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算什么小饼干
“魔修啊。”
穆无尘古井无波眸子垂下,陆晏不知为何,从中看出了一丝趣味,但还没等他炸毛,穆宫主便施施然转过视线:“我主要是觉得,修魔伤人又伤己,终究算不得正道。”
“……只是这样?”
穆无尘:“你还想要如何呢?修魔折损心性寿元,修行者血脉逆行,本就容易受伤,身体上苦痛,就难免性情暴躁,伤害无辜,而修魔者本人也深受其害,大多数似人非人,似鬼非鬼,饱受苦楚,若不是走投无路,实在没有其他方法,最好不要修魔。”
“……”
陆晏小小声:“若是实在没有办法呢?”
前世他筋脉已废,若不修魔,真的毫无办法。
穆无尘:“那便是造化弄人,倘若有机会,我希望这样的人能走上正道。”
“……哦。”
穆无尘偏头看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事!”陆晏一个机灵,端起面前的酒杯,鲸吞牛饮了一大口,被辣的咳嗽连连,只能以袖子着面,连眼泪都辣出来了。
兔子眼眶通红,看着可怜的不行,穆无尘摇头失笑,递过来一块布巾:“小心些,这酒性烈,你要是喝不了,和你师妹一起喝米酒吧。”
“……不要。”
又喝了两口证明酒量没问题,陆晏垂眸沉思,后头几位长老又说了许多话,他都没听进去。
这些日子大多以魔门身份示人,陆晏内视魔息,原先小小的一团已然十分茁壮,几乎占据了整个丹田,灵气薄薄的覆盖在表面,勉强形成了屏障,没让魔息渗透出来,但只要有高阶修士与他动手,便是一览无余。
而这魔门功法极为霸道,呼吸间自然运转,会不断蚕食剩余的灵力,要不了多久,他便瞒不住穆无尘了。
可他想留在青霄宫,一直做穆无尘的弟子。
可让他此时散功,却也万万不能,修道中正平和,却也进度缓慢,等修到前世的修为,不知道还要蹉跎多少岁月。
至少,他要留着这身魔息,杀了徐有德。
陆晏沉思片刻,已然打定了注意。
大不了杀了徐有德后,他便直接自废修为,然后找个借口说是遇见了仇家力战不敌,再返回青霄宫,届时灵气魔气皆化作虚无,无论旁人如何探查,都看不出丝毫端倪,只当是仙尊的首徒不小心废了,反正古往今来,多的是这样的案例。
他还可以顺理成章的找穆无尘哭诉,央求师尊带他重修,再变成兔子装装可怜,蹭进师尊怀里睡觉。
唯一的问题是……以他如今的状况,魔息与经脉纠缠过深,若是自废,恐怕会伤及大半丹田,丢了小半条性命。
不过小半条性命也算不得什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前世一整条命都丢了,现在也好好的,至于半废的丹田,药圃中有那么多灵草,总能养回来,无非是吃些苦头,他不在乎。
陆晏打定主意,眼中寒芒微动,旋即很轻的勾勒了下唇角。
他完全没看见,身边的穆无尘垂下眸子看他,也冷笑着,勾了勾唇角。
前些日子穆无尘专门与小八谈过话,陆晏这边的进程,早就到了75%,可惜无论后头穆无尘做什么,喂了多少灵草,都始终停在这里,最后那25%宛如天鉴,始终无法跨越。
他大概能猜到,一是因为修魔,二是因为徐有德。
穆无尘这段时间也调查过徐有德,只是此人老谋深算,难以寻到证据,而即使他作为宫主,也无法轻易处置一峰峰主,只能先行收集,只是这些不能和陆晏细说,但现在看来,兔子有自己的想法。
于是,陆晏还沉浸在谋划中,便见青霄宫主忽然抬手,一个爆栗便敲在了弟子头上,发出咚的脆响。
“噢!”
这一下敲的毫不留情,陆晏丝毫没有准备,被敲的缩了缩脖子,旋即小声抱怨:“师尊,好好吃着饭呢,你干什么!”
