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算什么小饼干
就这么一群东西给穆无尘当弟子?穆无尘不嫌弃丢脸,他还嫌弃丢脸。
心中不屑,陆晏却还是勉为其难的抬眸,朝几人方向都看了一眼,这一眼,他便啧了一声。
这些人都是锦衣华服,尤其是家世不菲的那个,衣料都是人间买不到的好东西,上头刻有繁复的防御阵法,阵法纹路华光璀璨,在衣服上熠熠生辉,能抵挡数次高阶修士的攻击,而他混迹其中,从穆无尘那个位置远远看来,只能看见大片灵宝光茫中的一团灰扑扑。
“……”
假如穆无尘因为外表,真的看上了那群俗物呢?
陆晏心道:“那算是穆无尘眼瞎。”
穆无尘不选他,他就变成兔子,先将药圃里那株并蒂莲吃了,再想办法拿走归元露,好过给这些俗物糟蹋东西。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所有候选弟子到齐。
场上三声鼓响,而后,一团云雾落在台上了正中央,只间穆无尘一撩衣摆,施施然坐下,示意开始。
第一场比试,名曰论道。
穆无尘在基础心法中随机挑选一段,要弟子们说出见解看法,每名弟子面前都绘有一道法阵,等思考完毕,将手指贴上去在心中默念,穆宫主自然能读取答案,届时,合格的弟子留下,不合格的则被传送出去。
陆晏垂眸读题,是他之前看过的一句,讲的是修士要顺应天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云云,和魔修的思维大相径庭,陆晏便捏着鼻子思考一二,将过于离经叛道的内容剔除出去,补上穆无尘注解过的内容,又在最末尾,隐晦的唱了个反调。
穆无尘看着那一团灰扑扑,微微抬眸,抬手算他过。
这一场筛下去大半,只留下不到十人,第二场,则是真刀真枪的比试。
又是同之前一样,两两分组,灵宝全部失效,修为被阵法压倒同级,全靠招式悟性。
陆晏垂眸看手中统一制式的长剑,心中掂量了片刻。
他要赢,但不能赢的太漂亮。
以魔尊的手段,碾压这些小弟子简简单单,可以普通弟子的身份,他理应远远不如这些人,要想不引人怀疑,就得演的疲软僵硬,破绽百出,最好还要受些伤,等最后拼尽力气,再依靠一丝丝运气,才险险胜出。
而且,他不能在穆无尘面前,用丁点儿魔修的手段。
计较片刻,陆晏已经打定主意。
好巧不巧,这一轮随到的,便是那家世不菲的东海郡弟子,王济。
陆晏步伐乱草,动作凌乱,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凭借运气恰到好处的避开对方的剑芒,再不动声色的往那人身上添两剑,等演的差不多了,在演下去,便会有人怀疑他是否运气太好,当即准备擦破点油皮,受个不大不小的伤。
于是,等王济恼羞成怒,直刺往他腰间,陆晏非但没躲,反而微微眯眼,稍稍迎了上去。
——只是陆晏并不知道,他本人对“小伤”的理解,和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是不一样的。
对魔尊而言,全身血乎乎的断上几根骨头,或是一剑擦破腰腹,只要不殃及性命,也是小伤。
等那剑光近在咫尺,忽然听见一声清越的破空声,陆晏尚且来不及反应,那本该擦腰而过的剑却被什么撞住,倒飞出去数尺。
两人同时一愣,看向上首
穆无尘施施然放下手,唇边仍然带笑,眉目却冷了下来,拂了拂手指上的灰,道:“弟子彼此间比试,运气的成分太高,我挑不出来,这样,由我与各位小试几招。”
几人当然应好。
和小弟子们过招,穆无尘都收着手段,只管引导,不像比试,反而像恩师传道,于是不管结果如何,众人都俯首行礼,算作道谢。
不多时,便轮到了陆晏。
魔尊大人不情不愿的行了个礼,收着手段和穆无尘过招,当然力有不及,被穆无尘随手挑开长剑,陆晏正要行礼,却见穆无尘的剑放在他的侧腰,不轻不重的拍了三下。
——正是他本打算迎上剑锋的那侧。
穆无尘笑道:“再来。”
陆晏只能又迎了上去。
理所当然的又被挑开,又是侧腰,又是不轻不重的三下。
并不疼,但腰腹敏感,陆晏平常也极少触碰,那剑身轻薄,仅二指宽,戒尺似的,金属剑身却比木制的戒尺寒凉很多,他过电似的一抖,只觉怪异感直冲天灵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由在心中骂道:“穆无尘犯什么毛病?”
倘若他还是魔尊,有人敢这样碰他,早被他丢出去大卸八块了。
穆无尘却只轻飘飘道:“不够,再试。”
“……”
陆晏当即三分火气,招式也认真许多,这回,总算没让穆无尘将他的剑挑开,非但换了对方一招,还借力顺势后撤,落到了对方够不着的地方。
他警惕的看向穆无尘手中长剑。
穆无尘哑然笑道:“这是还算不错。”
如果说之前的两次只算平平无奇,最后这一次,便足见功夫,是全场唯一一个,从穆无尘手中接下一剑的人,虽然穆无尘未尽全力,也足够让人心惊。
众人惊疑不定的上下打量他,揣测这衣衫粗陋的弟子,到底是何来头。
陆晏低眉垂首,也不知方才情急之下暴露了多少,只管盯着地面,做足了乖顺姿态。
而穆无尘欣赏了一下魔尊大人变幻莫测的表情,忽而道:“我心中对诸位的水平已有大致判断,不过,我心中还有一个问题,诸位想拜我为师,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晏闻言,更是心中嗤笑,心道:“还能为了什么?为了双生并蒂莲,为了你强抢我的那瓶归元露!”
