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真
经他一提醒，像是发现新大陆的张怜五人皆是眼睛一亮，他们纷纷看向彼此，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跃跃欲试。
沈越见状不由一笑，道：“最后，有什么不懂的，不会的，你们可以随时来问我。”
张怜带着应道：“放心吧，越哥儿，我们若有不懂一定会去问你，就怕到时候你嫌我们烦。”
沈越笑着连连摆手：“不会的，我欢迎你们来。”
沈越带着忍冬和大虎走出去后，老远都还能听见织房里张怜他们五个人着急地开始讨论接下来要织什么样式的毛衣毛裤这件事儿。
他听了只觉得好笑，不禁摇了摇头。
两百来衣羊毛清理干净后还剩个一百五十多斤，能织出四五十件毛衣，够张怜他们折腾好一阵了，所以收集羊毛这事儿沈越并不是很着急。可他没想到，他不急，有的人急，于第二天他难得睡个懒觉起来漱洗完毕用过早饭，正想去水泥场那转转，就有官邸的下人能传说有人找李同方，说要卖羊毛。
来通传的下人道：“越哥儿，这两人是来找李同方，但他这会儿人不在官邸中，又说是卖羊毛，我寻思着羊毛这事儿本来便是越哥儿您指派李同方去收的，找他还不如直接找你呢，这才过来传话。”
沈越问道：“人现在在哪儿？”
下人道：“就在大门外头等着。”
沈越出去了才知道为什么下人没把人给安排进来等着，因为门外就一老一少两个男人，他们正靠坐在一辆手推的板车上，车斗部分堆放了十好几个塞得鼓鼓囊囊的麻布袋。这车可不好推进有台阶的官邸，若是他俩进去了外头没人看着这一车货，估计这两人也不放心。
沈越上去便道：“便是你俩要卖羊毛？”
坐在车板上搭着一条腿休息的老头闻声朝他看过来，靠在车旁的年轻男人站直了看他，疑惑地道：“我们要找李同方，你是哪位？”
沈越道：“便是我指派李同方去收羊毛的，现在他让我派去别处干活去了，你们若是来卖羊毛，跟我谈便可。”
年轻些的汉子朝坐在车上的老头看去，“爹，你看？”
老头儿跳下车来，看着沈越问道：“就是你要收羊毛？我听李同方说过，是他家小主子派他来收羊毛的。”
沈越道：“对。老爷子，羊毛你可以直接卖给我，不过我得先看过羊毛品质如何才能给你开价钱。”
老头儿道：“李同方说过，品质上乘泥砂草叶等杂质少的羊毛可卖三个铜钱一斤，次之两个铜钱一斤，再次之一个铜钱一斤。”
沈越点头：“是的。”
老头儿招手叫来儿子，同他一块解开绑在麻布袋上的绳子，然后搬下其中一个袋子，解开袋口，示意沈越过来看，“这位小郎君，你看，我们这些羊毛值多少个铜钱一斤。”
沈越走过去看一眼，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伸手取出里头的羊毛放在手里仔细观察，还扒开上层的羊毛往里头刨了刨，最后对这位老人道：“老爷子，你运来的这些羊毛若都是这等品质，我三个铜钱一斤收。”
这个袋子里头的羊毛品质与王大爷那两头羊的羊毛品质已经算是不相上下了，甚至杂质还更少，沈越想了下，道：“老爷子，你们来之前是不是已经将羊毛里头的杂质都挑拣出来了？”
老头儿也不隐瞒，他道：“最忙的春耕刚结束，村里头人家正是闲的时候，我们男的便剪羊毛，女人和坤人便将羊毛里头的杂质挑拣出来，就为能多卖一两个铜钱。本来我们还想洗洗，弄更干净些，不过仔细一想我们又不懂洗羊毛，到时候洗坏了卖不出去不值当，这才没洗。”
沈越道：“你们没洗是对的，洗羊毛若是方法不对容易洗坏了。”
说完又道：“老爷子，你们不是东山村的吧？”
沈越记得李同方说过东山村能收上来的羊毛基本都收了，再收得等下一茬羊毛长出来。
