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猫白袜子
——果然,AI的判断还真是神了。
就在副手这么想的同时,他忽然隐隐感觉到,琼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好像又变得刺鼻了一点。
琼这是又怎么了?
就在那个疑问划过副手脑海的瞬间,监控屏幕上的画面骤然一变。
那只原本应该被面试大厅内的火力交战所吸引而径直赶去的失控异种,却在途中骤然停下。
它庞大而扭曲的身躯僵立在那处隐蔽的设备检修口旁,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随后,覆盖在异种全身密密麻麻的附肢缓缓张开,像某种感知器般探向四周。
它开始不耐其烦,一改失控异种应有的贪婪焦躁,缓慢地刮擦其走廊的金属墙壁、天花板,以及冰冷的地板。每一次触碰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而那情形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恶心感……就像是这只怪物真的恢复了某种神智,此时正在那里细细探寻着,饥渴地企图找到那隐藏在空气中的微弱痕迹。
这次,副手很确定,身边这位从审计部降职下来的杀戮机器,呼吸声竟然变了。变得愈发急促。而异种身上的信息素更是能熏得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汗毛倒竖。
……等等?
副手悚然一惊。就在不久前,队里就有个刺头因为挑衅琼而被直接毒融了全部内脏。而据说,那倒霉蛋之所以沦落到那境地,就是因为他当着琼的面点出,这次面试的人里,有个狠心玩弄了琼的感情并且还把他狠狠抛弃只至于这杀神连续洗了三次情感都没洗干净的负心汉。
而看琼这个完全不同以往的奇怪模样,副手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难不成,那口无遮拦的蠢货……不是造谣?
战术眼镜后面,副手的双瞳炯炯地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深白主控AI:被那种怪物保护的洛加尔会因为失控异种遭遇危险的可能性顶多百分之零点三!!!担心个屁啦!
塞涅斯(阴森):………还有百分之零点三?
第104章
洛迦尔蜷缩着身体,躲在设备检修口的金属门后,静静地听着门外传来的声音。就跟之前那只被强制关停的个体一样,这只红渴症晚期异种在塞涅斯的判断中也是无可救药的报废单位。
……但它们依然遵循着基因最底层的烙印,徒劳无功地想要找到他们的“管理员”并且企图对他做出回应。
【好可怜。】
之前强行连接失控异种的后遗症还在继续,早已死去的,那属于他自己的幽灵,在洛迦尔的耳侧悲戚地呜咽着,视线中,黑发幽灵的怀里,满是弟弟阿塔溃散的烂肉。
而失控异种在走廊里徘徊时发出的响动,那些让人牙酸的抓挠声也在幻觉中幻化成了不成调子的重复低吟。
偶尔有那么几个瞬间,那声音竟与阿塔一模一样。
洛迦尔死死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那不是阿塔。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他的兄弟们都还好好的,而且也永远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我会保护好他们的。
洛迦尔睁大眼睛,看向那紧贴在他肩头的“自己”,他翕合着嘴唇一遍又一遍无声说道。
【塞涅斯。】
紧接着,洛迦尔眼帘低垂,呼唤起了系统。
【这里既然有这么多作为试验体的红渴症晚期患者,那么,他们应该也配备了专门的生化制剂站吧?】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疑问句。
根据洛迦尔在第三星区“打工”期间积累的经验,为了尽可能延长试验体——也就是那些红渴症晚期患者在进入自噬阶段前的存续时间,所有个体均都接受高剂量的强制麻醉剂或假死类药剂。
鉴于红渴症患者在病程后期所经历的剧烈生理变异,这些药剂的消耗量极为庞大。
因此,几乎所有收容区的邻近区域均配备专门的生化制剂站,以确保这些药剂的即时合成与供应。
【……请为我定位这里的生化制剂站位置,并生成一条最优安全路径。】
洛迦尔给出了命令。
塞涅斯的光标闪烁了好几下——
【当前选项未达到管理员安全标准。】
【已计算并生成更优等待区域坐标,该区域具备更高安全性,可最大程度确保管理员自身安全,直至深白矿业救援队伍抵达。】
【本方案符合最高级别安全协议,风险系数最低,可有效规避异常状态暴露。】
虽然只是一些硬邦邦的弹窗,可洛迦尔总觉得能从那些文字中,看出塞涅斯的某些“情绪”。
洛迦尔眨了眨眼。
然后他近乎“耐心”地在心里对着塞涅斯解释道——
【我知道,在目前的情况下,我无法利用管理员的权限将所有失控异种都彻底关停。但是我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让他们……获得解脱。】
阿塔死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洛迦尔之所以还能强迫自己活着,就是为了研究该如何让红渴症晚期的异种更好受一点。
尽管一直到最后他也没有研究出红渴症的真正解药……但他,再加上伊莱亚斯为了哄他开心而招来的那一大群科研人员,他们最终成功合成了一种能够使红渴症患者在意识模糊且平静的状态下迅速终止生命的高效毒剂。
而那种毒剂在成分构成上甚至很简单,仅需几种特定化合物的调配——而那些化合物在此之前,就已经被广泛应用于各收容单位和实验室以用于控制红渴症患者的自噬与终末期崩溃了。
