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真
说话间,小十月已经翻出了给田老太太准备的礼物,是一个成人巴掌大的方盒子。看着像是首饰盒子,孩子拿起这盒子就开心地往田老太太那头跑去,江若意赶紧喊他慢些别摔了。
孩子小跑到田老太太跟前后便举着手里的盒子说道:“曾祖母,这是小十月送给你的!”
“哎,好!”田老太太伸手欲接过,哪想叫小十月给躲开了。
只见小十月亲自将木盒子给打开,露出来里头摆在软绸中的一个镶玉的银镯子,做工十分精美,不大的镯子上雕出了一个迷你的江南水乡图出来。也许价格算不得多高,但光是手工就叫人越看越喜爱。
小十月拿出盒子里的手镯,将手里的木盒子随手一放,便握住田老太太的手亲自给她戴上。孩子这举动叫田老太太心里的欢喜劲儿还没过,就见孩子亲昵地依偎在她身前,摸着她手腕上戴的这银镯子说:“曾祖母,你看上头这花纹,刻的是苏城水乡的样子。曾祖母你腿脚不好,不方便出行,也看不到苏城是什么样儿的。现在你有了这镯子,不必出城跑去那么远的地儿也能看到了。”
田老太太看见这镯子时还以为孩子是觉得好看才买下的,不曾想背后竟然有这么一层意思,当下觉得心头一震,再看向小十月时,鼻头都有些泛酸了。
其他人闻言也是一惊,想不到小十月才小小年纪心思便如此细腻。
田老太太更是忍不住捧起小孩儿的小脸蛋,感慨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嘴上只道:“好孩子,曾祖母很喜欢这镯子,你送得真好。”
听到曾祖母说喜欢自己送的镯子,小十月可开心了,笑得一双大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温鸿看见小十月给田老太太送了这么件东西,心痒难耐地问道:“十月哥儿,你有没有给祖父准备了东西?”
温鸿话一说完,便被身旁的妻子给轻轻拍打了一下手臂,顺便还送了他一个白眼,并点评道:“为老不尊。”
哪还有当祖父的张口问才五岁的小孙子要礼物的?
“祖父,你等等,我这便去找。”
不过还不等温鸿说什么,那头小十月听了他的话后再次跑向了自己的那堆小玩意儿。温澜清这会儿还护在这些东西前,等他过来翻找时帮忙搂着一点,免得叮叮咣咣全掉地上了。沈越也不管他们父子,乐得轻松地随便找了张椅子便坐下看戏了。
赵安泽与许谨这会儿也坐回了位置上,这会儿温府家里头正热闹,他们这头也插不上什么话,便坐在一旁看。
温鸿期待地捋着胡子笑,在等的过程中顺便还给身边的妻子一个得意的眼神。看得江若意无语。
小十月很快翻出了送给他祖父的东西,是苏城很有名的澄泥石砚,以及一把当下很时兴的折扇,扇面上画的是孩童嬉戏图,色彩丰富新鲜,看得出来是五岁的孩子喜欢的风格。
温鸿拿了这两样东西自然很是喜欢,不禁问道:“小十月为何送祖父这两件东西啊?”
小十月先是指着澄泥石砚道:“因为祖父你喜欢收集砚台,我问过了,苏城最有名的就是这澄泥石砚。”他又指着折扇道,“我看苏城好些人都爱用这折扇,说是当下很时兴,天都冷了还不少人拿在手上。我便想给祖父也准备一把这样的折扇。”
温鸿小心捧着这两样东西,高兴地对孩子笑道:“好好好,这两样东西送得好,真送到祖父心里头去了。”
江若意见丈夫都得了两样东西,嘴上虽不说,但也不禁笑吟吟且一脸期待地看向小十月。好在小十月也没叫她失望,也从他那一堆礼物里头翻出了特地给他祖母准备的东西。
小十月送江若意的第一件是小而精致的首饰,另一样则是绣工十分精美的帕子。比起普通的绣品,苏城的绣花可是相当有名,精致细腻活灵活现那是别的地儿比不了的,如今也算是一物难求。所以哪怕是一方小小的帕子,绣工相当不错的江若意拿在手上简直是爱不释手。
不得不说,小十月虽只有五岁的年纪,送的每一件东西却都送到了每个人的心坎上。
好不容易等到小十月送完祖母东西,一旁的温秉均便迫不及待地跑到弟弟身旁问他道:“十月!十月!你可给二哥也准备了礼物?”
小十月笑着冲他点头,“有!不止有二哥的,我给大哥也备了!”
一旁已经有小大人模样的温秉正听说自个儿也有,难掩开心地在脸上露出一丝笑来。
不过小十月说完这话,话锋一转又道:“我给爹爹也准备了礼物,大哥二哥,你们等我将爹爹的礼物送了。”
温秉均自然是回道:“好好好!”
温澜清这会儿已经坐下了,就坐在沈越身旁,听了孩子们的话丝毫不意外自家小哥儿也给自个儿准备了东西。
对于自己在自家小哥儿心中的份量,温澜清心里门清,自然气定神闲。
沈越先是看了他一眼,才凑过去轻声笑道:“你不好奇小十月给你准备了什么?”
