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算什么小饼干
小八:“是,怎么了?”
顾陛下思索片刻:“有个猜测,未证实,先不与你讲,哦,你的随侍看上去很难过,你快安慰两句吧。”
小八哼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安慰他,仇还没算完呢。”
“……”
顾陛下的光团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话虽如此,小八还是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别站着,坐我旁边吧。”
按理,谢寅不得与肃王同坐,但那卷宗就在手边,他便低声道了句是,迈步坐下。
卷宗前头是起因经过,复又记载了千机门内被斩首示众的逆臣贼子,名录足足有三页之多,最后两页,则是流放各地的哥儿女眷,其中有些在流放途中,未到教坊司就已死亡,则用红笔标注。
小八假装翻阅手中卷宗:“他还在看吗?”
顾寒清:“在看,看得格外认真,我猜他那日潜入枢密院,本是想找这个的,只是时间紧迫,这才随手拿了两卷。”
话音刚落,小八抬手,将手上卷宗往谢寅手中一塞,坦然:“存微,你看这个,帮我对照,和影六所说可有出入。”
男子成年都有字,周秀也曾教他,说称呼亲近的属下应该称字,小八才不管谢寅是不是哥儿,昨日便开口询问,谢寅那时沉默许久,方吐出这两个字,小八今日就叫上了。
他自己则径自取过另一卷,开始阅读。
谢寅一顿,余光去看肃王的表情,见青年兀自垂眸阅览,不时沉吟,气质依然沉雅,不像发现了端倪,这才接过卷宗,手指揉搓数次,复又松开,涩然道:“是,殿下。”
两人兀自翻阅,谁都没有说话。
一直到审讯结束,两人坐轿回府,谢寅始终沉默。
顾寒清飘在一旁,忽然开口:“小八,方才卷宗提及,千机门在黎州?”
小八正抓着谢寅的袖子玩:“对?”
顾寒清:“晚膳让你的厨子,做道黎州的特色菜,拿去和谢寅一起吃。”
小八不明所以,听话点头。
于是当夜幕降临,身后的侍者端来一道透花麻糍,放在各色菜品中间。
谢寅只看了一眼,筷子便停住了,又不动声色的继续,却是避开了那道,去夹旁边的叶子,笑:“殿下爱咸鲜,今日怎么多了道甜口的菜?”
小八:“啊?我不知道,是膳房根据每日的时鲜上的,许是今日刚好采购了食用花材,这才有吧。”
谢寅扯了扯唇角:“原来如此。”
他又夹了两道其他菜,见肃王表现如常,这才挽起袖子,夹了枚麻糍。
麻糍做成汤圆大小,中间裹了红豆沙与时令的鲜花瓣,额外添了蜂蜜和糖,外皮雪白软糯,中间透出一点薄红,谢寅垂眸咬下,小小一枚嚼了数次,方才咽下。
小八便抬手,将他面前的菜叶子与麻糍对调:“甜口的,给你吧,我不爱吃这个。”
谢寅微顿,抬手行礼,笑道:“谢殿下。”
两人今日旁听审案,回来的本就晚,等吃过晚饭,已快到了歇息的时刻。
小八照例让谢寅洗澡避开肩膀,又按着他上了药,嘱咐:“早点休息早点睡觉,明天还要和我出去。”
说完,他便扣上药箱,提着准备走。
小八是睡存心殿主殿的。
但是下一秒,袖子便被人扣住了。
谢寅起身从榻上下来,他沐浴过后从来只穿一件纯白中衣,腰间用绯带维系,眼下的肤蜡也早已除去,半张脸隐在烛火的幽光中,唯有一点鲜红泪痣格外醒目。
谢寅笑道:“殿下既带了我回来,为何不与我同眠?”
东宫随侍,亦是随侍,放在这偌大京城,太轻了些。
小八:“我,我——”
他还记得陈满说过的话呢,他和哥儿是不同性别,不能随口说话,更不能挨在一处,否则会被哥儿的家人,靠山或者心上人打的。
但是……但是谢寅没有心上人……应该没有?
至于家人,影卫都是山野间的孤儿,没有家人,靠山……靠山不就是他小八吗!
肃王微顿,谢寅已然牵着他回了小榻,肃王也任由他牵,晕头转向间,便坐了回去。
谢寅:“昔日在筠州,我与殿下床铺一墙之隔,也算得上同床共枕了。”
小八嘀咕:“我记得,你那时对我可不客气。”
他这么想着,理直气壮的躺了下来,心道:“照这么说,当初是谢寅先强迫我睡一起的,那我现在强迫他睡一起,很合理。”
谢寅便吹了灯,在他身旁躺下,还未躺实,小八便道:“不要这个姿势,压肩膀!”
谢寅失笑,这皮囊给他带了许多麻烦,眼下倒也有许多好处,在端王府中时,这点小伤,可无人如此关心。
他虚心请教:“敢问殿下,什么姿势好?”