老人道：“不是。我们村距离东山村不远，李同方上东山村收羊毛时我正巧就在东山村，知道这事。我问过李同方还收不收羊毛，他说收，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若我们有羊毛要卖，可到墨龙镇官邸这找他。我回去跟村里人商量之后，便决定先收几家的羊毛够塞一车，来墨龙镇找他，看他还要不要。”
沈越道：“要是肯定要的，多少都要。老爷子，你们这羊毛这品色，怎么看着同马羊村养的羊差不多？”
老人惊讶地看向他：“小郎君看来挺懂羊啊。”
沈越笑道：“之前收过马羊村一位养羊老人的羊毛，看出来的。”
老人叹道：“我以为马羊村人都跑没了，没想到还有人在养羊啊。我们村里养的羊的确是马羊村里出来的，以前马羊村的羊是严禁传到村子外头的，都是杀好了才往外卖，是我们村一位从马羊村嫁来的媳妇偷偷在怀里揣了只小羊羔出来没给发现，我们又将这羊与其他羊混在一块生下小羊，这便慢慢繁育出来的羊。但肉质还是没马羊村的羊肉好，不过羊毛倒是又长又白，在外头放羊时远看跟一团团云朵似地。”
这事隔的时间有点久，且如今马羊村整个村子都被水淹没，村民都快没人了，他也不介意外往说了。
沈越问道：“你们村里还有多少羊毛可以卖的？”
老人道：“那便多了，我们村养的羊比东山村还多，羊一般养个一两年才会杀了吃肉，这期间羊毛一直长，太长了妨碍事还容易害病，就得剪，剪下来用不上还浪费，现在知道小郎君你这收羊毛，出的价也高，自然都愿意往你这卖。”
沈越想了想后，道：“老人家，我这边人手不够，没法派人去你那收羊毛。若你们还愿意卖羊毛，可否剪好后往我这运来？羊毛的价钱自然是看品质看杂质多少而定，若都同你这一袋一样，我三个铜钱一斤收。有多少我收多少。”
老人听罢惊喜得连连点头：“这有何不可，小郎君若是愿意收羊毛，我们自然有办法运来！”
老人与儿子运来的这一板车羊毛沈越让他们都搬下来解开袋口逐一检查，质量没甚问题，才一袋袋称重，羊毛看着虽多，但一袋顶多也就十来斤，这一车总十九袋，也有个两百来斤了。
听到老人说因为不确定他们还收不收羊毛，还有很多人家的羊毛没剪，沈越就足以想象这一村的人养的羊是比东山村多出不少。
最后老人快走时才道：“东山村还有地方种地，我们村那片几乎都是石头山，种的那点粮食都不够上税的，也就养羊能有点出路，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让嫁过去的小媳妇违背祖宗规矩往外偷羊，这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啊！”
沈越这才懂了。
一老一少来时满面愁容，深怕羊毛卖不出去，回去时怀揣着沉甸甸的铜钱，满心的喜悦都快从脸上溢出来了。
一收到钱，老人和儿子半点不肯歇，马上便推着板车走了，他们要第一时间回去通知村里人这个好消息！
沈越等他们走了才想起来一件事，“我还没问他们是什么村的呢？”
一直陪在他身旁的忍冬便道：“反正他们还会来，等他们来了再问呗。”
沈越一想也对，便将这事抛到了脑后。
官邸里有马车，沈越与忍冬同官邸的下人一道将这些羊毛都搬到马车上，然后运到织房那边。
这个时间，织房里的张怜等人已经热火朝天的忙活上了，每个人都在专注的织毛衣，尤其是张怜，她已经开始在研究新的针法和毛衣款式，打算下回织个不一样的毛衣出来。
对于这事，沈越打算让他们自由发挥，相信以他们的手艺，织出什么来他都能卖出去。
还有便是，沈越曾提议过若他们出来不方便，可将毛线带回去在家里织，但他们一个个都摇头拒绝了。一是家里头环境就不适合他们织毛衣，回去就是一堆活儿忙不完，人还多，就怕谁不注意将好不容易织出来的毛衣弄脏了；二是沈越舍得给他们花钱，怕他们穿得单薄会冷就在房里放了炭火盆让他们围着织毛衣，这样能暖和些；三就是一帮志同道合的伙伴在一块干活，你一嘴我一嘴，聊着天儿就把活儿干了，别提多舒心。
