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绯夷
“还带会客厅?”南流景也是开了眼了,他在蓝星都没住过带套间的旅馆,没想到还能在无常海体验一下,“一晚要多少索尔?”
维克多道:“一百六十万。”
南流景:“……”我靠,顶得上一个高级动物小屋了!
勤劳朴实的农场主的那颗勤俭节约的心隐隐作痛,他看看表情自然的维克多。游商一身漫不经心的潇洒气质,言谈间完全不觉得160万有多贵,对他来说估计只是一笔小钱。
南流景认命地叹了口气,去掏支票本:“好吧,我现在把钱给你……”
他翻开支票本,一时找不到笔,就随手从脑后一抽。
被随性盘起的长发顿时披散了一背,南流景甩甩头,把临时充当簪子的中性笔拿到嘴边,用牙咬掉笔盖,低头准备写金额。
维克多道:“给我80万就行了。”
南流景咬着笔盖口齿不清道:“为什么?”
维克多耸耸肩:“因为我也要住?”
南流景笔尖倏然顿住了,他抬起眼睛,微微眯着看向门边的游商。
维克多倚门抱着胳膊,对他微笑。
南流景:“……你只订了一个房间?”
游商不以为耻,坦然地点点头:“对。”
南流景还以为他会扯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来证明自己这么做的正当性,维克多却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回答了一个字后就不再说话了,只是微笑着望着他,表情看上去就是一个大写的有恃无恐,以及胜券在握。
南流景仔细看了看他,又看出一个得寸进尺来。
这两天维克多都是这个德行,像只得意的花孔雀,开着屏满屋子招摇,不动声色地抖落了一地孔雀毛。
他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笔尖在空白的支票本上顿了顿,一时没写字,而是对维克多试探道:“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给钱?”
“可以啊。”维克多果然答应地很痛快,看来本来就没打算问他要钱。
“可以什么可以,你悠着点儿吧。”南流景翻了个白眼,唰唰唰写了金额和落款,撕下来递给他,没好气道,“这么好说话,小心以后被人骗成穷光蛋。”
维克多笑着收下支票,夹在指尖,空闲的几根手指趁势握住他的手腕,使了些力,就把人拉了过来。
他低下头,亲亲小少爷还沾着点油光的嘴角,紧接着下唇一痛,是被坏脾气的小少爷咬了一口。
维克多闷笑起来,双臂用力把人托着抱起来,南流景的腿缠在他腰上,肉乎乎的大腿用力时就会绷出好看的肌肉线条。
那天晚上,维克多看得很清楚。
他作弄得狠了,小少爷就气急败坏地翻到上面,跪立着起伏时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风景漂亮得不可思议。
让他一时气血上涌,没能收住力,南流景本就在地下矿洞里累了一天,结束后彻底没劲儿了,趴在他身上就昏睡了过去。
天气预报说今天的最低气温为零下58℃,因为无常海没有陆地,到处都是海,体感温度还要更低。
在这样的温度里,普通人外出15分钟就必须要找个温暖的地方缓缓了,否则冻伤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除非生活所迫,否则很少有人愿意在这种时候离开温暖舒适的家,哪怕在城镇岛里,街上也常常是人影寥落,只偶尔会路过几个步履匆匆的上班族,一副命苦的样子。
南流景在新闻节目里见多了这样的现场,今天从船舱里出来,却看到金雀城码头人头攒动,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人山人海,顿时吓了一跳。
“人可真不少。”他嘀咕了句,把长长的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往上拉一拉,遮住脸和鼻子,几乎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
