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和他妈妈 第8章

作者:北极小鲸鱼 标签: 前世今生 生子 年下 穿越重生

那些影子你来我往,你捅我一刀,我再刺你一下,直把人刺得串在刀上,又跌下来。他的三个师弟师妹已经定不住,纷纷手按在身后佩剑上,势要拔剑。

这皮影戏演得杀意勃勃,刀光剑影间,凶信毕露。众人又听得那幽咽笙声,只觉得内心说不出的烦躁之意,坐立不安。

那戏越演越烈,笛声也陡然变激。墙上影子纷纷胡乱狂舞,似乎势必要扰乱众人心绪。众弟子觉得气血上涌,似乎难辨眼前真假。那影子时近时远,似假若真,惹得人抽刀去砍它。

就在笛声乍然幽拐之时,青年手作一决,弹射出一道灵力。那灵力去势极足,如离弦之箭,脆生生一连五声‘叮’‘叮’‘叮’‘叮’‘叮’激响。

只听落坠声此起彼伏,仿佛有什么东西落了一地。那墙上影子也骤然如失了牵引一般,纷纷往下垂。

青年已经起身,自背后利落抽剑出鞘。众人只见雪白亮光反射,霎那间剑身便已经被染红,尸身分离!

笛声戛然止息,四下死寂。

众人再一瞧,那那里是什么鲜血,却是被砍成两半的红绸衣裳。

那傀儡出现地悄无声息,如鬼魅一般。现下它木头做的身体已经被拦腰砍成了两半,毫无生气地躺倒在地上,再无一丝装神弄鬼的迹象。

它制作倒是精巧,木头雕刻成人身体形状,再覆盖上一层缎子,用细笔勾勒出人脸五官。

现下这具傀儡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扭曲在地上,众人再仔细一看,却不由得心中一惊:这傀儡的外皮不是缎子,却是货真价实的人皮。

大殿上悬着五根丝线,每一根上面都缀着一枚铜钱。方才青年一指灵力,将五枚藏在幕后的铜钱都击落了下来,便破了这傀儡的戏。

阵有阵眼,戏成一幕,也有自己的‘眼’处。若他们人还在戏中,则难以辨别何处是戏,何处是实。

唯有破了这‘眼’,才能化虚为实。

众人虚惊一场,拾了铜钱,裹在红布里。青年将剑收起,蹲下捡起被砍成两半的傀儡,众人便回房稍作休整。后头这一夜过得太平,无人出事,等到天已经微微亮,青年才倚在剑边,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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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喵:我在闭关看书练修为!

是一个小小boss

第11章 骷髅幻戏图(二)

他这觉睡得好,直到午后黄昏才醒来。梦里梦到的,醒来不久便忘了。青年擦拭自己的剑,目光凝在剑面上,其上倒映出他自己的面容。

他如今已经二十岁了。母亲上一次见他时,他还只有母亲肩胛高。

‘如是我闻’的诵经声传来,乃是佛门弟子在晚课。弟子们上殿念经,佛堂中铺着蒲团。

太阳已经向西偏了。几个小沙弥正在打扫庭院。只见佛像慈威,金身塑像,映着夕阳光照。青年提剑走过寺庙小巷,步伐有声。

门闩俄然响动,有人推门进来。青年将门掩上,自己拿了晚饭,装在木盘里。

为了看管那傀儡,他单独住了一间房,以免那被砍成两半的傀儡死而复生,又再惹事。屋中本无其他人,青年抬头,却见案塌上伏坐一人。

那人穿着青色衣裳,袖子极宽,念书翻页间滑到手臂间,露出雪白小臂。青年一时呆立,那人也不抬头,只是招招手,让他来坐。

青年一动未动。

林苗笑他:“你还睡得迷糊?”