沈越将羊毛运到时，他们纷纷将手上的放下出来帮着将一袋袋羊毛搬进专门用来放羊毛的一间屋里。
羊毛都搬完后，沈越才拍拍手道：“这些羊毛先不处理，你们继续织毛衣，接下来应该还会有羊毛运到，数量不少，届时你们五人许是忙活不过来，你们看看还能不能找人过来干活，不成的话我就再想办法。”
羊毛送过来后，沈越扭头又去了木工房，宋师傅与宋大河这段时日做出不少炭笔小黑板出来，沈越见炭笔够用上一段时日，小黑板也足够多，便让他再做几台纺线车出来，如果不忙还可试着去做别的东西，比如拐杖，或是他提过的轮椅。
“轮椅？”宋师傅一听便道：“越哥儿这是想让我给自己做？”
沈越点点头：“第一台轮椅你给自己做，也当是试试手，做好后若好用便再做新的拿出去卖。我看剩下的木料应该不太够了，实在不行，我就找人上山砍去。”
买木材是真不便宜，之前搭建仓库选的都是一般的料子，还是从外头运过来的，价格可不低。
当时是急用，这会儿沈越想着趁现在不忙，经过墨龙镇里正的同意带上李同方和木言他们多砍一些回来放入南边那个烧砖场窑子里烘一烘，很快就能用上了，还不用花多少钱。
而且窑子保持低温烘的时候顺带还能烘干羊毛，一举两得。
最重要的是那地方也能利用起来。要不然那么好的砖窑一直荒着，他总觉得憋的慌。
沈越小时候上山砍过柴，砍树是真没干过，但又怎样，他没干过的事儿多了，不会就学。
沈越想着想着，忽然就有了一股子冲劲，就差撸起袖子开干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先去一趟里正家里。
见到里正后，他老人家还是那句话，树山上有的是，但他有人手吗？
沈越便指了指自己：“我去。”
里正看着他怔住，沈越笑着继续道：“当然不只是我去，我还带上两个人。”
里正便道：“不止是砍，运下来也是件大事，只两三个人怕是不容易。越哥儿，不如你同温大人商量商量，许他能给你指派什么人手过来帮忙。”
沈越其实不太想去麻烦温澜清，但有时候人就不能太犟，里正说人手不够自然有他的道理，毕竟他老人家才是真正对这周边的环境最为熟悉的人。于是沈越想了想，最后道：“也行，我先去同二爷商量商量。”
里正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越哥儿。真不是老头子多嘴，这砍树搬运真不是件简单事儿，虽说山上树有的是，但该砍什么树需要砍多大的树砍多少量，官府都是有规矩的。一般的柴火官府不管，但要做梁做木材，须得十年以上的树，那可不是一般的粗，还得往更深的山里找，得有懂山的人带路，也得有身强力壮的人跟着，否则容易进得去出不来，”
沈越这才想起这时候的大山可不是现代的那些大山，在他们那，猛兽都成国家保护动物了，搞死一只直接牢底坐穿。这里的大山却真正是野兽横行，一般人不敢闯进去的凶险之地。
第47章47、打铁铺子
不过温澜清如今不在墨龙镇，远在几十里地外的墨龙河工地附近，沈越想去一趟并不容易。去那边目前最方便的便是骑马，但沈越不会骑马。
思来想去，沈越还是像上回那般叫木言代为传话。
而木言也不负他所望，快马加鞭没过多久就赶到了墨龙河工地附近，也见上了温澜清。
温澜清这会儿正在工地上，在一处已经挖开有三米宽，坑深一米五的渠道边上站着一边写算一边同身边的工匠说话。
在这个渠道下方，还有不少人在铲土开凿。
听了木言的话，上一刻还在低头写算的温澜清抬头便朝他看来，“你说，沈越想要带人进山里砍树？”
木言沉声道：“对的，二爷。越哥儿想要一些好点的木材做东西，去买的话，愿意出售的人不多，还不便宜，他就想带着人进山里砍些树。里正同意了，只是让他多带点人，说山里危险。就我和李同方肯定是不行的。所以越哥儿才叫我过来问问二爷，能不能帮他找些人，同他一块进山砍树。”
