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算什么小饼干
塞莱斯特这里倒安静下来,许久无人打扰。
于是,主教大人深深埋在岚的怀中,感受着他的体温,岚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他的发尾,直到许久之后,脚步声传来。
善后工作完成了,其余主教来找他辞行。
由于刚刚躲避动作太大,昔日教宗冕下的修身长裙裂开了几个缝隙,恰好在胸腹处,塞莱斯特垂下床头帘幕,将他遮掩起来,这才咳嗽一声,端庄的立在了原地。
主教们依次来打招呼,都能看见那白纱之后半躺的剪影,那人卧在床头,手中执着一册书卷,正漫不经心的翻着。
塞莱斯特并未介绍他,只是侧身挡的更严,回护的意思明显。
他如今是教廷炙手可热的人物,主教们知趣的不再注视,仅仅同塞莱斯特寒暄。
约鲁巴死亡的情报已经上报教宗,教宗对参与此次行动的所有人表示赞誉和感谢。
约里芬拍了拍塞莱斯特的肩膀:“我们方才和达伦冕下通讯了,达伦冕下说,几日后会在主教堂举行庆典,他希望你能准时参加。”
最后一位吸血鬼伯爵死亡,到此为止,血族高层全军覆没,只剩下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卒子,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血族再也构不成威胁。
教廷众人神经紧绷了那么久,骤然放松,一场盛大的庆典,算是为这延续千年的战争,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塞莱斯特颔首:“当然。”
“对了,冕下还让我带一句话。”约里芬回忆道,“他说,‘希望那位大人也能参加’,至于那位大人是谁,他没有告诉我,只说你会很清楚。”
说着,约里芬隐晦的看了眼床帐之后,那道始终平静的身影。
——作为除塞莱斯特外唯一一个与血族公爵有近距离接触的主教,他觉得那身影的气质轮廓十分熟悉,但更深的联系,约里芬不敢细想。
塞莱斯特微愣,旋即道:“我明白了,替我谢谢教宗,我会询问那位大人,问他是否参加。”
约里芬告辞离去。
等所有人都离开,老宅重新安静,岚才迈步下床。
塞莱斯特扯了扯他的衣服:“去吗?”
岚:“去。”
他顿了顿,失笑:“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过中央教堂了。”
长裙早就在方才的斗争中撕的一块一块,岚姿态坦然,但塞莱斯特还是不太敢看他,取来披风将他裹好,这才推了推岚的肩膀,等所有裸露的肌肤都被披风遮掩,才松了一口气,道:“走吧,先回邓德拉姆。”
马车再次咕噜咕噜的旋转起来,最后一只高阶吸血鬼殒命,气氛重新变得轻快,塞莱斯特原本故作镇定的坐在一边,坐着坐着,就与岚蹭到了一处。
他悄悄伸手,拉过了岚的五指,将毛茸茸的脑袋也靠了上去。
这个角度,恰好能沿着衣领往下看。
塞莱斯特闭上眼,开始装作睡觉,却不时看一眼,再看一眼。
岚任由他靠着,似笑非笑,他不动声色的将塞莱斯特往怀中按了按,眸子看向窗外漆黑的荒原,露出了些许怀念。
深夜的时候,马车停靠在了酒馆旁。
岚先去洗漱,塞莱斯特再去,这回,主教清洗的格外仔细。
两人间似乎洋溢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氛围,可是当清清爽爽的塞莱斯特再次走到卧室,看见岚,还是顿住了。
昔日的教宗冕下解开了披风,依旧穿着那件已经有点破破烂烂的长袍,斜靠在沙发上,朝塞莱斯特露出微笑。
塞莱斯特小声嘀咕:“……你不换掉吗?”
“为什么要换掉?”岚朝他伸手,“你一路上看了好多遍,我以为你很喜欢呢。”
他一伸手,主教便将身体靠了过去,闻言一愣,耳尖依然血红。
岚偏爱极了塞莱这生涩稚嫩的反应,牙齿叼住耳垂轻轻研磨,另一边,却执起了塞莱斯特的手。
裙摆挑开,指尖被牵引着摩挲,塞莱斯特半是紧张,半是期待,结果到了途中,岚却依然没有进入正题的意思,止步于蹭蹭。
塞莱斯特抬眸,茫然的看向岚,眉头蹙起,有点儿委屈。
岚安抚的亲了亲怀中的主教:“教廷马上有庆典,你是绝对的核心,可不能乱来。”
唔,要是庆典的时候,主教连站都站不稳,那可麻烦了。
“……”
塞莱斯特张口,在岚的肩膀上恨恨的咬了一口。
岚抚摸着他的脊背,思绪却是有些飘远。
——太仓促了,只有酒馆中狭小的卧房,美味的小点心应该留到某个放松的午后,在阳光和美酒之下打开包装,仔细品尝。
二日后,庆典如期举行。
岚从城里的花店提前买了许多束鸢尾,将他们放在教堂旁边,并未带入宴席,塞莱斯特询问作用,他也只是摇头。
宴席设立在中心大教堂,席上摆满了餐食和甜点,这么大的喜事,连一向崇尚苦修的教廷也难得放开,场上一片和睦。
塞莱斯特从进入宴席开始,便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
斩杀墨笛斯,斩杀岚斯,再斩杀约鲁巴,每一个拿出来,都是了不得的战绩,他是宴会中当之无愧的核心,主教们议论着这位后起之秀,新人们则用仰慕的目光看着前辈。
