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艾艾艾艾
第59章
很难说当找到时,亲眼看到那些子弹射向遍体鳞伤的西切尔时,菲诺茨心里有多恐慌。
前世今生,两辈子的西切尔在他面前重合,躺在水晶棺里的西切尔和眼前满身是血的西切尔重叠在一起,让他的胸口一瞬间被狂怒和惊惧填满。
极致的惊怒中,铺天盖地的精神力如同排山倒海的怒潮,轰然而出,裹挟着那些凝固在空中的子弹,朝西切尔的对面冲去!
卡瓦国士兵连惊呼都没发出来,就被子弹射穿,紧接着淹没在狂潮中,被暴怒的精神力撕得粉碎!
刺目的鲜血砰然飞溅,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在精神力碾压中炸成齑粉。
直到目之所及再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生物,菲诺茨才从怒火中清醒过来一点。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哼,菲诺茨一惊,立即放下手,跑到西切尔身边半跪下来,看着他伤奄奄一息的模样,胸口紧缩,又是慌乱又是紧张,心痛到无以复加,却无从下手,连想要搀扶他都不知道该碰那里。
伤口太多了,根本找不到一片完好的地方。
“你怎么样?”嗓音都在发抖。
西切尔低低喘了口气:“我……没事……”
“什么没事?!”菲诺茨打断他,目光落到他身上焦黑碎裂的虫甲,还有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眼圈更红,“怎么会没事,都伤成这样了……”
他声音里控制不住地带出一丝哽咽,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脸,泪水倏然滚落下来。
明明临死之前脸色都没有一丝变化的雌虫,看到他的眼泪后,却一下慌了神。
“怎么了?是不是刚刚……受伤了……”
他挣扎着想要抬起手,却被菲诺茨按住:“别动!”
语气有些凶狠地训了一句,菲诺茨按着他的力道却极其轻柔,像是生怕力气大了,会按疼了他:“别说话了,我先带你回去治疗。”
他用力一抹脸上的泪水,望向身后,厉喝道:“医疗队!”
紧跟在后方的军雌们立即上前,他们早就已经到了,只是刚刚菲诺茨的精神力太过狂暴,他们无法靠近。
西切尔被以最快的速度带回了军舰,送进治疗舱中。
持续了数日的虚弱在治疗液中得到缓解,伤口也在缓慢愈合,西切尔一眨不眨地看着守在治疗舱边上的菲诺茨,有许多疑问想要问出来。
为什么来找他,怎么找到他的,刚刚有没有受伤……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菲诺茨道:“我没事,你先好好治疗,有什么事都之后再说。”
他将手放入治疗液中,遮住西切尔的眼睛:“睡吧,我会陪着你。”
雄虫的手透过清凉水波,拢在他的眼上,西切尔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都在这低唤的嗓音中不自觉放松,疲惫如潮水般用来,眼皮一点点落下,他终于撑不住意识,慢慢昏睡了过去。
……
等再次醒来,西切尔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圣蒂兰的寝宫。
眼前是熟悉的天鹅绒床幔,身下是柔软舒适的被褥,熟悉的气息在周身环绕,带来安宁与放松。
低低的交谈声从不远处传来。
“他怎么样了?”
“元帅这次伤得很重,虽然内外伤都已经在治疗舱中痊愈,但碎裂的虫甲还需要时间重新生长出来,还有虫纹也有过度透支的迹象。您这段时间最好多给元帅补充一些信息素,帮助他恢复……”
西切尔转动目光,望向一旁,白发雄虫正站在离床边几步远的地方,和医疗官说着话。
他表情十分专注,哪怕面对医疗官有些繁琐的交代,也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神色认真。
菲诺茨……
西切尔怔忡地望着对方。
他还没忘记昏迷前的事,是菲诺茨在最后关头救了他,也记得那时候雄虫紧张慌乱的表情,那是他从未想过会在对方脸上见到的。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菲诺茨仿佛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正好和他对上目光,口中的话也倏然停住。
医疗官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发现西切尔醒了过来,不由停下话头。
“你先下去吧。”菲诺茨挥挥手。
“是。”医疗官退下。
殿门关闭,菲诺茨走到床边,西切尔慢慢从床上坐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想要跪下:“请您……”
但还没等他跪好,菲诺茨就忽然倾身过来,一把抱住他,紧紧的,仿佛要将他勒入自己的血肉,脸也埋在他的肩窝,一声不吭,唯有快速跳动的心脏和有些发抖的手臂,在述说着某种激烈的情绪。
准备说出的话消失在喉咙里,西切尔错愕地望着紧抱着自己的雄虫。
在他的预想中,菲诺茨应该会因为他违背命令而恼怒,为他的擅作主张狠狠惩罚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犹豫了片刻,西切尔终究还是慢慢抬起手,搂住雄虫的后背,轻轻安抚。
过了一会儿,像是缓过来了,菲诺茨慢慢放开手,直起身,面上冷静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西切尔维持着单膝落地的姿势,闻言愣了愣,把另一条腿也落了下去,挺身跪好,低下头:“……请您责罚。”
“责罚?”菲诺茨脸上看不出表情,“为什么要罚你?”