至于原因,就堂而皇之在旁边停着呢。
青鸟商队的商船都停靠在码头,他们没有多此一举地把商品从船上搬下来,运到城里的某个地方开门做生意,而是干脆就在码头上驻扎了下来,像其他在这里摆摊的小贩一样给自己收拾出了一块地方,几个人坐在温暖的炼金帐篷里,想买东西的人都能进去领一本商品册,然后慢慢挑。
客流量大,帐篷当然不止一个,除了专门卖货的,还有对外收货的窗口。但就是这样,每一个帐篷门口的队伍都排成蛇形了,最少的也绕了五个弯。
今天金雀城不开市,来码头的几乎都是奔着青鸟商行来,本地居民和来早了的游客游商把码头挤得水泄不通,金雀城政府生怕出什么意外,派了好些人来维持秩序,还紧急在码头上放置了很多户外取暖器和临时搭出的暖房,就连长椅都铺上了会加热的坐垫。
连带着原本就在这儿摆摊,却因为太冷没生意而消失的小摊贩们都重新出来了,人群来来往往,他们也跟着赚了些索尔。
当然大头还是在青鸟商行那里。
南流景扭头向他们的商船上看,竟然看到了商队的主事人云岭先生站在一艘船的船头位置,双臂搭在护栏上,低头看着下方的人群。
他的衣着对这个天气来说有点儿太凉快了,虽然有斗篷,可斗篷里面却是利落的窄袖袍子,看着不怎么保暖,南流景猜测他一定是有什么随身携带的炼金道具,就像维克多一样。
这时,云岭仿佛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远远向这里投来一瞥。
南流景大大方方笑了笑,对他挥了挥手。
云岭顿了顿,也挥了挥手。
两人竟然真的就这么完成了一次隔空的问候。
“在做什么?”维克多收好了船帆走过来,刚好目睹了南流景把手放下的一幕。
南流景道:“我和那位云岭先生打了声招呼。”
“嗯?”
“他还挺平易近人的。”南流景语气轻快,看向维克多道,“你准备好了吗?我们下去吧。”
维克多点点头:“走吧。”
两人下了船,不急着去旅店办理入住,先去青鸟商行的帐篷前排队。
天上挂这个硕大的太阳,却没有多少热度,仍然冷得出口成冰。为了节省时间,两人干脆分开排队,南流景在收货那条队伍的末尾,维克多则去排队领商品册。
他才在队尾站定,没过几秒,身后就又排上了两三个人,青鸟商行的生意着实火爆。
仔细一看,队伍里除了裹成海豹的普通居民,还有好几位一看就不好热的练家子,各个满脸横肉,有的脸上还带疤,看起来很像赏金猎人。
再联想到维克多说得“青鸟商行黑白通吃”的情报,这些人出现在这里好像也不怎么稀奇。
队伍慢吞吞地向前动着,反正呆站着也无聊,很快,前后左右的人就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
站在南流景前后的刚好是两个看起来就见多识广的人,前面的那个穿着一身厚实的皮草,不只有围巾,还有专门保护脸的面罩,看起来壮硕得像一头棕熊。
他自我介绍叫欧文,是一名来自西部海域的游商,别看他现在这样,其实他本人的体重只有120斤,胳膊细得像皮直接贴在骨头上。之所以能有这么壮硕,全靠他这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
因为穿得太厚,有点压迫到他的呼吸,欧文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好在人很热情,一直说个不停。
后面那个则穿得相对朴素,棉甲外穿着皮甲,腰间佩戴匕首,面相有些阴森,自我介绍叫“幽灵”,这当然不是他的本名,而是赏金猎人的代号。
“我知道赏金猎人,他们靠接单为生,接单子普遍也有偏好,”热情的欧文主动搭话,“你更喜欢接什么样的单子?”
幽灵看他一眼,平静道:“暗杀。”
欧文:“……”
南流景心说好家伙。
幽灵说:“放心,我杀人要钱,不会做白工。”
两人在心里翻译了一下,估计这是“放心,我不会杀你们。”的委婉说法。
欧文的表情立马好看多了。
“是这个理!”他感同身受一般,“事前情报收集、准备工具、规划路线、制定计划、执行、收尾、善后,哪一样不要成本?哪能让人白占便宜?”
