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陌棠
厉凌云还有脸听爸爸毫不设防地将这些军事机密说给他听，淡定得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他根本就不会觉得心虚，内疚，一点正常人做了坏事的感觉也没有。
沈旭和他悼念那些因为战争牺牲的队友，他还是无动于衷。
崽崽看见他这张面瘫的脸就烦。
厉凌云不动声色地扶着沈旭的腰，静静地看他绘声绘色地讲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仿佛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存在。
崽崽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还是受不了转移爸爸的视线。
“爸爸，我累啦，想和你一起睡觉。”
“啊？你困了？”沈旭的目光立刻转向他，抱着他从厉凌云身上下来。
厉凌云这次明显地感觉到了他的离开，怀中一空，目光不自觉地跟随，回过神来后，又挪开了。
沈旭将崽崽抱上床，厉凌云起身出去，沈旭追问了句去哪？
“找许培恩交接。”
“好，那去忙吧。”沈旭后知后觉许培恩说的惊喜原来就是这个。
这惊喜好，他很喜欢。
崽崽看见休息室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小心思活络起来。
沈旭侧躺着轻轻拍他背哄他睡觉，自己跟着打了个哈欠。
“爸爸。”
“嗯，在。”
崽崽还在做思想斗争努力措辞，爸爸看样子真的很喜欢那个冷冰冰没有人情味的厉凌云。
“爸爸，我说如果，就是如果厉凌云他真是宇宙中的大坏蛋，坏到无药可救的那种，你还会要他吗？”
沈旭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叫他父亲，你不要喊他名字，他好不容易才和你混熟点。”
“爸爸，我跟你说认真的，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崽崽翻身坐起来，执拗地望着他。
沈旭的眼神有一瞬的躲闪，“他还能有多坏？他最坏最恶劣的模样我都见过了，不就喜欢收集点仇人的尸体嘛。在我这无伤大雅。”
他不让崽崽继续开口，自顾自道：“你还小，没见识过真正的黑暗面，在虫族有些雄虫比你父亲坏多了。”
“他们不将雌虫当虫，想要虐待就可以肆意虐待，他们就算将雌虫当街打死也不会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我们原处的世界，比这里糟糕透了。”
“你父亲在我眼里算好的了，还有你身上强大的基因多数来源于他，这种极品等级换作在虫族，我永远都够不上。所以，崽崽你不要总嫌弃你父亲身上的那些缺陷，他真的可以了。”
“爸爸，我们现在不是在虫族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看不起自己，守着垃圾当宝贝。
沈旭缄默，不敢看他。
崽崽有点生气了，气爸爸还在给他开脱罪名。
“我知道的。”沈旭低声道，可他没办法再挑过了。有时候演着演着，真的会将真心也演出去了。
崽崽观察他的神色，迟疑道：“爸爸，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些什么了？”
“我应该要知道吗？可我不想知道，崽崽你该睡觉了。”
崽崽凝视着他，“爸爸，你该醒醒了，厉凌云他就是个大混蛋，他和一个星盗挑起了所有的战争，他们摧毁了原有的和平。”
“他们让帝国和联邦残杀，自己则坐着看戏，等待时机出手将联邦和帝国吞并了。他在做坏事，做没有人能够原谅他的坏事，就连厉外公和齐外公都无法容忍的大坏事。”
“他和你说的虫族的雄虫一样，不把人当人，他没有心，不会喜欢你的。他只会选择自己的利益，追逐他想要的刺激。”
沈旭的神情有一瞬间空白，嘴唇颤动，“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崽崽看到他的脸色，心尖刺痛，“爸爸，你不要难受，你这样我会心疼的。”
“但我说的全是事实，我有证据的。”
“崽崽，这玩笑开大了，我希望你收回去，我可以当没听见的。”沈旭憋出一丝苦笑，可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崽崽更难受了。
第182章 狠心的崽
“爸爸…”崽崽见不得他伤心的样子，凑过去摸摸他。
当真相揭露在他面前时，沈旭感觉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钝痛，时不时狠狠地往他心里扎针。
沈旭抱紧崽崽小小的身躯，眼底一片灰暗，“爸爸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崽崽你先等等好吗？”
他其实在潜入帝国的基地窃取情报时就发现了一些东西，帝国和厉凌云有某种联系，他发现了一些崽崽给他看过的符号。
心里知道厉凌云掺了一脚，就是不知道他从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他传给许培恩他们看的那一份情报有删减，抹去了厉凌云留下来的痕迹。