苗灵刚才还在梦里梦见他,现在几欲揉一揉眼睛,再辨别一下眼前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对方拿着本经书,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

多年未见,母亲形貌一点没变,简直像是活生生从他的梦里走出来似的。青年一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晌膝盖一软,突然抢步上前,双手搂住母亲小腿。

他把脸贴在母亲腿上,这才觉得自己手臂发着颤。他搂对方楼得极紧,好像生怕对方一下子又不见了似的,怕得要命。但这会儿子他又觉得自己弄脏了母亲的衣裳,又想挨着他,又怕挨着他,不知道怎么样才好。

母亲这么突然来了?母亲嫌他吗?母亲想他吗?母亲什么时候走?母亲还会再走吗?

林苗翻过一页。半晌青年才说出一话,和多年前毫无差别。

他的声音闷在衣裾里,沙哑道:“娘。”

林苗不答。青年心中急促鼓动,小腹处的蜈蚣也感受到了蛊主的情绪,也跟着胡乱乱爬。他肚子里皮肉俱痒,又麻麻地痛,一抬头却见对方含笑望着自己,似有觉得好笑之意。他一见了面,就跟狗儿似的爬着腿儿,抱林苗的足踝,也难怪对方吃惊。

多年不见,青年学艺长进,却还像个小狗儿。林苗和他寒暄几句,青年慢慢坐正了,起身到母亲身旁对椅上坐下,又起身,要给母亲倒茶。

林苗却把他推了,不喝他的茶。他嫌弃杯子脏,又不喜欢这里的茶水,觉得难喝。当初母子俩住在客栈里的时候,被褥杯盏全部买了新的换置,要不然母亲总是嫌弃。

青年用自己袖口擦了,林苗才接过来,抿上一口。他这番突然前来是为了找东西,正好苗灵也在,林苗便到对方房中来等他。

青年一边伺候母亲喝茶,一边问他为何来这里。娘若是要什么东西,和当儿子的说一声就是了。无论是什么宝贝,他都能给娘弄来。

当初苗灵年少便结丹,修为大涨,又身为金霞观主座下亲传大弟子,一时间风光无限。各路人等都给他送来贺礼,想要和他结交,攀亲的人更是数不胜数,难以计量。青年喜时,也写信问林苗,母亲的鸽子一贯地高冷,三个月后才姗姗来迟。

那鸽子罕见地带来一物。苗灵急急忙将鸽子腿上小竹管拆下,只见里面有条小红绳,但没有信。

林苗编了条绳子送他,却无视了儿子问自己可要什么东西。苗灵想送东西给他,母亲却没有向他要过一次。

如今,母亲却有了想要的东西。青年连连追问,林苗却不告诉他,只是让他自己喝茶。

苗灵又问母亲,接下来是什么打算,现在又待在哪里?他许久未见林苗,今天突然一见,心中陡然间有说不完的话,又有时一句都说不出来。

林苗用手撑着下巴,只笑不语。他娘头发乌黑,此时只梳了一个发髻,也没打辫子。他记得林苗以前爱用银钗,银坠子,现在却素雅得很,像是在扮道姑。

细看之下,他母亲的容貌一丝未变,仿佛分别之日就在昨天。苗灵平复心绪,让自己不再激动,但还是坐立不安,在椅子上完全坐不下来。

自此来是来降伏妖孽,他穿得简素,身上也没带什么贵重东西。这间房更是简陋非常,虽然他自己睡正好,但是要给林苗睡,苗灵心里便觉得大大的不妥。

他要去给母亲换床被褥,母亲却把他叫住,唤他过来。

青年现在长得身材高大,肩宽腿长,需半蹲下来,才能和林苗说话。母亲把他唤到身前来,仔细看他,又伸手抚去他肩上一点灰尘。苗灵垂头,林苗的手搭在他肩头上,五指修长,关节灵巧。

他微微侧头过去。母亲的声音柔柔的,在他身前传来。

”你这身衣服也挺好看的。”林苗说,“我给你带了另一件,你来瞅瞅。”

苗灵闻声抬头,林苗把包袱打开,捧出一叠新衣,抖开给他看。

青年接过,抚摸了一两下,一时没有换上。林苗笑道:“为什么不穿上,换给我看?”