幽灵认同地点点头,南流景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两人已经聊了起来。他们一个是走南闯北的游商,一个是到处接单搞暗杀的赏金猎人,去过的岛屿都不少,见过各种各样的风土人情。一个说“我去过某某岛,他们特别穷,明明家家户户都去矿山上挖煤,却根本不往外卖。”
另一个说“正常,那座岛的岛主是个王八蛋,禁止煤矿私人买卖,居民挖的煤只能交给他,他却只肯给居民一点点钱,维持温饱都不够。”
欧文:“什么?竟然是这样,这太过分了!我要提醒我的朋友,以后别再和那个混蛋做生意。”
幽灵:“不用了。”
欧文:“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被我杀了。”幽灵淡淡道,“有人花30万索尔悬赏他的狗命,顺手的事。”
[346]小南最近攒了多少货?:能赚多少钱?
幽灵和欧文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得很热闹。南流景夹在中间,虽然插不上话,但光是听着也很有趣,无形中得到了不少城镇岛的情报。一个半大的少年推着小木头车沿排队的人群叫卖热饮,走过来时,南流景买了三杯,分给他们两人。
欧文嘴上说着:“太好了,我正好说得有点口干。”就接过了外面罩着保温层的杯子。
幽灵也道了声谢。
天冷,热饮在保温箱里的时候还能维持8、90℃,拿出来放到人的手上,温度即刻下降,吹都不用吹,没一会儿就变成温热的。要是磨蹭一点,就只能喝凉的了。
动作再慢点儿,还得琢磨怎么把杯子里的冰撬开。
一时间三人都没了话,专心致志喝饮料。
一杯热饮喝完,队伍只往前挪了三五米,维克多就找了过来,手里拿着两本簇新的商品册。
南流景有些惊讶:“你这么快就排到了?”
“那边就是排队领册子,领了就走,想买东西得去另一个帐篷。”维克多把商品册递给他,站在队伍外面和他说话。
南流景接过来看了看,两本商品册的物品说明一模一样,都是【青鸟商行的商品册】,封面竟然是不一样的:“怎么有两本?”
维克多还在卖关子:“打开看看?”
南流景皱皱鼻子,低头打开上面那一本。
这一本的内容平平无奇,基本都是些东部海域的特产,南流景重点关注农牧商品,在其中发现了稻米、糯米、小米、茶叶、大豆、油菜的种子和成品,都是半星品质的,应该是从东部海域的丰收协会进的货。
还有东部海域的特色工艺品,光是竹制品就占了三五页,还有搭配着卖的笋干和鲜笋。木雕、漆器、瓷器、螺钿工艺、蚕丝……南流景一连翻了小半本,才越过这些华而不实的小玩意儿。
再往后看,还有东部海域特色的家具,看图片与他老家古代时候的物件很相似,一架拔步床要价240万索尔,跟抢钱似的,吓得南流景反复看了好几眼,这床连个特殊效果都没有,只是宽敞些,私密性强些,配备了鞋架、小桌、柜子等生活用品,全部使用榫卯结构,分成内外两层防风保暖,有很精致的雕饰……
性价比远远不如他的木制单人床!
南流景果断翻页,也跳过了这些装饰意义远大于实用性的家具。
后面是图纸,南流景在心里拼了拼,发现要是把所有图纸都买齐了,就能把岛上所有建筑都变成雕梁画栋的东部海域风格,本身功能性不会改变,这么看有点像给建筑买皮肤。
南流景对老家的古建筑风格没有什么执念,不是很想花这份冤枉钱,于是继续往后翻,又看到好几页宽袍大袖的特色服饰。
这些衣服好看是好看,但干活真是太不方便了,他叹了口气,又翻了几页,后面就只剩一些材料了。
南流景兴致缺缺地合上商品册,对维克多道:“青鸟商行的商品好像也就那样,没什么意思。”
看了一整本,他想买的竟然只有几种农作物的种子,还为了这个攒了那么久的商品,想想真是多此一举。
而且他心心念念的万年桂竟然不在商品册里,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卖出去了,南流景有点郁闷。
维克多却笑了笑,捧起他的脸揉一揉,又用手指挑起他下撇的唇角:“别急,你再看看另一本。”
南流景半信半疑,打掉他的手,打开第二本商品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