沈旭还是愿意相信厉凌云的，相信厉父他们这么多年的管教成果，就算治不好，在他们的影响下厉凌云应该知道正常人是什么样的，要有正确的三观。
他不愿意相信厉凌云真的走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也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崽崽将厉凌云的所作所为捅破，他做的每一件坏事都精准踩中了沈旭最后一道底线，他难以接受。
沈旭自知自己算不上什么好人，道德观念很差，他的容忍力和接受度非常高。
所以，当初知道厉凌云偷偷杀人也能接受并且包庇他。
在虫族，死虫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他们的争斗本来就有可能涉及到伤亡，还有雄主的虐待至死也很常见。
在这种社会环境生存长大，沈旭没有多少道德感和健全的三观。
可沈旭讨厌那种阶级制度下的虫族，讨厌那些让他小时候吃不饱饭的战争，他喜欢这个世界的和平，尽管这种和平是虚假维持的，内底可能已经烂透了。
他希望崽崽的生活环境像联邦这么好，不想要战争摧毁了他们原本和平的日子。
沈旭万万没想到他所讨厌的一切，是厉凌云这个始作俑者一手造成的。
他这一刻真的很难再接受厉凌云犯的罪恶，太招人厌恶了，简直是不可原谅。
他亲身加入战争后，发现人命真的很重要，那些和他关系好的兄弟，忽然消殒在战场上，心会刺痛，惋惜。
和他们相处久了，沈旭不想看见他们的尸体漂浮在星际中，等着他去打捞。
但他更割舍不了对厉凌云的情感，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喜欢他的心，真要割舍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得住这种代价。
雌虫没有舍弃雄主的观念，沈旭也不想失去厉凌云，但又接受不了他的无情。
他内心翻腾着，快要撕成两半。
“崽崽，你说我该怎么办？我爬得再高也捞不回他，他做得太过了，我找不到再次原谅他的理由。”
崽崽看出他内心的挣扎，感叹厉凌云本事真是挺大的，到这种时候还迷得爸爸乱了心神，依旧心心念念着。”
“爸爸，我们现在应该一起揭穿他，不要让他继续下去了。我们将收集到的证据给厉外公吧，他会处理的。”
在这种时候，崽崽最相信的只有厉外公了，他觉得厉外公绝对不是会包庇他的那种人。
沈旭的第一个反应是摇头，“不行，你厉外公肯定会弄死你父亲的。”
“这不很好？他病成这样已经救不了了，爸爸，你就放弃他吧。我会再给你找其他雄主的，比他好的大有人在。”
“他们星际人都没有什么打老婆的恶习，还很听老婆的话，现在出去随便找一个都比厉凌云强，爸爸你信我。”
崽崽不想他再喜欢那个会让他难过的父亲，就算他以后没父亲了也无所谓，他只希望能有个正常人好好对待他的爸爸。
沈旭松开他，眼里充满了不确定性，他的私心还是想当自己没听到。
能拖则拖。
崽崽看出他的犹豫，心里酸死了，“爸爸，如果剩我和他，你会选谁。”
“当然是崽崽，可这不一样，崽崽你不懂的。”沈旭现在只想逃避现实，这样或许会让他的内心好受一些。
“好，我知道了。”崽崽不逼他，他就知道他在爸爸心里的位置肯定是排第一位的。
既然爸爸狠不下心，崽崽不介意替他做决定。
“崽崽，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去处理这件事的。你先不要和你厉外公说，就一两天，我想想办法。”
他想避也避不开了，或许将厉凌云关起来是个好办法。
他答应过齐钦会看好厉凌云的，可他还是没能做到。
崽崽听到他的回答，知道他动摇了，有一丢丢小失望，“爸爸，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反正这次他不会让爸爸如愿了。
长痛不如短痛。
沈旭见他态度不强硬，暗暗松了口气，“崽崽，那你留在这里休息，我出去看看。”
崽崽望着他出去，负气背过身掏出光脑。
沈旭关上门，脸色这会彻底冷了下来，他压着股气去寻厉凌云。
许培恩见他过到指挥台这边，出声道：“你怎么回事？不是说了让你休息？”
沈旭没有说话。
“怎么了？”许培恩站直了身看他走近，发觉了一丝不对，他的神情太阴沉了。
“厉凌云呢？”
“哦，原来是找他，我让他出任务去了，有几个星球需要他到场指挥。”许培恩以为他们两太久没见，想多腻歪一会，解释道：“现在局势暂缓，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战事要紧。厉凌云来支援，帮轻了不少。”
许培恩对自己教出来的学生很放心，这点单指厉凌云，他确实很优秀，指挥系就他是拿了全优毕业的。
厉元帅放他来前线，应该也很信任他的儿子。
沈旭追问，“你将他放去哪个星球了？”
“帝国打得最火热的那几个，放心，我还在盯着的。”许培恩作为总指挥，不能离开这个指挥台。
沈旭调出那几个星球的影像，找厉凌云的身影，心急如焚。
“老师，你的心真够大的，竟然他一来你就派这么重要的任务给他。”
许培恩听着不顺耳，“你这话说的，你一来我不也让你去探帝国的情报了吗？我对你们每个人的能力都心里有数，他可以胜任。”
沈旭不怕他不胜任，而是怕他太胜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