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真
沈越当即双手合十,再次求放过。
其他几位娘子见状再忍不住纷纷笑出声来。
屋里头正聊得热闹,千机阁的佘管事这时候敲了门进来,一进屋便道:“小的给几位东家请安。”
众人停下说话,皆静下来往余管事看去。沈越则问他道:“佘管事,可是有事?”
佘管事道:“是。沈东家,外头有两个人说要找您,一老一少,老的姓石,少的姓宋。”
一老一少?石?宋?
沈越愣了愣,随即想起来两个人,一下又觉得不太可能。
沈越先是站起身后才道:“他们二人如今在何处?”
佘管事道:“我已经将他们二人请到茶舍坐下。”
这时齐娘子说道:“越哥儿若是有事就去看看吧,我们几个便在此地等你。”
沈越便对她们道:“好,那我过去看看,你们先聊。”
带着一份难以置信,沈越很快走出后院的暖阁,带佘管事的带领往前头的茶舍走去。
等到了茶舍,一推门进去,当看见屋里头坐着的一老一少,沈越震惊了好一阵才缓缓道:“真是你们……石老,大河?”
原本坐着的二人在沈越推门进来时便纷纷站了起来,听到他说话后,头发胡须皆发白的老人才同他笑道:“越哥儿,有些日子不见了。”
站在老人身旁的年轻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后道:“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越哥儿你还能认出我来。”
沈越走进屋中,看了他们二人好久才道:“你们怎么来了?你们此前不是一直在墨龙镇吗?”
石老捋着长须道:“离开京城这么久了,我忽然想回来一趟看看。正好大河也想来京城,我便让他同我一路,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大河则道:“越哥儿,我是来找你的,我爹也支持我来找你!”
沈越对他道:“找我?”
大河笑着点点头:“嗯!”然后他又道,“越哥儿还记得我以前同大虎都想着捣鼓一种不用人力就能自行运转的机械来,经过这么些年的琢磨,我终于有了眉目,只是一时遇上瓶颈总也迈不过去。我爹便叫我来找你,说你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我便来了!”
沈越惊讶地看着他,道:“你做了什么?”
大河于是开始掏随身背在身上的皮袋,从中翻出一份图纸,然后递到沈越面前:“越哥儿,你一看便知。”
沈越拿过图纸,他不急着打开,而是对石万友及宋大河道:“你们先坐,别站着了。”
于是这一老一少才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沈越搬了张椅子到他们附近,坐下后才将手里的图纸打开。
宋大河这些年一直有在潜龙学馆上学,有张奇与石万友二人为师,如今写字画图早今非昔比,工整利落颇有风范,沈越看起来毫不费力,轻轻松松。
而沈越越看越震惊,看到最后一脸难以置信,他抬头看向宋大河,竟久久说不出话来。
宋大河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着脑袋问道:“越哥儿,可是我图上所画有什么问题?”
沈越摇了摇头,道:“你是如何想到这儿的?”
宋大河道:“越哥儿说的是我如何想到利用蒸汽之力来运转机械的么?这是因为我在帮我娘烧热水时忽然想到的。水开后冒出的热气能将锅盖推开,那我将热气集中利用起来,是不是能运转其他东西。我花了几年时间琢磨,用铁打造出了一个带轮子的锅炉车,烧上水热气带动机械,确实能让车子动起来,但车速就是上不来,且不能载物,更别说载人了。”
这就是沈越震惊的原因,因为宋大河自己花了几年时间鼓捣出了简易版本的蒸汽机!
蒸汽机这东西沈越在墨龙镇的时候压根没提到过,哪怕在京城,他也没向几个人提及,也就是说,宋大河完全是在没有任何概念的前提下,自己发现了蒸汽能驱物,并一个人琢磨着将蒸汽机做了出来!