温澜清则回道:“送什么我都喜欢。”
沈越不禁失声一笑。
温芷小朋友将剩下的东西挑一挑拣一拣,然后一件一件就往温澜清怀里塞去,塞了差不多有三分之一,待两个布袋的东西差不多瘪了一半,才总算是停下了。
温芷小朋友送温澜清的东西有大有小,有轻有重,但仔细一看却都是些不甚重要的小玩意儿,还都是小孩子喜欢的那些。比如当下孩子们喜欢的磨喝乐,小鼓小槌,竹蜻蜓和陀螺等。其实有千机阁出品,当下孩子可玩的东西丰富了许多。如今黑板粉笔更是玩出了花儿来,也不拘小孩子用。好些店铺甚至出现了黑板画版的小广告,就挂在店门前每日吸引行人用。
尽管如此,好些比较传统的玩具也没有退出市场,反倒因为新旧交替,大大丰富了老百姓的人文生活。
因为千机阁设在京城,小十月平日接触的玩具都是当下最时兴的,去了离京城较远的苏城,接触到的传统的小孩玩意儿就会更多些,而且他也觉得很喜欢。正因为他喜欢,所以他就想着给他爹爹也备一份,想叫他爹爹有空时能陪他一块玩儿。
温澜清见了小十月往他怀里塞的这些东西,哪里猜不出这孩子的小心思,只觉得哭笑不得。
这时候照顾赵珂的奶娘抱着用过饭的赵珂进来了,奶娘略略对屋里的人行礼后便上前将孩子抱到许谨跟前。
小十月许是没想到这屋里还有一个弟弟,他愣了一下,先仔细看了看这被抱进来的小弟弟,然后又看了眼被他塞满一怀各种小玩意儿的他爹爹。很快他就从他爹爹怀里挑出两件小玩意儿,蹭蹭地跑到许谨跟前,举着手里的小玩具道:“谨叔叔,这是我送给弟弟的!”
许谨才刚抱过孩子,便见小十月跑到跟前举着两件小玩意儿说要送给赵珂。许谨虽然没有抬头去看,但他知道这会儿怕是屋里的人都往他这头看了过来。许谨顿了顿,正等要说什么,一旁的赵安泽已经接过小十月手里的一样东西,笑道:“让我看看这是什么?”
赵安泽接过去的是一个十分可爱的小木马,也就比巴掌大一些,但下头却牵引了好些细竹棍,若去拉动这些竹棍,就会叫小木马活动起来,就像在奔跑一样,十分有趣。
赵安泽略玩了玩,便道:“好玩,有趣。珂儿你喜不喜欢?”
说罢他便将小木马送到赵珂眼前,两岁大的赵珂哪里懂什么,见爹爹递过来一样东西,伸手便接过去了。
赵安泽见孩子接了,又拿过小十月手里的一样东西,这比小木马还神奇一些,乍看像一把小木扇,但能够转动,打开的时候会变成一个小木球,颜色随之出现各种变幻,还会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能轻易吸引孩子们的注意力。
果然赵珂一见,手里的小木马顿时就不香了,眼睛就盯着这转动的扇子看。
别说孩子了,赵安泽上手后都觉得好玩,玩了好一会儿才给赵珂递过去。
许谨见赵珂拿着这两样玩具好奇得很,也没说什么,见小十月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直在看着他,才浅浅露出个笑来,对他客气地道:“多谢。”
小十月顿时咧开个大笑脸,道:“不客气,弟弟喜欢就好!”
说完小十月就跑回到他爹爹跟前了。
这时候温秉均又围了上来,“小十月,到哥哥没,二哥等着看你送我的东西呢。”
“都在这儿!”小十月转头又往一边跑去,给他二哥挑礼物去了。
温秉正原还想矜持,可等小弟一叫他过去,当下也装不住了笑眯眯地便围了上去。
三兄弟围着剩下的那些小玩意儿叽叽喳喳地说说笑笑,看得一旁的大人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因为天色眼看就要黑下来了,赵安泽与许谨还要带孩子回六皇子府,因此没过多久,堂屋里的人便转移到了饭厅用饭。
毕竟沈越是外出多日方才回来,家里头的人对他和小十月都颇为想念,因此这顿饭吃得是其乐融融。
一顿饭吃完,许谨与赵安泽在温府又稍坐了坐,消消食后便提出回去了。
回去前,许谨特地到田老太太跟前同他道别,“祖母,谨儿回去了。”
田老太太坐在轮椅上看着他,朝他伸出手来。许谨见状上前握住了她的这只手,口中还道:“祖母。”
田老太太伸手轻抚他的脸,过了一会儿才道:“回去吧,同六皇子好好过日子,将孩子照顾好。”
许谨应道:“祖母,谨儿记下了。”
第305章303、小别新婚
田老太太也就罢了,赵安泽贵为皇子,他要走,温府其他人还是得出门相送的。
将赵安泽与许谨、赵珂送到门外头后,江若意对许谨道:“谨哥儿,你难得回家一趟,我原还想着你能多住些时候,哪想到今日就回去了。”
许谨则柔柔一笑,道:“婆母放心,哪日得空了,我再与珂儿回来住。”
赵安泽在一旁听罢,插话道:“谨哥儿,下回你若想来温府住,可得提前同我说一声,届时我们一家人一块过来住上些时候。”
温鸿哈哈笑道:“好好好,只要六皇子不嫌府上简陋,家中随时扫榻相迎。”
赵安泽自然是道:“岳父说笑了,温府便是谨哥儿的娘家,我如何会嫌弃,再者温府也称不上简陋。”
说着,赵安泽自奶娘手中接过赵珂,抱着他同温鸿夫妇道:“珂儿,我们要回家了,你同你祖父祖母道个别?”
