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真
而许谨,又一次认真却短暂地去看了吕玉青一眼,发现她也在看他,笑脸盈盈。
沈越同千机阁其他几位东家在楼上聊了不知道多久,忽然听见外头的喧闹声一下子响彻了天,不久就有一位下人兴奋地在屋外头对他们道:“几位东家,镇北将军率部将快走上朱雀大街了!”
几位东家一听,皆是眼睛一亮,真是再坐不住纷纷站起来,往窗边凑去。
靠近街边的窗页一被推开,楼下聚集的老百姓发出的呼声就如潮水一般向他们涌来。此前还未出现的禁军已经拦在街道两侧,将聚集的老百姓推到一处,空出来中间的道路足以让镇北军顺利通过。
沈越靠在窗边远远看向朱雀大街靠近大桥的一头,发现有一队人马正拐过弯正准备过桥,朝他们这边走来。而这队人马所到之处,皆是一阵欢呼声,街边百姓掷花投果,好不热闹。
这便是英雄凯旋归来!
因为是去面圣,数千人的队伍皆是穿戴整齐一副武装,铠甲在白天光芒之下还反射着银光,实在是英姿飒爽,加上因军队严明走路都整齐划一,真真是赏心悦目,看得人热血澎湃。
沈越都不免激动起来。连素日里最为矜持的李娘子都是一脸期待,倚在窗前殷殷切切地张望。
这是镇北将军第一次正式出现在人前,虽然他身装沉重地盔甲,脸被头盔挡去一部分,但丝毫不掩他挺拔健壮的英姿。路边的姑娘们一见他就疯狂地掷花丢帕子,不一会儿就堆了一地。
沈越私下见过这位五皇子,是温澜清带他去的。原以为他只是温澜清的师弟,可一得知他真正的身份,沈越都惊了,没想到私底下温澜清还与五皇子是师兄弟。
五皇子与赵安泽其实不太相似,赵安泽似其母,五皇子三分似皇帝,七分似他生母。赵安泽相貌偏阴柔,但赵靖沂不知是常年习武或是多年带兵戍边的缘故,就是一个潇洒阳光,硬朗挺拔的男子。
沈越曾私下问过温澜清,是不是更属意五皇子坐那个位置。
当时温澜清只说了一句:师弟无心朝堂。
沈越后来想过,这或许是书中温澜清最后扶持六皇子赵安泽上位而不是五皇子的原因。当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是与许谨有关,要不然为什么是六皇子,不能是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或别的哪个皇子?
那现在呢,温澜清属谁哪位皇子?
这事儿沈越还真问他了,他也答了,却道:“皇上心里恐怕已经有人选了。”
啊?
是谁?
沈越虽有个高官夫君,但他被保护得很好,对朝堂之事知道不多,一瞬间还真不知道是谁。
他可以继续问温澜清,他定然也会答,但他听出来这其中怕是有变故,因为温澜清用了“恐怕”一词。
既然如此,那就不问了。
反正事情还没定下来。
一直到最后五皇子登基,沈越才意识到师弟无心朝堂,与皇帝心有所属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皇帝最后选五皇子其实也简单,因为当今的文盛而武衰有莫大的关系。
文盛是好事,但文过盛就会出问题,他需要压制。别的武官他信不过,毕竟前朝的教训还在眼前,但他儿子,他能信。
而且赵靖沂并不是一个纯粹的武人,他是将不假,但他是儒将,是一个文武都能平衡的人。
在皇帝看来,他就是最佳人选,一个能改变汲汲可危国运的人。
话说回来,因为沈越见过镇北将军,所以等人差不多走到万宝阁所在的这条街上时,他只看了几眼,便挪开了目光看向位于镇北将军身后的其他镇北军将士。
这一看,沈越看见了一人。
他原先是觉得眼熟,再仔细一看,眉头一皱,等意识此人是谁时,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喊出了声:“大虎!”
是不是你?!
一转眼过去七八年,当初那个瘦小的少年已经变了个模样,其实沈越真没法确定,他只是通过相似的五官隐约感觉就是这么个人,但仅这份隐约就让他激动地叫出了声。
这么些年,他最牵挂的人就是这个失踪多年的孩子。
那个在墨龙镇杂乱脏污的街道上撞了他一怀的小乞丐,那个为了给母亲治病一门心思想赚更钱的孩子,那个在他离开时说他一定会做一个顶天立地好男儿不叫他失望的少年。
“大虎!大虎!大虎!”
他突然这么叫起来,将旁边的几位东家都吓了一跳。徐娘子上前扶住他道:“越哥儿,你在喊谁,是镇北军里头有认识的人?”