【我给那些人发送的论文里,有一部分就是关于那种药剂的制法的。】
洛迦尔自顾自地对塞涅斯说道。
【明明那么简单……可是,没有人尝试过使用它。因为没有人在乎那些红渴症晚期患者,大家都说他们本来就没救了……】
异种本来就是不算是人类。
红渴症晚期的那些患者更是消耗资源而又极端危险的生化垃圾。
那样毫无价值的危险物,根本就不值得什么人为他们制作可以安宁死去的毒药。
【但是啊,我经常在想,要是当时阿塔有那么一份药就好了,哪怕让我亲手将毒药灌入他的喉咙中,哪怕他死去时候能够稍微好受那么一点点,我大概都不会那么痛苦。虽然最后的结果依然是死,可至少在死前最后一刻,他们能得到一些安宁……】
……
塞涅斯的光标闪烁着。
像是在静静聆听。
而不知不觉中,一直徘徊在杂物间外的失控异种也离开了——大概是因为远处激烈的交火声引起了它的注意力,也可能是没有得到管理员应答的它,就连最后一丝本能都彻底消散,落回了那真正混沌的黑暗。
洛迦尔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上一辈子的惨痛回忆中回过神来,正准备将手按在门上正准备离开……
“呜呜……呜……”
门外却传来了一阵凌乱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一段含糊不清的哭喊。
“救,救命,有没有人啊,救命……救救我……呜呜呜……”
或许是因为之前那只异种在洛迦尔临时躲藏的设备间外徘徊了太久,留下了太多的粘液。在慌不择路中,来人竟然直接摔倒在了设备间金属门外。
摔倒在地后,那人像是终于崩溃了,喉咙深处溢出一丝破碎的呜咽,整个人就那样直接躺在地上不动了。
而这时,借由塞涅斯直接调用走廊中的监控探头,洛迦尔也得以看清楚门外的景象。
只见一个满身血迹的人类正趴在地上哭泣着,已经被染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之外,是一头极为惹眼的紫色头发。
看到那抹发色,洛迦尔的瞳孔微缩。
而与此同时,监控室里,所有人都发出了惨烈的惊呼。
“等等,西尔文?西尔文·阿斯嘉?他怎么也在那里?!”
“那少爷不是已经被带走了吗?”
……
西尔文·阿斯嘉早已没有之前的风采,几十分钟前还骄横跋扈光鲜亮丽的明星,如今却像是一块皱巴巴刚抹过血污的抹布。看上去狼狈得一塌糊涂。他的脸上满是血污,甚至还有些碎肉挂在头发上,脸色白得近乎发青,眼神也因为恐惧的浸泡而变得无比空洞。
哪怕趴在地上不动,他的身体依然在不自觉地发抖。
洛迦尔看着塞涅斯送来的监控画面,不由皱起了眉头。
虽然完全不知道西尔文为什么会在这里(甚至还活到了现在),但可以肯定的是,继续放任这位阿斯嘉小少爷不管的话,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因为发出来的哭泣声,被那些已经完全失控的异种发现并且吃干净吧。
毕竟随着时间流逝,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试验体嗅探到了下层面试区人类的气息聚集而来。
洛迦尔的面孔在一门之隔的设备间内无悲无喜。
他其实不知道上辈子西尔文·阿斯嘉是否也曾气势汹汹闯入伊希斯生命研究所的面试现场遭遇这样一场意外,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能循着世界的路径最后阴差阳错地脱困。
但是,跟西尔文上辈子最后的遭遇比起来,或许此时此刻,他就在这里死去的话,反而会是一种更好的选择吧。
然而,就在洛迦尔在这么想的同时,他的脑中却总是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已经被制成尸偶后,西尔文那幅破破烂烂,却永远温顺甜蜜的面容。
……
……
……
自己快死了。
西尔文趴在地上,鼻腔里满是某只异种遗留在地上的粘液散发出的腥臭味道。
他其实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站起来,他应该继续逃跑。
然而他实在太过于恐惧,也太绝望,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西尔文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作为阿斯嘉工业的第三顺位继承者,联盟中赫赫有名的大明星,西尔文一直随身携带一些看着并不起眼,却极为有效的,完全针对异种的微型武器——虽然配备那些碍事的玩意,本意是为了在各种可能的暗杀和绑架中保护好自己,但当他被深白矿业的安保部队拖走软禁在休息室里,等着自家那些完全听从于哥哥和父亲的护卫队们将他带走的时候,理所当然的,他用上了那些小玩意。
最开始,西尔文其实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单纯不想就被人这么带回去。
他都可以想象得到,等他回去以后,一定会遭到父亲的严厉惩罚。
尤其是为了修复与深白矿业的关系,天知道那个老东西又能找来多少恶心的混蛋让他陪着吃饭和卖笑。
在忍受那些可憎陪侍之前,西尔文认为自己好歹要也要把事情跟许贺那个家伙彻底扯掰清楚。
不然他不是白白来深白大闹一顿?
于是,趁着所有人被他的突然袭击撂倒在地的时候,他直接逃出了休息室,之后又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就等着在面试结束之后能够堵住许贺。
然而他最后等到的却并不是自己曾经的恋人,而是突如其来的警报以及那些只有在教科书里才会出现的,已经彻底崩溃的红渴症晚期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