岚不知何时,放开了塞莱斯特的手。
他隐退多年,并不想再度变成众人议论的焦点,于是只是推了推塞莱斯特的脊背,示意他继续向前。
塞莱斯特无措的看他,走向人群中间。
期间,无数人与塞莱斯特碰杯,用溢美的词汇称赞他,而这时,塞莱斯特总是忍不住回头,看向岚。
但是岚不上前,也不说话。
直到教宗主动走到塞莱斯特身边,端起酒液与这位冉冉升起的新星碰杯,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视线投向了人潮之外,无人注意的角落。
岚还是安静的坐在原地,他怡然自得,闲适的品尝着美酒与糕点,见状同样遥遥举起酒杯,朝他们露出浅淡的笑容。
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塞莱斯特只得收回视线,宴会继续。
敬酒的人络绎不绝,饶是教廷主教体质特殊,一番喝下来,塞莱斯特也有了几分晕晕乎乎,好不容易等到宴席散去,岚不知何时,已经淹没在人群中,不见踪影。
塞莱斯特和达伦是在大教堂后的墓地找到他的。
前面人潮攒动,锣鼓喧天,墓地却依旧安静清幽,纯白鸢尾在阳光之下盛放,十字架墓碑层层叠叠,安静的矗立着,庄严而肃穆。
今日宴会,大家都穿的轻松靓丽,就连塞莱和主教也换上了白金长袍,袖口绘制着大片的太阳纹饰,行动间金线反射阳光,流光溢彩,尊贵非常。
而岚却是一身低调至极的黑袍,胸前的口袋中别了一朵鸢尾。
他正在墓碑间缓步走动,不时停下脚步,拂去碑上的尘埃,再躬身放上一枝纯白的鲜花。
塞莱斯特和达伦同时放轻了脚步。
他们看见岚俯身,摸了摸墓碑上一张张或年轻或老迈的面庞,像是在与老朋友们打招呼。
塞莱斯特忍不住想要上前,又被达伦按住,摇了摇头。
岚曾以为他足够豁达,但真正站在这里,他还是有许多话想说。
于是昔日的教宗唇角带笑,难得露出了怀念的神色,轻声开口:“这个,是我带回来的第一个弟子,刚刚跟我学习的时候,还是个很年轻的小孩子,有婴儿肥。”
他声音很轻,但墓地中绝对安静,风将他的絮语送到了达伦和塞莱斯特的耳边。
主教抬眼,看清了墓碑上的名字。
柏温。
——前前任教宗的第一个学生,也是继承他衣钵,成为下代教宗的人。
岚继续行走,继续放下鸢尾:“这个,咒法天赋相当不错,我没记错的话,是死在墨笛斯的手中。”
“这个,是达伦你的师兄吧,小时候就爱吃甜食,我做的蛋糕他能按筐吃,后来我远远看过一眼,变成老头子之后,也非常富态,我当时很想给他托个信,叫他少吃点,注意身体。”
“……”
达伦张了张唇:“冕下,你还记得。”
岚:“我当然记得。”
在漫长的时光里,他当着血族的公爵,看着曾经熟悉的面容一个个离去,而他始终正值青春。
每隔一段时间,岚都会借着补充物资,前往镇子,在路过子教堂时,不经意的抬眼,看一看门框上是否有主教和审判们的讣告。
除了死于非命的那些,他的学生们,学生的学生们,都很高寿,以至于总是在一段时间内集中死亡,有那么一阵子几乎每一月,岚路过教堂,总能看见几个熟悉的名字。
但是公爵始终在墨笛斯的监视下,他不会缅怀,也不能缅怀,当教廷举行葬礼,同僚们将他们的身躯埋入地下,在墓碑前放上鸢尾,岚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装作路过,用余光不经意的看一眼小镇子教堂上的讣告。
讣告上画着亡者的面容,岚离开的时间太久,有些他已经完全不能与记忆中的对上,但看见名字,他会恍惚间想起记忆深处的某个人。
终于,最后一枝鸢尾发完了。
岚安静的凝视着沉默的黑石碑,顿了许久后,起身朝默立的两人走去。
他远远朝塞莱斯特伸手:“塞莱,过来。”
塞莱斯特不明所以,但能感觉到他心情不对,于是听话上前。
下一秒,就被人揽着腰,扣进了怀中。
达伦眉头暴跳,方才的伤感顷刻间不见踪迹,哆嗦着询问:“冕下?”
岚没有搭理他。
他只是将怀中的主教抱的更紧,将鼻尖埋入他的肩胛,近乎贪婪的,汲取着他身上鲜活清甜的味道,像是抱住了一个莫大慰藉。
塞莱斯特依旧茫然,但不影响他抬起手臂,将比他高上一些的岚抱进怀里,甚至主动偏头,亲了亲岚的侧脸。
达伦的表情已经不是用震惊能够形容的了。
塞莱斯特也觉得在长辈面前做这个有点难堪,可眼下还是岚更重要。
他忍下别扭,学着岚哄他的样子,摸索着揉了揉岚漆黑的长发:“怎么了?”
“没事。”无坚不摧的冕下轻声呢喃,“让我先抱一下。”
塞莱斯特便不再说话,只是一下有又一下的,安抚着怀中的年长者。
岚其实没有告诉过其他人,他正是在查看讣告的间隙,捡到了塞莱斯特。
老迈的身躯离去,却转角捡到了新的,金发的主教那时还带着婴儿肥,在雪天裹着单薄的衣服,抬起眸子怯生生的看他。
他于是将孩子带入屋内,给了他一杯热可可,然后留下主教及以上专用的法阵,将年幼的孩子送入教廷。
那时候,他对塞莱斯特而言,是救命的恩人,可塞莱斯特对那个暴雪天里独自离开教堂的岚来说,同样是难得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