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送你一个豹豹
听到声音的绑匪急急忙忙的推开门跑了进来,将灯打开,吼道:“在闹什么!耍小聪明逃跑,信不信我废了你们俩?”
在看到俞眠并没有打算逃跑后,绑匪松了一口气,警惕的看着他,语气阴狠的询问:“你在干什么?”
俞眠趁着灯亮看了柏君朔一眼。
果不其然,对方的状态很差。
脸色惨白,浑身冒着冷汗,眉头皱的紧紧的,连嘴唇都没有血色。
不过,这群绑匪并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被药效折磨的。
“这里太黑了,能给我们留盏灯吗?”
俞眠抬眼迎上绑匪眼里的凶光,声音冷静:“你留一盏灯,我就不会再发出一点动静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绑匪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怎么会?”
俞眠否认了这句话,轻轻的开口:“这是请求。”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抬下巴朝着柏君朔那边比了比:“这位总裁有的是钱,你们按照我说的,等之后,我们一定会报答你的。”
他尾音轻挑,眼尾漫开一点慵懒平静,让人信服的弧度,
“我知道柏明远肯定给你们很多报酬,但落在每个人头上,能有多少呢?更何况,你们是老大,会愿意把钱平分吗?”
绑匪沉默了。
俞眠猜到,自己说对了。
都是从底层爬出来的人,俞眠最清楚这些人的想法。
他轻轻的笑了一下,继续说:
“你悄悄的给我们把灯打开,这笔钱,我只打给你。至于你是想自己留着,还是和现在守着我们的兄弟们平分,都随你。你们老大,只要你们守着我们,又没有说不让开灯,这不算是违反规定。应该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对吧?”
绑匪的表情渐渐松动。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催促:“石头,里面在做什么呢!?你怎么还没出来?要不要我们帮忙?”
说着,就传来了一阵往里走的脚步声。
“正好,你朋友要进来了,我们和他一起商量商量?”
俞眠眯起眼轻轻的开口。
“不用进来!我没事!”被叫做石头的绑匪突然扬起声音喊了一句。
他压低声音给俞眠留下一句:
“你要是敢骗我就等着!”
然后没有关灯,转身走了出去。
看来这人已经想好把钱独吞了。
俞眠的眼底划过一丝嘲讽,那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花这个钱。
好歹是把灯留下来了。
仓库里亮着,柏君朔的状态应该会好不少。
这么想着,俞眠朝他那边看了一眼。
可惜,结果不尽人意。
如果是前面没关灯,柏君朔可能不会发作的这么厉害。
可偏偏,他已经发作了。
灯就算再次亮起来,也顶多就是让病不那么严重,可能他的状态却不会好一点。
他依旧紧闭着眼睛,睫毛疯狂的颤抖着,痛苦又无力的呻吟着。
就差把“需要安抚”写在脸上了。
俞眠:“……”
这剧情的不可抗性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开灯。
这下好了,他的状态俞眠看得更清楚了。
惨成这样,就算是面对一个陌生人,俞眠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算了……
也许他这会神志不清楚,察觉不到是自己呢。
俞眠在心里自我安慰着,然后不再犹豫。
用尽全力拖动脚上的绳索,挪到了柏君朔身边,挨着他蜷缩的身体坐下。
柏君朔仿佛受惊般猛地一缩,埋着的头更往里躲了躲,拒绝任何接触。
这和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一般的反应吓了俞眠一跳。
他想,可惜自己的手机被收了。
不然,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多拍点视频,到时候在趁机勒索柏君朔一笔。
俞眠没有强行去碰他,只是用肩膀轻轻的挨着他,近到能感受到那具身体散发出的异常高热和每一丝绝望的战栗。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破窗外阴沉的天光,用尽量平稳的、叙述般的语气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柏君朔被恐惧塞满的耳朵:
“他们走了。门锁着,但我们暂时安全了。”
他没有照顾创伤后遗症患者的经验,只能按照直觉,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他停顿了一下,听着身边混乱的抽气声,“窗子很高,玻璃碎了,能看到外面有一棵枯树,枝杈长得很难看。”
柏君朔的颤抖似乎微弱了一点点。
看来这一招有用!
俞眠松了一口气,趁热打铁。
“我脚上的绳索,”俞眠继续说着,目光落在自己肮脏的裤脚和将他脚踝磨得发红的麻绳上:“大概有两米长,绑在柱子那边。柱子有一个地方铁皮掀起了,绑匪没注意到,在那个地方磨一磨,或许能把绳子解开。”
他从被绑进这个仓库以来就一直没有闲着。
只是一味的等待别人救援,并不是俞眠的性格。
如果他是这样子的性格,早在孤儿院或许都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了。
这次,他依旧选择相信自己。
然后,他问了柏君朔一嘴:
“你的呢?”
第204章 真心
柏君朔没有回答。
只有压抑的、破碎的呼吸。
俞眠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伴。
时间在冰冷和尘埃中缓慢爬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他感觉到柏君朔的颤抖渐渐从剧烈的震动,变成了间歇性的、筋疲力尽般的抽搐。
然后,他听到一声极轻的、带着湿意的吸气声,从那个蜷缩的身影里传来。
稍微放松了一点啊。
俞眠在心里这么想着,面上,他却像是没有注意到一般,没有打扰对方,将时间留给他慢慢恢复。
又过了一会儿,柏君朔紧绷到极致的肩膀,极其缓慢地,松懈了一线。
俞眠这才伸出手,动作很慢,像靠近一只濒死又警惕的动物。他的指尖先触碰到柏君朔被冷汗浸透、冰凉一片的袖口,然后是手腕。
那里皮肤下的脉搏,依然快得吓人,但至少不再像要爆开。
柏君朔没有躲开他的触碰。
俞眠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腕向上,轻轻握住了他那只紧攥的、血迹斑斑的手。
他做这些事情,全是根据自己的直觉。
他想到了自己以前发烧,躺在孤儿院的小床上,意识模糊的流眼泪时,多希望有个人能握握他的手,抱一抱他,然后告诉他,只要挺过去就没事了。
可是没有。
无数次意识模糊到产生幻觉,宿舍里的摆件,似乎变成了恶鬼来换他的命时,他全是靠自己的毅力挺过去的。
长大回想起来也许会觉得自己很坚强。
但如果可以,俞眠也想要有个机会,可以去抱抱以前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极其耐心地,将柏君朔僵硬的手指掰开。
掌心被指甲抠得血肉模糊,混着肮脏的铁锈和灰尘。
俞眠什么也没说,低下头,扯住自己身上还算干净的衬衫下摆,“刺啦”一声撕下一条布。
他用布条小心地、尽量轻柔地包裹住那只伤痕累累的手。
过程中,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柏君朔滚烫的皮肤,感受到那皮肤下仍未平息的惊涛骇浪。
当布条系好最后一个结时,一直蜷缩着的柏君朔,动了一下。
他非常、非常缓慢地抬起头。
脸上泪痕汗渍与血污纵横交错,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一种深刻的,几乎击垮他的疲惫。
但至少,那瞳孔的焦点,艰难地,一点点地,汇聚到了柏君朔的脸上。
他看着俞眠,眼神空洞了片刻。
然后,极其细微地转动眼珠,看向自己被包扎好的手,又看回俞眠近在咫尺,同样沾着灰尘却神色平静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