虽然宋大河画上的蒸汽机结构及设计非常的简单,甚至可谓是简陋,但他能想到并琢磨着做出来,就已经很惊人了。
沈越是过了很久才将这份震惊给压下去,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又再次看向手里的图纸。
就在他努力让自己平静的这段时间,宋大河有些不解与不安地往石万友看去,石万友气定神闲地给了他一个莫慌的眼神。
宋大河年纪还小不懂,但石万友看得出来,沈越这是欢喜到了极致了,证明宋大河这一趟没白来。
沈越确实是高兴,高兴得简直要疯了。
只有他才知道蒸汽机的出现代表什么。他知道蒸汽机的重要性,他之前也想着做蒸汽机,但一直没合适的机会。这个时候缺的东西太多,他要做的事情太多,只能一样一样慢慢来,急反而容易坏事。
但宋大河拿着简易版本的蒸汽机图纸出现,就像是老天爷在告诉一直有种种顾虑的沈越,你想要的时机已经到了,该放手去做了。
真实历史上,蒸汽机从出现进化到能真正大范围使用,大概需要两百年时间,但有沈越这个清楚蒸汽机原理的外挂在,这个时间可以大大的缩短,最大的问题也就出在制作条件上了。
第310章308、不会偏袒
等沈越彻底冷静下来后,先将手里的图纸放下,才对早等得心里发慌的宋大河道:“大河,你能带着自己研究出来的蒸汽机来京城找我,真是来着了。我近来一直在琢磨着能否做出一件能自行运转的机械出来,你的这份图纸来得正是时候。大河你就暂且留在京城吧,你我一道将这蒸汽机的进行改良完善,争取能让它运用到实处!”
“蒸汽机?”
沈越说出的这三个字不禁叫大河与石万友相视一眼。石万友更是道:“越哥儿,你将大河琢磨出来的这怪车称之为蒸汽机?”
沈越拿起大河给他的图纸又看一眼,才确定大河确实没给自己琢磨出来的这物件取名,于是他对二人道:“是。既然大河说是利用蒸汽之力才做出的这东西,取名蒸汽机再适合不过。”
石万友捋着白须呵呵一笑,道:“不愧是越哥儿你呀,取名真是直截了当。大河你觉得这名如何?”
大河露齿一笑,开心地道:“我觉着好!”
沈越对大河道:“那你可打算留在京城,与我一道继续精进这蒸汽机?”
大河自是笑着应道:“越哥儿不必多问,我这趟来京城,为的就是这事儿!我已经同我爹娘拍过胸脯了,不将这车做好了不轻易回去墨龙镇!”
沈越笑道:“难得你爹娘都这般支持你。”
大河道:“我爹娘是巴不得我过来找越哥儿你呢,虽然墨龙镇一年比一年好,家中境况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但我爹娘就是觉着我若跟在越哥儿身边,可比在墨龙镇出息多了!”
七年余不见,沈越看着如今自信爽朗的大河,一时不禁感慨万千,若不是大河相貌依稀可辨,他真不敢相信这是当年他在黑龙镇看见的那个瘦小寡言的孩子。
感慨完,沈越方道:“若大河你在京中尚没有去处,那这事儿就交由我来安排,你只安心住下,好好研究你这蒸汽机便是。”
沈越打算将宋大河送到千机阁开在京城外头的工坊里头,那里有的是地方住,还能解决他的每日三餐,如此他也能与费师傅和严意远他们一道工作。他们都是兴趣相投的人,一定能合得来。
宋大河自是应道:“那便有劳越哥儿了。”
沈越同宋大河说完话,才看向石万友。他道:“石老你是?”
石万友赶紧同他摆手,“你不必担忧我,我虽说常年在外,但在这京城还是有归处的。”
沈越便道:“那石老是住在哪儿?澜清与严师兄晓得你回京定是想去拜见,你也得让他们知道去哪儿能见你。”
石万友捋着白须呵呵笑道:“你放心,他们都知道该上哪儿找我。”
他这么一说,沈越便不好再问了。
这么多年了,难得墨龙镇又来人了。虽然两地时不时就有书信来往,但信上所写总不够详尽,因此沈越便趁着石万友与大河这趟过来问了好些这几年镇上发生的事儿。
沈越对大河道:“大河,我听怜姑娘说你爹娘又给你生了个弟弟?”
一提及自个儿小弟,宋大河眼睛一下便笑得眯了起来,他笑道:“是的,是个小坤人,已经六岁了!我爹娘都说是我原先的弟弟又投胎回来了,素日里可疼他了!”
沈越也笑道:“那挺好的。看来你爹娘的心结是彻底放下了。”
宋大河感激地对他道:“越哥儿,这是你与温大人到了后,墨龙镇才开始好起来的,我们一家也是受到了你们的庇护,才能有今日!”
沈越道:“我与你温大人真正能做的事情寥寥,是你们自己一直不曾放弃,才坚持到了这一日。”
石万友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他,道:“都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你与澜清就是那栽树之人。墨龙镇如今真是好了,游人络绎不绝,街上叫卖日夜不息,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你与澜清若是有空,可以回去看一看,一定会有许多感慨。”
沈越应道:“会的。我一直想着带孩子回去看一看。”
沈越又问道:“大河,怜姑娘前几年在信中说她成亲了,不晓得她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河一听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他也是个可怜人。”
沈越忙道:“哦,怎么个可怜?”