青年不语。半晌后,他又低低道:“娘。”

林苗奇道:“叫我做什么?“

青年低道:“你不是我娘。”

他话音刚落,那‘林苗’就已经被他一剑拦腰斩成了两半!

这一剑去势彻底未收,冲天戾气四溢,滔天杀意难以克制。一瞬间百般幻象忽灭,如破碎泡影;他哪里在什么房间里!此地正是昨晚大殿之上,四壁皮影之中,他面前是一个骷髅,正要把一副悬丝提线递给他。

他屋中傀儡竟然死而复生,又将他引至大殿内。此时殿内浑浑噩噩站了许多弟子,眼神都已经失去清明,仿佛手脚被人操控。若是苗灵在幻境中换上那身衣服,也会和众人一般,全然为傀儡所控制。

青年兀自喘气。他双眼通红,仿佛悲伤斗兽,又像是被剥夺了心爱之物的孩子。母亲的抚摸仿佛还在肩头,但那些都已不见。

青年小臂紧紧绷起,手腕微微颤抖。他握剑的手背上青筋四起,冲天杀气四溢,剑身也发出一声低吟。

鼓声又起!

四面皮影如树影颤动,上演好一出武戏。墙壁上,皮影互相厮斗;大殿中,那些人也纷纷摇摆着动了起来,提起剑来,开始互相为敌。一时间,佛堂内刀光剑影不断,血迹斑斑,直溅到暗淡的墙壁上。

那些皮影在血影中作辑。烛火摇曳,佛身金像在暗影中看不清真身,仿佛一个巨大的阴影。那佛像的背后重叠着一样什么东西,等它稍作移动,才从佛像的叠影中显出影来,却是一个戴幞头,穿纱衣的巨大骷髅。

它仿佛佛像的骨架,手中还提了一个更小的骷髅。

一行人打得眼睛都红了,屋梁上却栖着一人。那人穿深蓝道袍,乌发如瀑,确实只在头上缠绕了一个发髻。在这点想象上,苗灵还是想得比较正确,毕竟如果林苗要偷偷溜进寺庙里来,除了扮演成尼姑,没有其他办法。

林苗栖在梁上,看着下方无语。他修为还不如他儿,要他下去加入这种混斗,只有被捅的份儿。他使毒使得好,催蛊也催得极妙,但那些都是碰一下就死人的玩意儿,也不能用在这里。

他袖子的粉色小蛇探出身来,也往下瞅去。它身子光滑,鳞片如水如油一般反光,好看得紧。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林苗心里左思右想,想来想去,下方大殿里弟子们已经过了百来招。

那鼓声极力催促,笛声更是一声急过一声。那朦胧巨影中的大骷髅也把弄着手里提着的牌勾,提弄着小骷髅,做游戏状。

林苗心生一计。他眯起眼睛,不出一刻便找到那丝竹乐声所在处。

蓝色道袍下摆掠过房梁,林苗手腕一抖,将拂尘一甩,将那绿衣服傀儡扫翻在地。他反手一落,夺过笛子便横在唇边,凄凄然吹出一声高亢长鸣!

黑发如瀑,从他肩头一侧倾泻而下。林苗眼睫毛低垂,唇抵着笛孔,被压得微微陷进去。

那长鸣一下子盖过了其他乐声,戛然而起。那高亢笛声一下子打断了傀儡戏,四处隐藏的傀儡纷纷攒动,鬼影不断。那大骷髅手中牌勾微垂,缓缓转身,似乎在找乐声忽然停止的缘由。

众人乍然一失去控制,纷纷像是被泼了一桶冷水一样,寒寒战惊醒。其中有人陷得更深,还在幻觉中,但已经有人仓皇辨认出此地景象,又抬头看自己对面敌人,正是自己的同门师兄姐弟。