赵珂睁着一双溜圆的眼睛看着面前的温鸿夫妇,他虽听懂了父亲的话,但一下没反应过来该如何道别。赵安泽也不催他,只捏住了他的一只小手同温鸿夫妇挥了挥,就当是道别了。
温鸿见状笑道:“天色不早了,六皇子带着谨哥儿与珂儿赶紧回去吧。珂儿还小,再耽搁一会儿怕是要睡在车上了。”
许谨这才出声道:“温伯父,婆母,那我们便回去了。”
江若意应道:“好。你们上车吧,路上小心。”
上车之前,许谨才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温澜清与沈越看过去,他顿了顿,正待要说什么,便见沈越已经先一步同他说道:“谨弟,路上小心。”
许谨先看了一眼沈越,才点了点头,应道:“知道了,多谢。”
未几,抱着孩子的赵安泽与许谨便坐到了马车中,等车子行驶慢慢驶向夜幕下的街道,逐渐远离温府时,抱着孩子哄了一会儿的赵安泽才想起来问道:“谨哥儿,我才发现,你对温鸿夫妇的称呼不太一样。你称岳父为伯父,又称岳母为婆母,这是为何?”
许谨坐在马车中,整个人随着行驶的马车轻微摇晃着,他听了赵安泽的话,想是回忆一般沉默了片刻才静声道:“当年我初入温府,因少时连番遭遇家中巨变,性子变得软弱内敛,除姐姐外,见谁都怕更不敢亲近。那时祖母和婆母看出我的困窘,为叫我早早走出来,不仅将我看得同姐姐一样,还让我同姐姐一样称她们为祖母与婆母,只为让我与她们能更亲近一些。而温伯父则是幼时就有的称呼,只是大了也没改过来罢了。”
赵安泽明了地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许谨见赵安泽没有再问,便也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没有言说的其实还有当年自己一份暗戳戳的小心思。
他只比姐姐小六岁,姐姐出嫁时,他刚满十一岁。那天的场景好多他都记不清了,最清楚记得的只有身穿绯色婚服的新郎倌登门迎亲时那被华服衬得宛如神仙下凡的模样,还有身边的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他也曾幻想过,如果他是来迎娶他的便好了。
所以当初田老太太与江若意提议他同姐姐一样称呼她们时,他的心真的为此雀跃了好一阵。
曾经,他也有过离自己的幻想无比接近的时候,就是在姐姐死后。
他是什么时候清楚认知到自己不可能的?
是在姐姐去世后不久,一次姐夫喝酒埋醉时,他原是想坐下陪他说说话消消愁,但他姐夫却是没说几句话倒头便睡,像是喝醉过去了。
那时他在旁边坐了许久,久到再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动,伸出手想去触碰姐夫垂下的那只手时,却被他忽然睁开望过来的一双眼睛给吓得傻在了原地。
姐夫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看着他,便看得他落荒而逃。
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许谨都在想,每次他去见姐夫,他都喝醉的样子是真醉了,亦或是假借醉酒在拒绝与他交流。
他是不是早看出了他深埋在心底的那份不可言说?
所以才会在他快按捺不住时,一下子就会睁开眼睛,以叫人无所遁形的眼神警告他。
从那以后,许谨对温澜清又敬又怕,又不甘心。
送走赵安泽与许谨后,温鸿与江若意知道沈越赶了几天路回京定是累了,便叫沈越与温澜清赶紧回去休息。
沈越与温澜清也不推辞,回到府里便往松涛院的方向走去。
路上,温澜清牵着沈越的手走在前头,一开始沈越还未有所觉,等发现自个儿几乎是被自家夫君拽着往前走时,不禁失笑一声,道:“我怎么觉着夫君今晚稍显急躁了些?”
温澜清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只回了一句:“常言道小别胜新婚,我想夫郎能懂为夫的心情才是。”
沈越脸上的笑容加深,他晃了晃自个儿被紧紧握住的那只手,道:“我懂是懂,可孩子怕是不懂吧?你不怕小十月一会儿跑进屋里叫着喊着说要同我俩一块睡?”
温澜清拉着他家夫郎的手继续往前走,他道:“我已经同忍冬交代过了,叫他今晚带着小十月睡在他屋里。”
沈越奇道:“你什么时候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