然而不等他说话,“剑道天才”发现有人身法在他之上,连忙开口抢白道:“宫主乃天下修士之首,冠绝天下,弟子实在仰慕,想追随宫主,探寻剑道之巅!”
“家世不菲”隐晦的看了眼陆晏,紧随其后:“宫主龙章凤姿,超凡脱俗,我父母常常与我谈起,我也从小敬重宫主,如果能追随宫主学道,必可光耀门楣!”
“百年难遇”不甘落后:“弟子虽然愚钝,但也期盼宫主指点一二,弟子必尊师重道,谨遵宫主吩咐,事事以宫主为先!”
陆晏:“……”
三人一个赛一个的谄媚,一个塞一个的恭敬,他欲言又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却见穆无尘那双带着笑意盈盈的眼睛,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陆晏硬着头皮,双手作揖,装出了谦卑乖顺的模样:“弟子……弟子……”
方才陆晏后退拉开了距离,他这里的位置离中心很远,声音微不可闻,穆无尘便上前一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同样轻声道:“他们说会尊师重道,你呢?你也尊师重道吗?”
“……”
众目睽睽之下,陆晏只能:“尊……尊的。”
穆无尘:“他们说事事以我为先,你呢?你也以为先吗?”
陆晏硬着头皮:“是,是的。”
穆无尘:“那以后我说话,你听话吗?”
这已经不是陆晏第一次自伤了,一而再再而三,这只兔子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保护自己?
“……”
陆晏低着头,恨不得将脸埋到地里去,过了许久,才丧气般开口:“我听话。”
穆无尘颔首:“如此,那你就是我的弟子了。”
“……”
明明是他自己选择参加,自己打算暂时给穆无尘当弟子的,可这昔日贵不可攀的仙道第一人站在面前,清清浅浅的说出这句话,陆晏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他直起身体,蹙眉与穆无尘对视,想要说些什么,却听穆无尘又道:“陆晏,低头。”
陆晏下意识低头,下一秒,穆无尘便抬手,抽去了他发间的荆簪。
“……?”
束起的长发如云雾般披散下来,谁能想到那么喜欢炸毛的小白兔,却有一头柔顺漂亮的黑发,陆晏茫然与穆无尘对视,身上戾气给这呆愣的表情化去大半,眉宇间的锐利也变得柔和。
便听穆无尘轻声叹气,解释道:“我青霄宫的规矩,老师收了弟子,是要送弟子个礼物,作为见面礼的。”
“哦。”
徐有德从未送过陆晏礼物,陆晏真的不知道。
他看了看,便见穆无尘从袖口处拿出了个檀木盒子,在陆晏面前打开,绸布当中,赫然是一枚玉兰造型的白玉发簪。
玉色通体莹润,雕工古朴,上有灵力流转,是件价值不菲的法器。
陆晏出身贫苦,幼时穿不得金银,发簪也仅能折一枚荆枝代替,后来修魔,魔修们审美堪忧,又都是实用为主,他还真没见过这类昂贵精致的玩意儿。
穆无尘将玉簪递给他,荆簪放回盒子,笑道:“来路的艰难,便如这荆木,我替你收好,但愿往后,便是金玉前程了。”
“……”
陆晏说不来漂亮话,也不知道怎么回复,最后仓促垂眼:“……哦,好。”
穆无尘:“我替你簪上?”
还不等陆晏回复,一只微凉的手,已经落在了他的发鬓。
第89章 生气
那人拂过他的鬓角,替他理了理被汗水打湿的额发,最后轻声道:“徒儿,低头。”
“……”
陆晏足足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穆无尘在叫谁,他便低下头,竭力控制住反击的欲望,任由穆无尘的十指贴住头皮,松松挽起了他的长发。
陆晏听说过,人间某些受宠的小孩子成年时,会有长辈替他们梳头挽发,象征成年,也代表长辈对晚辈的祝愿,以往他对这些风俗礼仪嗤之以鼻,只当是无用的多余之物,可当穆无尘的手指真的碰上来,左右整理发丝时,他还是忍不住捏着手指,起了一背的鸡皮疙瘩。
在大庭广众之下送他东西,替他梳头,还要用那么古怪的音调叫他徒儿。
……他们正道的礼仪,好麻烦!
手上没有梳子,穆无尘便用手代替,松松替他结了个发髻,发丝好好的藏进鬓角,将玉兰簪子斜插进去后,还要端详着左看右看,笑道:“不错,很好看。”
“……”
换了个簪子而已,他脸上全是尘土,到底好看到哪里去了!?
陆晏开始由衷怀疑为了那并蒂莲和归元露,今日的牺牲是否值得,又见穆无尘笑意吟吟的与诸位峰主拱手告别:“感谢各位作陪,既然我已经收到了合适的弟子,这边不在此多做停留,诸位请便。”
他微微侧身,转向陆晏的方向,朝他伸出手:“徒儿,过来。”
“哦。”
陆晏心中腹诽,到底不敢在众人面前忤逆穆无尘,于是垂眸上前,乖顺的站在他旁边。
至于穆仙君递出来的那只手,他盯着看了两秒,却是怎么都不愿意去握了。
穆无尘也不尴尬,只是收回手,朝四周笑笑:“倒是个有个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