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艾艾艾艾
眼见为实,看见对方对陛下确实很在意,侍卫长难免对其有了些许改观。
再想想一切结束之后,陛下回应西切尔元帅的那个拥抱……格拉夫心想,算了,他还是做好自己的事吧。
“咔哒”
书房的门打开又关上,水晶灯的白光照亮寂静的房间。
菲诺茨坐在书桌后,打开光脑,搜索“圣·柏奥尼卡广场”。
结果出来,掠过介绍往下翻,没翻两下,就看见了自己想找的庆典剪辑。
热度最高的是他实行神圣祭礼的那段直播——很正常,帝国惯例,只要有雄虫出现,那热度必定第一。
往下就是西切尔十秒解决虫化雌虫的视频。
再往下则是解决叛党后,他们在高台上的那个拥抱。
底下的评论是一大堆无意义的尖叫,以及各种“抱了抱了”“好甜”"陛下好爱"“元帅好幸福”的发言。
菲诺茨并不觉得那是个拥抱,他只是想去摸一摸西切尔背后的伤,但从拍摄的角度看上去,他却好像真的抱住了西切尔一样。
看着视频里拥抱在一起的两虫,菲诺茨手指动了动,鬼使神差地把这副画面保存了下来。
退出视频,他继续往下翻,把评论大致都看了看后,才关掉页面。
菲诺茨只是想确认一下网上关于西切尔的评价,现在看完确定了,果然和他原先的设想南辕北辙。
西切尔不光没有风评落地,反而出了不少高光时刻,尤其是他高台上抬手的那一下,更是坐实了他们俩感情还算和睦这一点。
雌虫最在乎的不过就是雄虫和幼崽,能得到雄主的宠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对雌虫最好的认可和肯定。
经过这么一出,别说众叛亲离了,恐怕西切尔以后在军部的影响力还要变得更高一筹。
放下光脑,菲诺茨垂下眼,纤浓的睫毛落下去,在脸上打出一片阴影,眸中看不出情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晚月亮很圆,透过窗户,可以看见被月光照亮的花园,皎洁的月华如同轻纱披拂在地面上,落下一片霜白。
望着那银白的月光,菲诺茨不知为何,突然想到那条说元帅好幸福的评论。
他嗤笑了声,觉得有些荒谬。
一直得不到信息素,每日每夜被惩罚,刀子、鞭子、各种刑具全部加诸在身上,最后还带着腹中的蛋死在战场,这也叫幸福?
他站起身,离开书房,穿过寂静的走廊,回到寝宫。
西切尔还没有醒。
红发雌虫趴卧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精壮的背肌,上面还残留着大量吻痕和指印。
是菲诺茨按住他的后背,深度标记时留下的。
那时西切尔反应很大,永久标记已经彻底完成,还有信息素在,触及孕腔不会让他疼,只会爽到大脑空白。
菲诺茨还记得他那个时候的样子。
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露出来的一半脸颊布满红晕,表情是有点失去控制的纠结挣扎,英挺的眉蹙着,嘴唇微张,溢出的低哼呜咽都变得尖锐许多。
身体也像承受不住一样,小腹抽搐紧缩,跪着的腿在发抖,双拳死死攥着床单,筋骨分明。
菲诺茨走到床边。
雄虫的信息素在空气中会很快消散,离他出去已经有一会儿了,原本满溢在室内的信息素随着时间逐渐流逝,即便他走之前还补充了一些,也依然快要完全消失。
失去了信息素的安抚,睡梦中的雌虫像是有些不安,原本疲惫满足的表情也微微变化,不再那么安宁。
在床边坐下,菲诺茨释放出信息素,将他重新包拢。
沉睡中的红发雌虫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手掌无意识地摸索了几下,直到碰到他才停住,像是安心了一样,眉眼慢慢恢复平静,又沉沉睡了过去。
菲诺茨心口忽然一涩,他看着侧对着自己的西切尔,突然很想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发情期那么渴求地叫着他的名字?
为什么要在庆典上不顾自身安危保护他?
为什么要抱住他,对他说“别怕”?
为什么要在昏睡不醒的时候,对他做出这种无意识的动作,好像真的很在乎他?
这只雌虫难道不是自私自利,只在乎自己的权力的吗?不是宁可舍弃他,也要获取自己想要的吗?
这是他的真实反应,还是他又在赌?