‘格拉’声在林苗背后响起。林苗迅速逃跑,窜上房梁。只是对方来势更快,林苗避无可避,只能用笛子和他过了一招。

那笛子应声而断,被操纵的小骷髅手骨一伸,便要来捉他。林苗‘呸’了一声,已经栖上屋梁,黑发铺满肩膀。

灼灼烛火之下,他回头的面孔映得如画中之人,乌发似绸缎般光亮。这房梁间隔不宽,骷髅又大,难以来捉他;林苗像梁上燕子一样栖在一处,往这里飞,往哪里飞,那小骷髅被操纵着追在他身后,光影耸动。

林苗修为不算高,但好在轻功还不错。被人追着,他还有功夫来琢磨,接下来怎么办才好。

他眼睛瞥到他儿子身上。苗灵修为最高,现在陷入幻境也是最深的。在场众人谁都不敌他,有些被逼得连连后退,拼尽全力才能护住自身性命。

青年双目通红,虎口沾血,手中剑不住嘶鸣。他似乎还保留几分神志,但难以自控,一下子砍向被逼出来的一副傀儡身上,一下子又逼向同门师兄姐妹。

方才的催战令一下子将他满腔暴怒都引了出来,神魂不定,便给了操纵者可乘之机。

所幸他还保留了几分神志,逼向同门师兄姐妹时,剑下还留了几分阻力。

但等到他砍到傀儡身上时,却收不住满腔暴怒,一剑直将那紫衣服傀儡砍成三截,孤零零落在大殿上。

第12章 骷髅幻戏图(三)

这打也打不得,拉也拉不动的,实在有点棘手。林苗道:“别砍了!”,一边掠身过来,甩开身后追命的傀儡骷髅。

林苗把那地上紫衣傀儡身上线剪断了两根,收在手里。青年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接了两条悬丝上去,牵引着往后退去。

他比林苗高出两个头,活像个大号靶子。那傀儡骷髅一掌劈来,青年被林苗带着堪堪向后闪开,一手仍紧握长剑,浑身煞气难挡。

他一落地,便又悍然抬头,剑挡立身前。青年额上带血,犹如一头年轻斗兽;林苗拉住他的缰绳,堪堪牵带,如御烈马。

那骷髅一路摧枯拉朽般攻来,众人纷纷闪开,差点躲得人仰马翻。林苗像使牵线的木偶一样使他,青年手腕执剑,杀气滔天。他一半身体悍然迎战,一半身体被林苗操纵着躲闪。

两人配合间,步伐灵巧,一步不错。那两根悬丝分别系在林苗的手腕和一只手指上,操纵间仿若弹奏乐器,勾弦挑劈。双方一前一后,天衣无缝。林苗侧身,那骷髅手臂直直向他探来,又被青年手中的剑狠狠挡下!

‘锵’的一声金戈铁马响!那悬丝傀儡上了舞台,杀了一个金枪回马,幕布展开。另一边上来一个对手,它一变脸,化做红脸,耍弄大刀。双方交斗片刻,‘锵锵’!那红脸小傀被打得转了几个圈,退到幕后去。

台上又来一个剑客!这次上来两个提剑鬼面,头缠青布,面似罗刹。那悬丝傀儡左右开花,‘啪啪’两声将两个剑鬼打到一边。只听笙声极促,又迎来几个劲敌!

台上上来五六个傀儡,有扔飞镖的,窜火圈的,耍叉刀的。那悬丝傀儡吊丝而起,悬于半空之中,接住飞镖,钻了火圈,踢了叉刀。那五六个傀儡接二连三往两侧倒,落花流水,跌入后幕,观看的大小骷髅在高处呵呵远笑。

整个佛堂殿都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幕场。错步之间,林苗与青年不知谁是看客,谁是戏中演戏人;那刀剑互相碰撞声接连响起,雪白刃面狠狠撞击间,竟然从刃面映出极其相似的容颜!

一男子握刀,露出犬牙。他獠牙锋利,面孔上一块黑,一块乌红,像是天生胎记,极其丑,形成种种吊诡图形。那男人长得和苗灵有十成十的相似,只是年岁更大些,大概二十四五岁,眼白乌黑,瞳孔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