“我自作主张,没有听从您的命令,擅自出征。”
菲诺茨看着他,过了一会儿道:“我的确应该罚你。”
西切尔没有吭声,只是微微抿了下唇,无论是什么,他已经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但不是因为这个。”
菲诺茨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他抬起西切尔的脸,看着雌虫微愕的表情,一句句道:
“我要罚你,是因为你不顾及自己,不在乎自己的安全,也不在乎自己的命,因为你根本不考虑假如你受伤,我会不会心疼,会不会害怕。”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我会怎么样?”
看着西切尔怔愣的神色,菲诺茨缓慢道:“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西切尔微微睁大眼,心头一慌,下意识张开嘴想要解释,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停住。
不是的。他心里道,不是的,他不是不在乎菲诺茨。
可他无法解释。
他只能死死握住拳,逼自己移开目光,僵硬道:“请您责……唔!”
声音被堵了回去,菲诺茨掐住他的下巴,粗暴地吻了上去,舌尖挑开牙齿,闯入口腔,将那些请罪的话全部搅碎,吞没在唇齿间。
灼热的呼吸互相交缠,丝丝酥麻的电流顺着口腔每一寸被触及的皮肤流淌,窜入脊背,引起一阵阵战栗。
菲诺茨用力吻着,一手揽住雌虫的后背,在饱满的肌肉上来回抚摸揉捏,感受着手掌下的身体从僵硬一点点变软变热。
像一块冷硬的顽石,在他的唇舌和手掌下慢慢融化,泛起动情的热度。
粗糙的舌面舔过敏感的上颚,又伸入喉咙,细致探索,逼出更多细碎的低哼。
西切尔急促地吞咽着,许久没被标记过的身体在久违的触碰里变得燥热,细细发着抖,几乎要在雄虫的深吻下软成一滩烂泥。
他眼里蒙上一层水雾,不自觉张开嘴迎合,却被狂风暴雨般的吻亲得无力招架,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凌乱。
来不及咽下的唾液顺着嘴角流下,将下巴打湿,染成亮晶晶的一片,又滑过不住滚动的喉结,没入领口,消失在更鼓涨的地方。
一吻结束,两只虫都气喘吁吁。
看着眼神迷离的雌虫,菲诺茨眸色加深,嗓音微哑道:“我已经知道当年的事了。”
恍如一道惊雷落下,西切尔瞳孔蓦然紧缩,瞬间从迷蒙中清醒过来。
他立即去看菲诺茨的表情,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您知道了……什么?”
“所有。”菲诺茨静静看着他的反应,“当年我被指控,是因为卡洛斯用我的命威胁你,我掉进岩浆星球,是你救我出来,这么多年你被卡洛斯威胁着出任务,也是因为我,还有你和伊凡亲王让我重建精神域的谋划……全部的全部,我都已经知道了。”
“……”西切尔大脑一片空白。
真相被发掘,西切尔的第一反应就是恐惧。
菲诺茨的精神域是以对他的恨意重建的,现在他知道了过去的一切,那他的精神域岂不是又要崩塌?!
可正当他惶恐不已时,他却忽然意识到不对,废弃星上菲诺茨使用精神力是他亲眼看见的,而雄虫现在的样子,也和精神域崩塌扯不上一点关系。
那为什么……难道菲诺茨还是恨他?可恨他不是应该像刚结婚的时候那样,狠狠惩罚他吗?为什么反而对他这么亲密……
西切尔一时间呆呆地看着菲诺茨,脑中乱成一团,cpu都快烧了。
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菲诺茨开口:“你是不是还以为我恨你?”
“……”西切尔无言片刻,低低嗯了一声,尾音却突然变了调,蓦然弓起腰。
菲诺茨在他胸前咬了一下,像是报复似的,用上了些力气。
些许的疼痛混合着更多的酥麻,刺激得西切尔一下绷紧了腰身,低喘一声,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挺起胸膛,让雄虫能够更好地品尝。
泄愤般咬了几下,菲诺茨吐出嘴里的东西。
红发雌虫半边胸口已经濡湿了一片,紧紧贴在健壮宽厚的胸肌上,突显出一点肿胀的轮廓。
菲诺茨的目光经过那不自觉扬起的脖颈,仿佛流连,又抬起目光,落在雌虫低低喘着气的脸上。
他慢慢道:“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从来都没有。”
“在荒星,我的意识之所以恢复,只是因为听到了你的声音,精神域重建,也只是因为,我想见你,想要挽回你。”
“你说你想爬到高处,不想再只当一个平民,所以我才想要恢复,才想要和卡洛斯争这个位子。”
菲诺茨缓缓剖白,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面对自己的内心,也第一次,将这些说给西切尔听。
红发雌虫像是呆住了,怔愣地望着他,讷讷发不出声。
“支撑我的,从来都不是我对你的恨。”菲诺茨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定定望着他。
西切尔张了张嘴:“我……”
“可是你,却不在乎我。”菲诺茨打断道。
如果在乎,又怎么会那么不顾惜自己的生命?
菲诺茨已经知道了,西切尔在废弃星时,一心想着离开,但其实他可以再待一段时间养伤,以他的能力,想要找一个地方躲藏起来,不被卡瓦国士兵发现,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太固执了,固执地想要离开那里,以至于铤而走险。
铤而走险。和上辈子一样。
西切尔心头一慌,急切地想要解释:“不是的,我在乎,我只是……只是以为……您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