穆无尘只是噙着微笑,施施然收回手,又是一派仙风道骨,轻飘飘道:“陆晏,你又在搞什么,我让你注意仪态,你倒好,把酒弄的到处都是?”
陆晏这才发现,方才他喝的太急,酒液洒出来不少,对比起其他几位修士文雅客套的饮酒方式,确实不太优雅。
陆晏便用袖子遮掩着,用布巾将酒擦干净了,他的天灵盖还隐隐作痛,忍不住抱怨:“师尊提醒我就好了,况且也不是刚刚才洒的,做什么敲我?”
穆无尘毫无内疚:“看你头顶毛茸茸的,十分可爱,手痒。”
“……?”
陆晏茫然又生气,又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隐秘的开心,多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最后化作一声:“哦,好吧。”
他继续吃席了。
但是吃着吃着,陆晏的眸光隐晦扫过全场,在徐有德,王家两位长老和诸多修士面前一转,忽然有了计较。
徐有德藏了妖丹,定然十分警醒,不如用魔修的身份捏造证据,将他调出来,引得王家几位修士也一同前往,届时混战之中,他以魔修的身份趁机杀了徐有德,同时以仙尊弟子的身份加入战局,再顺理成章的废脉,让王家将他带回来,一石三鸟,是个极好的计策。
陆晏微微眯起眼睛,眸中再次寒芒微动。
身边穆无尘气急反笑。
他一看兔子这模样,就知道他又在打坏主意。
然而教训弟子不能操之过急,敲了一下没反应,要是再敲一下,非但不会让兔子反省,反而会适得其反。
穆无尘小斟一口,心想:“不乖的兔子,得好好管教,让他吃个教训。”
回回这么闹腾,饶是青霄宫主也吃不住了。
至于到底怎么教训……嗯,还得斟细细酌一二。
一旁,陆晏不知为何,忽然脊背发毛,似有危险逼近,他迷惑的四处打量,却没发现危险的由来。
奇怪诶。
第104章 争斗
宴会过后,陆晏在玉兰峰留了几天。
得知了那姑娘是瑶华的弟子,他便客气了许多,做足的师兄的大度包容之态,看见小姑娘有修炼上的疑问,还主动提供帮助,很是一番兄友妹恭,令小弟子们称赞连连。
连瑶华也忍不住和穆无尘提及:“记得你当时刚收这徒弟时,那叫一个拒不配合目无下尘,我们都不知道那么多人你为何偏偏选他,现在总是有了几分宫主首徒的气度,真是不错。”
兔子挺胸抬头,却故作优雅,抬手给瑶华和穆无尘添上茶水,含蓄道:“师姑谬赞了。”
瑶华摆手,又道:“你王师妹挺喜欢你,说比她自家死的那个大哥亲切温和许多,讲解也细致耐心,她此次来也带了不少灵草灵宝,你要是有看得上的,回头可以选两个送给你。”
穆无尘掩面喝茶,险些给茶水烫着。
他暗自摇头,心道那王家姑娘的眼神着实有点问题,这昔日魔尊,还是脾气这么大的一只兔子,哪里和“亲切温和”“耐心细致”这两个词搭得上边,却见陆晏压下翘起的唇角,越发的彬彬有礼:“那请师姑代我多谢王师妹了。”
“……”
弟子演宫主首徒演上瘾,穆无尘也不好拆穿,只得暗自压下抽搐的唇角。
之后,瑶华果然送来两株珍贵的灵草,穆无尘药圃中也刚好有两颗灵草成熟,无论是王家还是青霄宫主的东西,无疑都是好东西,四株灵草摆在面前,陆晏盯着那鲜艳欲滴的果实,稍稍咽了口口水。
穆无尘问:“你要抱着啃,还是我先给你片成片?”