沈越只来得及看他一眼,见镇北军就要走过万宝阁,他急得就想冲下楼去找人。可就在这节骨眼,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的军队里头,忽然最前头,也就是镇北将军身后有位小将转过身,朝着万宝阁的方向望过来。
沈越下意识就探出窗外用自个儿最大的声音喊道:“大虎!”
其他娘子怕他摔出去了,吓得纷纷去拽他,“你小心些啊越哥儿,别这么探出去!摔下去怎么办!”
可沈越这会儿已经顾不上这些,他看见在他喊完之后,那个转过身的小将似乎笑了起来,并伸手对他这头用力挥了挥,但很快,又收手转了回去。
因为军队纪律严明,他这已经是违规了。
但就是这么一小会儿,就看得沈越瞬间双眼通红。
真的是大虎,他回来了。
他成了保家卫国,威风凛凛的将士回来了!
第334章332、宫中赐宴
镇北军凯旋归来,皇帝赐宴,温澜清与百官这趟去到宫中,怕是要到夜深才能归来。
沈越与千机阁的几位东家在万宝阁聚了一上午,等镇北军一走,街上老百姓散得差不多了,各自家中都有诸多锁事的千机阁东家们才起身告别,下楼后分道扬镳,坐上自家的马车相继离去。
沈越走之前还想同岳子同打声招呼来着,结果一问才知岳子同将他们迎入万宝阁后,因有别的事儿,人早已经走了。
如此这般,沈越便回了府。
因为小十月还等着他回去说一说今天街上的热闹呢。
今日他没能带孩子出去瞧热闹,但答应了孩子会早些回去。
等沈越回到府里,才知道许谨回来了。
江若意等小十月今日的功课学完了,就领着孩子上老夫人屋里,同她与许谨聚一块去了。许谨带了三岁大的赵珂一块来,小十月过去,这内向的孩子也能有个伴儿。
听见这事儿时沈越有些犹豫,但在原地想了想,还是转身往田老太太屋里走去。
沈越到了老太太屋里时,三个大人坐在一侧聊天,两个孩子脱了鞋一块坐在软榻上玩儿。能躺下两人的软榻上摆了小十月贴心拿过来的小玩意儿。有手鼓,小棋盘,跳跳蛙,小黑板什么的。凡是小十月觉着弟弟喜欢的,他都给带来了。
小十月比赵珂大三岁,按说这个年纪的小朋友都不愿与太小的孩子玩儿,但小十月可耐心得很。不论是同弟弟玩什么,说一遍不懂,他会说很多遍,直至教会弟弟。
赵珂也乖,他虽听不懂,但他不会闹脾气,也不会急躁,只会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手里的小玩意儿,又去看认真给他讲解的小哥哥。
许谨见状,不由同老太太与江若意道:“小十月真会哄弟弟。”
田老太太则笑着回他道:“你将珂儿教养得很好。”
许谨道:“如今郡王府里就这么一个孩子,人人都盯着,谨儿也只能多约束一下珂儿了。”
虽然有赵安泽护着,但许谨明白在皇帝与万贵妃跟前,他这夫君的能力实在有限,他更多只能寄希望于孩子身上,便会更用心教养。更何况万贵妃那头还放过话,说若是许谨教养不好赵安泽的长子,她会把孩子接过去亲自教养。
也因为如此,赵珂小小年纪已经承受太多,才三岁大点已经被塞来好多教他写字懂规矩的夫子。
教规矩是因为赵珂是郡王子嗣,上头有皇帝皇后、还有万贵妃,时不时就要进宫给他俩请安。没得规矩,大家更会笑话他的出身,说他是没名没分的侍君生养的。
赵安泽为哄侍君不好插手孩子的教养问题,许谨身为小父为了他自个儿的以后,也为了孩子的未来,对着每天至少要学习六个时辰的孩子通红哀求的眼神也只能硬起心肠。
而来到温府,或许是赵珂难得可以放松的时候。
其实孩子是开心的,也喜欢跟他玩儿的小哥哥,只是他不太敢表现得太明显,也不敢露出什么笑脸,就怕小父以后不带他来了。
因为在郡王府,若是赵珂同府里哪个仆役的小孩走得近了,他小父深怕他会玩物丧志,就会将人打发走。久而久之,赵珂身边就很难再看见同龄人了,也没什么人敢同他嬉皮笑脸了。
田老太太听了许谨这话,又看了看坐在一旁榻上的赵珂,不禁叹了一口气,却没再说什么。
他们坐下聊了没几句,就听丫鬟在屋外头道:“越哥儿来了。”
他们三人才抬头往大门口处看去,便见沈越迈了一只脚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屋里。
沈越一进来便对他们三人笑道:“祖母,母亲,谨弟,我回来了!”
小十月一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就要穿鞋下榻:“小父!”