赌自己不会让他死,赌自己会解开抑制环,赌自己会在乎他的在乎。
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为什么要背叛我……”菲诺茨低低道,语气迷惘,却不知道到底是在问谁。
睡梦中的西切尔仿佛听到了什么,嘴唇微微开启,吐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菲诺茨……”
菲诺茨静默不语,他坐在床边,看着睡在身侧的雌虫,之前汗湿的头发已经干了,凌乱地散在额头,他伸出手指,挑起一缕。
月光透过窗帘,落进室内,指尖的碎发颜色赤红,如燃烧的火焰,是很有光泽的颜色。
但菲诺茨却仿佛看到另一种颜色,黯淡的,干枯的,如燃烧殆尽的红矮星,灰败暗沉。
断裂过的手指隐隐产生一股幻痛。
丝丝缕缕的刺痛顺着指尖缠绕上去,冰冷发僵的感觉犹如跗骨之蛆,从骨缝里一点点渗透,渗进心口,渗进胸腔,让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潮湿发闷,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就好像又回到了阴雨绵绵的那一天,水汽缭绕墓园,侵袭全身。
他站在潮湿的墓碑前,浑身僵冷,一动也不能动。
圣·柏奥尼卡广场不止是举行神圣祭礼的场所,也是每次战争结束后,宣读阵亡名单的地方。
菲诺茨曾经在那里得到过雌父和雌兄的名字,他为此哭了很久,抱住西切尔的腰不放,任西切尔怎么哄,也不肯撒手。
他很害怕,害怕西切尔未来也会像雌父和雌兄一样,一去不回。
最后,西切尔对他说:
【我会回来。】
【为了你,我一定会回来。】
十几年后,在那个冰冷潮湿的墓园。
副官在因为追随的元帅死去而痛哭。
帝国在因为一位军雌死在了战场上而哀悼。
而那只叫菲诺茨的雄虫呢?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
月光下,白发青年慢慢俯下身,将熟睡的雌虫拥进怀中,微微低头,吻住那凌乱散落的红发。
“……骗子。”
第31章
【为什么要背叛我?】
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落下的声音。
西切尔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中是一座熟悉的监牢,他被挂在墙上,双手吊起,脖间的抑制环闪烁着红光。
血液顺着手臂滑下,和脸颊、胸前、腹部的伤口流出的汇合在一起,从脚尖落下,在地面形成的一汪血泊里,溅起涟漪。
“考虑好了吗,西切尔中尉?要不要同意我的条件?”略微尖细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他抬起脏污憔悴的脸,平静地望了眼前衣着华贵的雄虫一眼,又阖上眼,闭目养神。
“有什么不好呢?”
雄虫放低了声音,充满诱惑地说:
“你只需要站在原告席上,小小地指控一下,就能得到少校军衔。只不过是杀个雌虫的罪名,对王虫来说,根本无足轻重,我弟弟也不会怪你的。失去皇子头衔又怎么样?反正他也不在乎,就算被流放,他也能过得舒舒服服的。”
“等我登上了皇位,我就恢复他的名誉,你们可以举行婚礼,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开开心心、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多好啊,你说是不是?”
他一言不发,沉默地闭着双眼,仿佛面前的雄虫只是一缕空气。
雄虫似乎有些受不了这样的忽视,表情恼恨了一瞬,又强压下去,勉强撑着笑容劝诱:“跟着菲诺茨有什么好?那个蠢货,他能给你什么?我已经是代理监国的准虫皇了,他可什么都不是。”
“来吧,西切尔,像你这么强大的雌虫,就应该在我的麾下,追随我。你难道不想摆脱平民的身份,成为上等虫吗?身份、地位、财富……只要你答应,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就算是雌侍的位子,我也可以不计较你平民的身份,许你一个。这些难道不比跟着傻乎乎的菲诺茨好?”
西切尔慢慢抬起头,睁开眼,望着面前的雄虫,嗓音嘶哑,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喝过水了一样。
“他和你……不一样。”
“不一样?”雄虫的表情控制不住阴沉了下去。
明明是同样的白发蓝眼,面部轮廓也有五分相似,但和明媚可爱的菲诺茨比起来,这位大皇子卡洛斯的气质看上去却显得格外尖酸刻薄。
雄虫脸皮抽动了一下,语气多出了几分掩不住的狠毒尖锐:“哪里不一样?他不过比我精神力等级高了一点,有什么不一样!又蠢又笨,对谁都只知道傻乎乎地笑,还自甘下贱,天天乔装打扮,跑去平民的地方!”
他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怒吼出来:“这种王室耻辱,你凭什么说他和我不一样?!”
雄虫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阴沉一片,不知为何又忽然笑了起来:“也对,要不是他这么自甘下贱,哪能认识你?”
“哈哈,你们感情可真是好啊,天天待在一起不说,我那个蠢弟弟居然还开始筹备婚礼。怎么,他向你求偶了?他要娶你?做什么?雌侍?哦不对,以他那个性格,应给是说要娶你当雌君吧?”
卡洛斯戏谑:“虽然很瞧不上,但我知道的,你们雌虫确实很吃这一套,一个雌君的位置,就能让你们死心塌地。”
他拿出一个小小的金属仪器,轻蔑又嘲讽道:“不过,也幸亏你对他死心塌地了,不然我也不能这么容易就抓到你。”
“真想不到,你居然对他这么在乎,原本我还以为这次要失败了,结果居然真的成功了。哈哈,你也是蠢,连这点小伎俩都识不破。”
按下按钮,仪器里传出一声微不可察的电流音,随后是菲诺茨的声音:
“西切尔,救我!”
声音急促尖锐,满含恐惧与慌乱。
“多么便捷的小玩意儿啊,只要录入足够多的声纹,就可以模拟出任何你想要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