比起人类形态,陆晏还是更喜欢用兔子形态吃灵草。
“……”
盯着灵果看了三秒,陆晏抿抿唇,摇头拒绝:“师尊,不用了,那个,我,我现在不吃。”
都是好东西,他既然打定主意等徐有德死后自废修为,吃了也是白吃,何必糟踏东西,不如等废了丹田后,养伤的时候再吃,好得也快些。
穆无尘握刀的手一顿,转身看向兔子,似笑非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现在不吃?”
陆晏目光漂移,没由来的心虚,却还是坚持:“不吃。”
他愁眉苦脸的凝思半响,终于给自个找了个光明正大的借口:“吾辈修士,当,当顺应天时,静思苦修,不能总凭借外物,否则修为虚浮,不够扎实,嗯,就是这样。”
穆无尘哼笑了声,放下手中的东西:“行,先给你存着,你此次会青霄宫,准备待上多久?”
陆晏犹豫片刻:“两,两日吧。”
他是很想穆无尘,但魔尊大人向来说一不二,他既然有了方案准备猎杀徐有德,那自然要尽快实施,免得夜长梦多。
穆无尘:“行。”
他将四株灵草一并收起,封存入库。
果不其然,第二天下午,陆晏便收拾行礼,下了青霄宫。
他先以仙尊首徒的身份,一袭白衣,在附近城镇锄强扶弱,做足了姿态,而后租了间屋舍,将衣服行礼尽数放好,换上玄色衣袍,往魔门的地界奔袭而去。
期间,他也不再小心掩藏身形,而是故意途径了好几座城池,被不少仙门人士目击,甚至故意出手,露出了标志性的玄霄长剑,加上玄色衣袍与幕篱,几乎一夜之间,半个修仙界都知道了他的行踪。
那位屡次逃脱王家追捕的修士,出现在了两道的交界处的西南方。
当晚,又是一轮血月当空。
陆晏扶正幕篱,单手握住剑柄,一步一步的走上山。
今晚,他要杀一位魔门峰主,却也不仅仅是杀一位魔门峰主。
这座山峰的峰主修习血术,惯用平民的血肉提升修为,算得上恶贯满盈,陆晏缓慢的擦拭手中常见面,心道:“正好用来祭剑。”
与此峰遥遥相对的另一座山峰之上,灌木从中,王家的两位长老栖身在暗处,眼睁睁的看着那人拾阶而上,停在了山门处。
其中一人微微眯起眼睛:“身形倒是清瘦,岁数应该不大,居然是此人一连杀了那么多峰主,也不知道到底是何门何派,倒像是忽然冒出来的人似的。”
另一人按住剑柄,蹙眉道:“说不定是哪个不世出的魔头改名换姓,不知道该说是自信还是自负,一路上招摇过世,深怕我们听不到风声吗?走!”
长老连忙将他按下:“等这两魔修打完,我们再坐收渔利。”
山峰之上,陆晏微微偏头,嗤笑道:“果然来了。”
他没再管那边,手中长剑铮然出鞘,发出清越的剑鸣,下一秒,便剑一团黑雾从此方向急掠而来。
是那峰主。
陆晏唇角笑意愈盛,不躲不避,提剑而上,身形轻如飞鸟,通身魔息骤然铺开,却是覆压一切的霸道之势。
这峰主远不是他的对手。
远处剑光如雨,王家两位长老远远看着,悄悄往灌木中藏了少许。
一人静默良久,倒吸一口冷气:“当时在秘境中,他的修为还没有如此恐怖吧?”
“……若不是老怪物更名改姓,短短一年进步飞速,确实恐怖,也不知此人到底师承何人?”
最后,两人齐齐叹气“怕是穆宫主那位天之骄子般的首徒,也没有这般实力。”
说话间,,陆晏已然一剑斩下那峰主头颅,动作利落干脆,而后轻轻提腿,在王家两位长老的注视中,将那头从山峰上踢了下去,轻巧的如痛踢落了一枚石子。
他施施然整理幕篱,理顺了衣袍折角,而后走到山涧流水旁,俯下身体,开始净手。
原先的魔尊血流满身也无所谓,可在穆无尘身边待的久了,他也染上了些仙家洁癖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