旁边守着两个孩子的婆子赶紧上前哄:“哎哟,小哥儿别着急下来,摔着怎么办,来,老婆子给你先将鞋穿上。”
赵珂见小十月下榻要去迎,这才将目光往沈越这头移过来。
沈越不等小十月穿上鞋,上前就将他抱起来,在他小屁股上轻轻拍一拍,笑道:“别着急下来,你先陪弟弟玩儿,小父同你曾祖母他们说几句话。”
说罢他又亲亲孩子的小脸,便将小十月放回榻上。顺便还对一直看他的赵珂笑了笑,看见榻上摆着简易的十乘十的五子棋盘,便拿过来往孩子中间一放,道:“珂儿同哥哥玩儿,让十月哥哥教你下会儿棋。”
沈越看两个孩子都坐稳了,才起身往田老太太他们那头走去。也不用打什么招呼,看见江若意身边还有张空椅子,一屁股便坐下了。
如今越发清瘦的田老太太笑眼盈盈地看他坐下,便道:“越哥儿,今日街上可热闹啊?见着班师回朝的镇北军不曾?”
沈越道:“见着了,打下金国的镇北军威风凛凛得很,不愧是我魏国的护国神兵!”
田老太太呵呵笑道:“也是天佑我大魏,总算是出了一支能打胜仗的神兵。”
江若意转脸问沈越道:“越哥儿,你见着镇北将军不曾?是不是英伟不凡?”
沈越笑道:“母亲真没说错,这位镇北将军真真英伟不凡,街上那些个待嫁的少男少女见了他都快喊破嗓子了,鲜花瓜果不要钱似地往上砸,要不是这位镇北将军身上穿戴整副盔甲,怕是能砸出内伤来。”
田老太太与江若意听他这么一形容,只觉得自个儿也去街上看过了,不禁呵呵乐个不停。江若意更是道:“可惜咱们这位镇北将军已有妻室,若不然定是好些人家心中的如意郎君。”
沈越看了眼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许谨,道:“谨弟今日没去瞧热闹?”
许谨先是看了看他,才抿嘴浅浅一笑,道:“我向来不爱凑这些热闹,祖母与婆母知道的。况且我想祖母和婆母了,这才带着珂儿回来。”
许谨坐得离田老太太近,田老太太一听他这么说,拉过他的手便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拍,叹道:“谨哥儿,你就是咱们温家的孩子,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许谨对着田老太太温声道:“我晓得的,祖母。”
江若意道:“今日镇北军回京,大喜之日宫中赐宴,阿鸿,澜清怕是要天黑以后才能回来,今日家中看来只有我们这几个老弱妇孺一道用晚饭了。”
田老太太笑道:“他们不回来倒好,可省事多了。晚饭你们就在我这里吃,咱们娘几个想吃什么吃什么,不用再顾忌那些爷们的胃口了。”
江若意不禁笑着附和道:“母亲说的极是。”
其实大家都知道田老太太这是在开玩笑,毕竟温家是真正过过苦日子的,这才复盛没几年。穷的时候,树根都刨出来煮烂了啃,到了温鸿这辈日子是好了点,但还经不起他挑食。因此温鸿这辈子除了爱喝点酒,真没什么挑食的毛病,都是家里上什么吃什么。温澜清更是如此,甚至他还不爱喝酒,此前喝的酒都是不得不喝。
他们四人坐下聊了没一会儿,田老太太就因精神不济要歇一歇,江若意这才领了许谨与沈越,带上两个孩子退出来,让田老太太安静歇一会儿。
出来后,江若意便对许谨道:“谨哥儿,你带孩子回来,一直就没怎么歇过,要不带上珂儿回你院里歇会儿?你刚来的时候,我就安排了几个婆子丫鬟上你院里收拾干净了,你只管带孩子过去。”
许谨被抬到郡王府后,他以前住的这院子就没动过,顶多会隔几日交代人去洒扫修剪,保持整洁,方便许谨回来时随时能住下。
却见许谨听完往沈越这头看了一眼,沈越被他看得心里一咯噔,然后就听他同江若意道:“婆母,你可否帮我带一会儿珂儿,我想同越哥儿说几句话。”
沈越背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但又忍着没说什么话。他有点好奇许谨想同他说什么,加上这是在温府,倒处都有人,许谨应该不会傻得在这会儿闹出什么妖来。
江若意闻言也往沈越这头看了一眼,随后她主动牵过小十月的手,并同孩子道:“十月哥儿,你上祖母屋里玩会儿吧。”说完她才对沈越道,“小十月我也顺道帮你看着。”
小十月虽然有些不舍,但到底还是松了沈越的手。
江若意就这么一手领着一个孩子,往她院子那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