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极小鲸鱼
第95章 鹊桥仙��鹊桥相会
母亲，母亲... ...
他喘息着。青年泪流满面，手掩着脸，跪在地上。
阿妈你在哪？
青年觉得他快疯了。在大殿里，他恍恍惚惚的，时不时总是看到母亲的侧影。他伸手过去，去追逐，却总是抓了个空。
青年失声痛哭。
有时候模模糊糊的，他似乎感觉母亲在摸着他的头。他枕在母亲怀里，阿妈抱着他。但那种感觉只在他的梦里，等梦一醒，他一睁眼，就什么都没有了。
青年将手伸出来，伸到自己眼前。他手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抓不住。他虚虚五指合拢，徒劳地想要抓住些什么，却还是虚无。
哪怕是他阿妈的一缕头发也好... ...
这种痛苦中，他真的发了疯。
黑色的长发如海藻一般，漂浮在他身边，围绕住了他。那水底却一片漆黑，一切都如水流一般，从他的指缝中冰凉流过。他窒息，他奋力挣扎，却无法自拔。母亲，母亲... ...母亲柔软漂浮的长发绑住了他，遥遥地抓住了他，如同纤细蛛丝一样缠绕着他，在深渊一样的地方... ...他的喉咙被制住，四肢被牢牢勒住。他想要的东西却永远都得不到，永远都近在咫尺，却总差那一点点的距离。
阿妈... ...你在哪里？
那湿漉漉的长发贴在了他的脸颊上。青年茫然抬头，看到母亲的幻影。阿妈赤裸着身体，黑发湿淋淋贴在身上，像是祭品或羔羊。他看上去那么脆弱，那么易受伤害，粉色的乳尖鼓鼓胀胀，还滴着奶。
母亲屈膝，搂抱着双腿蜷缩着。他看到母亲也像个孩子一样，侧着脸，露出了要受人保护的一面，那么无助。他忍不住向对方爬去，却无论如何都到不了母亲面前。
阿妈... ...
他奋力往前，咬着牙，手撑在地上用力。汗还是血顺着青年面庞往下流，滴到他的眼睫上。刺痛晕染开来，他的视线也变成了忽红忽暗的样子。
青年面颊上满是血痕。他听见铁莲花的声音簌簌作响，铁做的莲花怎么会开？那莲花花瓣本该带他的母亲回家... ...如今三十六片莲花却镶嵌在了铁棺里。他阿妈被活生生钉了进去，一个活人被钉进棺材里是什么感觉？他阿妈的家，难道就是这口棺材么？
地上拽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他曾经以为那段路很长，如今看来，却只有那么短的一点。
然后他终于把石棺打开了。那三十六片莲花一瓣一瓣地绽开，每一瓣都悬在空中，让他踏了上去。青年往前走，继续往前走。迷雾一般的混沌围绕着他，他穿过极远的距离，直到青年看到一些古怪的高楼时，那迷雾才纷纷散去。
他看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
四个轮子的铁块在驰骋，像是某种仙家宝器。那些高楼却长得四四方方，一模一样。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地方。
青年狼狈地站在街上，平生第一次感到十分茫然。那些马车一样的铁块穿来穿去，灰色的天空被云层覆盖，远处的煤厂里涌出一股股的黑色浓烟。
天上下起了小雨。那滴雨水顺着他的脸庞往下流，青年用手摸了摸。他指腹冰凉，潮湿，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在大街小巷顺着地面汇集成无数条黑色的小溪。雨水顺着地面往下流，流到他的面前，他的世界似乎出现了一个罅隙。
青年孤独地坐在台阶上。他不知道自己在何处，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没有人在意，人群熙熙攘攘，马车来来往往，每个人看上去都很匆忙，脸上是相同的模样。他在这里像一个异类。
青年低头，看着自己下方由雨水汇集而成的小水洼。雨水滴滴答答，一滴一滴地砸到水面上，映出青年变得模糊的面庞。
就这样，天慢慢地变黑了。青年枕在自己手上睡着，第二天又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清晨还没到时，各种声音就开始不断响起。建筑工地的声音，车在雨天打亮的远光灯，行驶而过的汽车雨刷刮动的声音。他像惊弓之鸟一样过了一夜，时不时惊醒，握住自己的剑。等到第二天白天，雨终于停了。
