的绊脚石。”
槐序轻叹一声:“殿下是想踢开我。”
与人交锋,言语半遮半露,反而生了无尽的猜忌。
然而如今宋鹤眠与槐序面对面,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之宽时。在烛影下,彻底开诚布公,那份未有的猜忌疑虑反而烟消云散。
宋鹤眠面无表情地注视槐序近在咫尺的脸。随即他扬起眉梢,面上绽开一抹笑容。
“康宁公主当真是,出乎意料呢。”
“小殿下过誉了。”
槐序话音未落,身侧的手腕已经被宋鹤眠骤然攥紧。而后他眼前所见颠乱,后背重重地砸在了床榻上。
槐序蹙了下眉。
宋鹤眠另一只手自上而下划过槐序的额头,最后停顿在他的唇角。
“公主既知我有此心,就应当明白,金朝与战丹,你与我的联姻……是我所想一切,最大的累赘。”
然而下一瞬,宋鹤眠的手指猛地传来一股热意。
濡湿的。
“……”
宋鹤眠瞳仁猛然一缩。
他下意识地去擒住槐序的下颌,又在这一动作下,手腕和手肘不可避免地与槐序贴得更近了。
掌心线条流畅的下颌,腕骨所抵的那块明显不同寻常的细腻触感,以及胳膊触碰到的……完全不觉得柔软的胸膛。
宋鹤眠 瞳仁急剧收缩,锁定在槐序面上的双眼,彻底确定了什么惊诧的事情一般,极速地收缩。
槐序唇瓣翕动,得寸进尺地发问:“如今我对殿下而言,还是绊脚石,还是累赘吗?”
真是疯了。
不仅是宋鹤眠眼前的这人疯了,那金朝恐怕也是疯了。
这一路上,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发现不对吗?!
难怪。
难怪那传闻之中和顺的康宁公主,会与宋鹤眠谈笑间这样直白。
原来早早就换了芯子。
不论是金朝的皇帝知情与否。
这人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你不是康宁。”
“世人眼中想我是谁,我就是谁。”
槐序气定神闲:“殿下眼中我应该是谁,我亦是谁。”
宋鹤眠:“你是何人?”
“我与康宁一母同胞,是金朝皇帝的第四个儿子。”
金朝四皇子。
宋鹤眠猛地抽回了手,看着槐序的眼神多了点儿东西。
若是日后相处,槐序露了馅,这样天大的真相定然不同。然而如今槐序与宋鹤眠坦然以待,宋鹤眠反而在面对他时,思绪难平。
既这人是金朝的四皇子,那么他方才所言的要与宋鹤眠共度一生,又是什么意思?
槐序与宋鹤眠携手走过千年万载,哪儿还能看不出宋鹤眠的情绪变化?
更何况如今的宋鹤眠没有记忆,槐序就更好弄清自家小鸟的心思。
宋鹤眠对槐序产生了触动。
这就很好。
槐序干脆乘胜追击,撑起身在宋鹤眠耳畔道:“小殿下知道了我这么大的秘密,可是应该相信我了吧?”
“相信你什么?”
“我来到战丹,就是为了殿下。”
槐序用指腹压在宋鹤眠唇瓣,堵住了他未出口的话,笑盈盈道:“我是真的想与殿下,共度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