大河道:“怜姑娘写与越哥儿你的信上可说她夫君是入赘?”
沈越道:“提过。”
大河道:“只能入赘了,毕竟他家中其他人也死绝了。他好像才十来岁为活命就将自个儿卖到富人家当下人,后来又因种种原因被转卖,最后给一个走商买走当苦力,每天吃不饱穿不暖还时不时挨打。我听说怜姐姐见他时,他都快给人打死了。怜姐姐心善花了自个儿的一笔积蓄将他买下来,又花重金将他身上的伤治了个七七八八。”
沈越惊讶地道:“怜姑娘在信中只提她已经成亲,竟不成想还有如此内幕。”
大河点点头,道:“怜姑娘买下他却压根不把他当下人,甚至当他面将卖身契给撕了。怜姑娘叫他堂堂正正做人,还给他安排了合适的差事,让他好好活着。她夫君许是前头吃苦太多,一被人如此善待,对怜姑娘那可真是好得不得了,说是唯命是从都不为过。”
沈越听到这儿已经推测出了大概,他道:“所以他们二人这是日久生情,最后喜结良缘?”
大河笑道:“越哥儿你没说错,确是如此。”说到这宋大河一顿,想起什么又道,“是了,越哥儿,怜姑娘可在信中与你提过,她如今已经有身孕,再过半年怕是要生了。”
沈越惊喜地道:“这真没提过,天,我该给她和孩子准备份大礼送去才是。”
聊完张怜,不免就会提及张奇。沈越道:“怜姑娘如今都成亲了,也不知道哥哥张奇如何?”
正在捧着茶盏喝着热茶饮的石万友这会儿才道:“张奇醉心教书育人,一心扑在潜龙书院上头,怕是已经没心思放在自己的终身大事上了。”
过去七年,潜龙学馆已经不是当初需要开出好些条件才能吸引来学生的小小学馆。潜龙学馆如今已经更名潜龙书院,早已搬迁到了一座山上,就是墨龙镇里正戴荣生所说的那座先贤曾住过的地方。如今整座山,方圆近十里都是潜龙书院的范围,学生上千人,整个书院拥有屋舍千余间,可谓是远近闻名,每年不知有多少人慕名而来。
而张奇,如今就是潜龙书院受人尊敬景仰的山长。学院里头教育出去的孩子个个在外都有一番成就,坐在沈越跟前的宋大河就是其一。年纪轻轻的他早已是墨龙镇上炙手可热的大工匠,经他的手研制出来的各类机械,完全能与千机阁的出品一较高下。
宋大河这趟能来京城,可谓是让千机阁如虎又添双翼。
沈越听了石万友的话,道:“也挺好,能找到自己为之热爱并愿意付出一生的事儿,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石万友笑道:“越哥儿说得极是。”
然后他们又聊到了墨龙镇上的其他人和事,聊来聊去,就聊到了大虎身上。
沈越问道:“大河,怜姑娘在信中一直没有提到大虎,想来是这几年他也没回去过。大虎与你的关系较近,可是与你联系过?”
宋大河摇了摇头:“自七年前大虎和他娘被他爹带走后,我就断了与他的联系,也不知道他这些年过得如何。”
沈越听了只能道:“望他一切安好。”
宋大河宽慰他道:“越哥儿你放心,大虎那做什么都好强的性子,必是不会叫自个儿过得差到哪儿去的。”
沈越便笑道:“希望如此。”
太阳偏西的时候,温澜清一看到下衙的点儿了,便着手收拾桌上的东西,将桌面归置干净,该收进柜子的收进柜子,等都处理好了,便走出了屋外。
这些日子早习惯温澜清不天黑不迈出屋子的小吏一见他出来还以为他有事,忙上前道:“温侍郎,您这是上哪儿去?”
温澜清头也不回道:“打道回府。”
“啊?”
小吏一时还以为自己听错,脚下一顿,便看见他迈着大步子没一会儿便走远了。
温澜清回到府里的时候,天还尚早,他两个上学堂的孩子都没回来,带着小十月出去的沈越就更不必说了。
江若意刚算完府里这个月的账,将账本合起才放入盒子里,便听丫鬟进来道:“夫人,二爷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