他跟着人群，漫无目的地四处走。青年走走，停停。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这似乎总是一模一样的四周，让他失去了对环境的感知力。他走到了城市的中心，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照亮青年的面孔。这里夜晚比白天更加繁华，一千盏灯亮起来，像是节时灯会时，他用来点缀大殿的装饰。
巨幅屏幕上的画面闪动着。靓丽的人物走在屏幕上，展示着亮闪闪的东西。名表在镶满钻石的展示台上旋转，照射出一千种不同的光芒。白色模特身上穿着套装，污水顺着排水沟往下流，老鼠藏在鼓囊囊的巨大垃圾袋里。
这里同他来的地方，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这难道就是他阿妈的家吗？阿妈，阿妈又在哪里？
他在这里没找到阿妈。青年顺着每条街道，一遍一遍地走下去。
夜晚的霓虹灯照亮了道路两侧，路面上十分空荡。夜已经深了，一家奶茶店还亮着灯，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有人正在擦拭着桌子和台面。
那是个高中生，学生模样，还没有完全抽条。他大概十六七岁，面庞还有些青涩，但做事已经颇为熟练。青年看他收拾台面，然后整理收银台里的钱。
青年静静地站在那里。林苗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还要小，比他儿子现在年纪也小一些。
他终于找到了阿妈，这是阿妈还没有他时的样子... ...阿妈年轻时的样子。青年守在玻璃窗的另一侧，夜色笼罩，落在他的身上。他看着玻璃里面，却又踌躇，不敢进去。
这好像是一个梦。一个他做了很多次，每一次都仿佛是第一次的梦。他伸出手，碰到了玻璃冰冷的表面，上面倒映出他自己的孤独影子。
青年静静地站立着。街道上空荡荡的，店里也只有一个人。这偌大的世界里，此时仿佛只有他们两人，他和他的阿妈。两人隔着一层玻璃屏障，他能看得到阿妈，林苗却似乎看不到他。
这样的梦让青年心碎。但他又宁愿一遍又一遍地重温令他心碎的幻境，只为了再看到低头擦拭台面的林苗一眼。
青年正呆楞着时，有人经过他身边，跌跌撞撞地推开了门。那醉汉浑身酒气，路都走不动，醉醺醺地闯了进来，半条腿已经迈进了奶茶店里。
林苗还没有锁门。他听到动静便抬起头来，紧接着青年听到一阵‘乒乓’的混乱声，接着那个男人就被赶了出来。
那醉汉身上被泼满了水，奶茶果料顺着他的衣服往下流。他连滚带爬地往外跑，林苗手里拿着铁凳子，正冲出来往外追。
醉汉消失在昏暗的街道上。然而青年发现他根本做不了什么；他似乎不存在一样，就像最开始，他茫然站在人流涌动的街头时，也没有一个人能看见他。他刚刚想要冲进去，却无论怎么样，都进不去。
林苗高举着凳子，站在门口。他巡视了一会儿，见再没有其他人，就准备把门锁上。就在这时，他一转过头来，就看到了玻璃窗旁独自站着的青年。
“我们打烊啦。”
林苗皱眉说。他现在说话跟之后不同，还带着点稚气，连声音都清脆许多。青年呆楞着，怔怔抬起头，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知怎么的，青年就坐到了奶茶店里。
也许是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林苗动了一点恻隐之心。他看上去没吃饭，也没喝水，林苗给他倒了一杯热牛奶，然后自己继续擦拭桌子。
“你怎么不喝？”
林苗瞥见他迟迟没动静，本来在擦桌子，此时抬头奇道。苗灵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纸杯子。他走了这么远的路，没日没夜，没有吃喝，却一直都跟没事人一样。直到现在，这个时候，他好像才终于感到，自己有点饿了，有点渴了... ...
林苗以为对方饿了，于是重新翻了今天晚上过期的吃的给他。
林苗又给他拿了一个面包。青年双手拿着面包，狼吞虎咽地埋头吃了起来。
林苗看着他，似乎有点惊奇。青年顾不上说话，面颊里塞满了东西，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红了眼眶。
他一边吃，眼泪一边滴答，滴答地往下掉。林苗见他鼻尖也红了，眼眶也通红，一边吃东西，一边狼狈不堪地吸着鼻子。
“你哭什么呀，”林苗看着他说，有点悻悻的，稍微有点心虚，“今天晚上才过期，还有两小时呢... ...”