小八干脆上手,将他掰成了侧睡的姿势,顺手揽过脊背固定,好叫谢寅与他挨在一处:“这样。”
谢寅便又扯了扯唇角:“谨遵殿下吩咐。”
下一秒,肃王就在他面前,合上了双眼。
“……?”
谢寅一噎:“殿下困了?”
小八:“困了。”
他睁眼看谢寅,冷着脸训斥道:“尤其是你,这副身体底子,每日睡上四五个时辰不嫌多,肩膀还带着伤,赶紧给我睡觉!”
“……”
肃王已然合眼,谢寅只好闭目。
室内一片安静,似乎两人皆已熟睡。
不多时,小八睁开眼。
谢寅在他身边,他不知为何,心跳跳的厉害,又不好翻来翻去打扰人睡觉,这才等了好一会儿睁眼。
窗外月光皎洁,恰落在床榻之上,小八定定看了看面前人冷淡的面容,悄悄伸出手指,碰了碰朱红的泪痣。
谢寅醒着的时候总是很冷,睡着了唇也是绷直的,那颗痣却是欲坠不坠,可怜又可爱。
小八的指尖在上头揉了许久,等他惊觉收拢手指时,居然已将那一片的皮肤按红了。
小八便又盯着看了片刻,见薄红浅浅,倒像是小痣晕开了了似的,便悄悄的,悄悄凑上前,做贼似的,在那处极轻的啵了一下。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想亲,亲完又吓着似的后退,最后才重新维持着环住谢寅脊背的姿势,陷入了睡眠。
三息过后,谢寅睁开眼。
他定定看着天花板,无声苦笑出声,不知是否因为深夜寂静,心头空落落的厉害,脊背上的伤也疼痛难忍,连带着遍体生寒,几乎要在被中颤抖起来。
太多的人脸在眼前一张张掠过,以至于一闭眼,便梦魇沉沉,更为可笑的是,面前这他不知道是义弟还是义子,主宰他命运的公子王孙,却成了此刻唯一能攥在手中的,慰藉。
他就着拥抱的姿势,将鼻尖更深的埋入了温暖的被中。
小八本就睡的不深,谢寅稍一动便醒了,他顺手拍了拍对方的脊背,含糊问道:“存微?”
谢寅:“可是属下惊扰了王爷?”
“没事。”小八浅浅打了个哈欠,“怎么了?睡不着吗?”
“谢殿下惦念,中途醒了。”
“唔,那你早点睡,注意伤口……”
眼看着肃王一卷被子,又要睡去,谢寅忽然道:“殿下。”
“嗯?”
他垂下眉目:“……今日的透花麻糍,软糯香甜,臣……明日还想吃。”
回应他的,是肃王坠入梦乡前的呢喃絮语:“好,明日我吩咐膳房,给你多做点麻糍,你喜欢甜口的话,让他们多上甜口的菜……”
他与谢寅挨在一处,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谢寅:准备献身
小八:亲亲都会脸红,而且只敢趁对方睡着亲脸。
第358章 典仪
之后几日,他们常常同榻而眠。
谢寅睡眠很轻,偶有梦中惊醒,他顾及着肃王在身边,不敢发出声音,只有一次未忍住,泄出了几声气音。
肃王随即醒了过来,谢寅翻身准备下床请罪,便见肃王迷迷糊糊的伸出手,将他的脑袋抱进了怀里。
小八困的迷迷糊糊,倒还记得从前几位宿主哄孩子的模样,便摸了摸谢寅的后脑:“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没呼噜两下,他自己就一头栽倒在了枕头上。
徒留谢寅哑然良久,就着拥抱的姿势,将鼻尖埋入了被中。
审讯有条不紊的进行,谢寅借着肃王的手,将二十年前的卷宗一一阅览,影五影六的口供也悉数画押,整理成册,上书皇帝,只待刘将军的人从筠州回来,带回人证物证,便可定罪。
又半月,由皇帝下诏,中书省撰写册文,封肃王为太子。
皇帝还在养病,仪式大半交给国师。
册封典礼前,胡文墉特意来了一趟。
肃王是胡文墉从筠州带回来的,两人自然而然的绑在了同一战车上,小八抬手叫了句先生,胡文墉摆手,提点道:“殿下这典礼,须得上心,你可知最近民间与百官之中,具有些流言?”
小八:“什么流言?”
胡文墉拍大腿:“那日大庭广众将端王拖走,刘将军堵他的嘴,堵的也太慢了,他那些关于殿下身世的荒唐之言,众人听去不少。”
养在民间快二十年,骤然认回的皇子,且无任何人证,仅有一块玉佩作为物证,若有别有用心之人拿取玉佩,取而代之,江山岂不是落入贼人之手?
不说民间揣测纷呈,承德帝自己也心中打鼓,好在本朝设有天机门,门内弟子仰观星象,俯察地理,号称有推演天机之能,是天机门主青冥子为肃王卜卦,得到了“九五乾爻卦”,这才消了承德帝心中疑虑。
只是那日卜卦,是私下占卜,百官并未到场,这太子的册封典仪,却是在百官面前,届时青冥子会当着百官的面,亲手演算天机,以证太子之位,是否合乎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