温澜清听罢说道：“那山里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吗？好在他也知道深浅，没有莽撞行事。他要多少木材，什么规格，工地这边开路挖渠不知道砍了多少树木一时半会儿用不上都囤着，他说个数，我让人给他运回去。”
木言没想到这事儿还能这么解决，顿时眼睛一亮，忙道：“越哥儿想要的都是能做木料的木材，最好是十年以上的树，越哥儿说想做什么纺线车，轮椅，要用上的地方多，但又没这么多地方放，有个十根左右差不多了。”
温澜清这才道：“知道了，我晚些时候叫人将他要的木头拉回墨龙镇。”
木言喜道：“二爷，我这便回去告诉越哥儿这事。”
说完木言正要离开，却听温澜清道：“等等。”
木言转身看过来：“二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温澜清顿了顿，道：“沈越他，这几日都在做什么？”
木言如实道：“越哥儿这几日都和往日那般，一天有大半时间都在水泥场里，时不时还会去学馆，织房，木匠宋师傅那看看。”
说到这，木言想起什么，道：“对了，二爷，水泥场那要做的原料快没了，这几日我们又烧出了十二袋水泥，越哥儿正在发愁下一批的水泥原料。”
温澜清叫住木言其实也是想同他说这事儿，“你回去同他说，那些水泥原料不日便会送来，要多少有多少，以后不会再缺。他不是还说要多搭几个炉子么，搭建炉子要的砖块等物，还有人手，最快这两日就能到达。接下来有得他忙的，别总惦记着进山砍树。”
昨天夜里温澜清刚收到京城的回复，当下便派了人领了圣上旨意去临宾县调动大量的铁矿渣，石膏场，石灰石等水泥原料。算算时间，最迟再过五日应该就能运到墨龙镇了。
木言开心地应道：“是，二爷，我一定会如实向越哥儿转达。”
温澜清多看了木言一眼。为什么李同方和木言跟在沈越身边时间不长，这性子却变得开朗了一些？
木言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又赶回墨龙镇，将这些好消息都告诉了沈越。
沈越一听，高兴得根本坐不住，站起来就不停的在原地转圈，“哎呀，幸好我听里正的劝去找了温酌，要不然我还真就傻乎乎带人进山砍树去了！我怎么就没想到，挖沟开渠涉及的范围不小，遇山开山遇树砍树，必然会砍下不少树来，别的地方会缺的木头，温酌那可不缺！”
然后他又对木言道：“二爷真说了水泥的原料不日便到？”
木言点头：“不止是水泥原料，还有搭炉子的砖块和人手，这两日应该就会陆续到了。”
“太好了！”沈越开心地又转了两圈，还忍不住搓了搓手，“温酌果然靠得住！”
沈越很快吩咐下去，“等二爷的人运来木头，就让他们直接拉去南边的烧砖场放着，咱们把木头去皮简单处理后塞烧砖的窑子里头烘着，这样干得快。”
等十根木头运回来按沈越的要求往烧砖场里一放，经过木匠宋师傅的指导，他们将木头去皮处理后便塞里了砖窑里头，起火低温开始烘。
沈越以为自己总算给这个曾被遗弃的烧砖场找到了去路，没曾想等这批木头烘干后运出来，这个烧砖场很快又回到了它的正途，烧砖上。
其实沈越不是没想过用它来烧砖，肯定比在别的地儿买砖便宜且方便，但还是那个老问题，人手不足，而且会烧砖的人一时半会儿也找不着。沈越自己研究研究或许也能烧出来，但前提得花上不少时间精力，他那时正一心为水泥这事费神，哪还有余力再搞什么烧砖，所以这事儿就只是想想。
但这事儿温澜清直接就帮他解决了，他不仅让人运回足量的青砖，他还将在别的地儿专门烧砖的老师傅及老师傅带的两个徒弟都给请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