作者有话要说：
最开始喵想回到他的现实世界，就是要去找铁链花瓣～
【铜铁做的莲花盛开之时，我就可以回家了。】
所以说这卷叫做鹊桥仙！
龙到现代这里的情节虽然很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好搞笑啊！！
觉得龙在地上奋力爬好搞笑，，谁懂！！
龙：啊 怎么突然到现代了。。
龙从城乡结合部一路走到市中心，徒步达人
龙：如果我睡桥洞妈你还会爱我吗
喵：在打工啦！！
第96章 鹊桥仙��花灯焰火
但这好像不是青年哭的原因，林苗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自己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呢。
好在青年哭了一会儿就不哭了。他很克制，眼睛红红的，但不掉眼泪了，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吃着林苗给他的面包。他那么囫囵地吃着，也不喝水，吃了就往喉咙里吞咽。食物被咽下去的时候才像是真正属于他，放在心里的和吞进胃里的，青年难以分辨林苗给他的到底是爱还是食物。
也许两者都有。他难以忍受这种饥饿，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让青年发疯。他的胃和心都是一个填不满的空洞，他的唇要舔些什么，含住些什么，吮些温热又柔软的东西。如果没有得到，他就一定要想尽一切方法去获取。
口腹之欲是个毕生难解的谜题。
青年还活在过去的孩童时代里。他早已经步伐稳健，但心里却还像幼儿一样蹒跚。那种恐惧时时刻刻笼罩着他，他绝望又渴望，痛苦中又饱含崇拜者对被崇拜者特有的那种希翼，希望母亲能永远照看自己。离开母亲他便像婴儿一样无法存活，这种极度的恐惧缠绕着他，编织着他，形成了青年现在的样子。
命运的网粘连着他。他将林苗推向圣坛，对母亲顶礼膜拜，也期望将母亲永远锁在自己新织的网里。他和林苗会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最古怪的一对连体。这种关系会亲密到极致，青年看不上这世间任何一种其他的关系。母亲会永永远远爱他，他会将自己的角色对调过来，做母亲的监护人，儿子，和丈夫。
现在的林苗，就很适合由他来监护。
青年慢慢抬起头来，林苗有些费解地看着他。
他好像现在才终于发现，眼前的青年在眉眼处与自己的相似。他的那双眼睛与自己一模一样，形状如出一辙。青年鼻梁线条流畅，眉骨处像他，又不像他。这种仿佛在看镜子的感觉让林苗有点心中发毛，他们两人之间必定有某种联系。
“阿妈，”苗灵轻声说，看着他，“跟我回去吧。”
他慢慢站了起来。林苗的手抵住后面的桌子，青年站起来之后，原来比他高这么多。
整个世界的阴影似乎此时都集中到了一起，林苗被逼到了桌子边沿。
“这里就是阿妈的家吗？”青年专注地看着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在自言自语，“原来这就是阿妈一直想回的家。”
我找到了。
找到你了。
青年的手搭在了剑鞘上。毁掉这个世界，是对他来说易如反掌的事... ...这样阿妈就再也没有地方可以藏了。阿妈会永远和他在一起，永远乖乖的待在他的身边。
阿妈就再也不会想着要离开他了。
林苗的手抓紧了桌沿。他的指尖都泛白了，可见有多用力。青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的神情，在别人眼里究竟是什么样子。
别难过，阿妈，别难过... ...苗灵充满爱意地看着他。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好的，我会给你更好的。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少年的面颊。此时的阿妈比他身量小了太多，他一只手甚至就能把林苗给拎起来。在他充满压迫感的抚摸下，林苗十分明智地没有选择逃跑，只是微微侧过脸去，尽量跟他拉开距离。
青年对自己此时的举动毫无意识。他只是强行控制自己想一把抱起林苗的欲望，那会吓着阿妈。阿妈现在太小了... ...他的视线在对方身上巡视。他想对林苗做很多事，也许是现在，也许还要过一段时间才好，但那日子也不远了。
他的视线终于落到对方用力紧张到发白的指尖上。青年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神情里带着一点宠溺纵容。阿妈怕他，青年笑了。
林苗瑟缩起来。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有那么一刻林苗以为对方会把他抱起来，带上剑，推开门然后把他架出去。
青年想要带他回去，就跟拎一只小猫回家一样简单。现在，林苗虽然知道自己不认识他，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跟对方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
是什么？
是什么？
林苗的睫毛直往下垂。青年用手指把他的下颌抬起来，让他看着自己。对方看上去很想吻他，两人之间离得非常近，但最终苗灵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阿妈。
青年非常专注，非常认真地看着他。那种专注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偏执，他眼底的柔情却又像是对着自己失而复得，心爱无比的珍宝。阿妈，你想起来了吗？
阿妈没有想起来，没有关系。因为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我的名字。我的名字，阿妈，还有你的名字... ...我都想起来了。
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我是你的灵儿，你是我的吗？我的凤儿，我的阿妈。我想起来那些事，过去的那些事。阿妈，这还是我第一次见过你这样的装束... ...阿妈，阿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