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谈浔
一把托起这颗雪白的猫团,威胁道:“不要骗哥哥,馡馡,不然我就咬你。”
沈沉蕖慵闲地甩了甩尾巴,毛茸茸地拍到他脸上,一副有恃无恐的可恶模样。
沈元铮狠狠啃了下猫脑袋,在小猫不满的大叫声中,心满意足地抱猫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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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起了阴云,将月儿遮蔽住了。
在室内室外一片难辨你我的浓夜里,沈元铮悄然张开了眼。
怀中馡馡猫仍在熟睡,仰面朝天,四只爪子举起,露出嫩粉色肉垫。
沈元铮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弟弟会是一只九尾小猫。
明明沈父沈母是纯血人类,而且恩爱和谐没有外遇,明明沈母每次产检都没查出问题,明明沈沉蕖刚出生时也不见任何异常,但沈沉蕖在一周岁那天变成了这个样子。
沈沉蕖与沈家人不但物种不同,而且沈家往上数几代,但凡有照片的,都找不出与沈沉蕖有任何相貌相似之处。
因此沈元铮偶尔会晃神——有没有一种可能,沈沉蕖与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这只九尾小猫只是选中了他们家作为降临地点而已?
当然,沈元铮完全不相信这个可能,但万一是真的,那他与沈沉蕖之间的联结岂不是大大减弱了?
如果他不是沈沉蕖的亲哥哥,那孟绍方,或者别人,作为沈沉蕖的丈夫,岂不就比他与沈沉蕖关系更近?
所以沈沉蕖婚后每每回家,沈元铮见到沈沉蕖身上那些刺眼的痕迹,再想到这一丝可能性,便无比难以忍受。
可是宝宝好乖,发觉哥哥暴躁,偶尔就会变回小猫,在他身上踩奶,或者像一顶圆圆的小帽子似的盖在他头顶,尾巴则垂下来变成他的耳包。
这令沈元铮既觉得贴心,又感到加倍躁郁——既然沈沉蕖会这样平息他的怒火,那孟绍方是否也享受过?
现在,孟绍方终于死了,沈沉蕖却又为了遮掩什么,而在他面前变回小猫。
谁在他未能察觉的时候,在沈沉蕖身上留下了什么印记?
基地里哪个alpha,还是……那个无端冒出来、管沈沉蕖叫妈妈的怪胎?
沈元铮无声无息地握住了沈沉蕖的一只爪子。
小猫嘤了一声,沈元铮即刻松开。
可他脑海中却已经伸出无数罪恶的绳索,将沈沉蕖密密麻麻地捆绑起来。
小猫漂亮的皮毛、可爱的性情、甜美的叫声,全部只有他能欣赏领略。
沈沉蕖,永远只是他的宝宝,再也不会离开他,再也不会被任何人夺走。
沈元铮心中情绪如山洪般声势浩大,自然不会再有睡意。
他就那样长久地凝视沈沉蕖。
在某个瞬间,沈沉蕖在梦中伸了个懒腰。
既而,变作了人形。
那些纵情欢恣后的遗迹也随之出现,大大小小,一处不落,被沈元铮过人的眼力所捕捉。
沈元铮尽管早有预感,可真正亲眼所见时,目光还是遽然一震。
他伸手,落在沈沉蕖胸肋起伏处,那里的痕迹最为密集。
他越看越愠怒,手骨坚硬如铁,强势地裹覆住那一小片。
沈沉蕖在梦中哼吟了声,毫无戒心地侧转身体,柔柔地窝进沈元铮臂膀间。
沈元铮一如往昔般将他环住,下巴抵在他蓬松的发心。
沈元铮永远不会对沈沉蕖生气。
他并不是从未曾对沈沉蕖生出过类似恨的念头,但这是他的宝宝,是他捧在手心里,不知道要如何去珍惜、去爱才好的宝宝,那一丝恨与这么多爱相比不值一提,所以无论多少阴暗的念头冒头,他只要看一眼沈沉蕖,所有负面情绪便都死在萌芽阶段,化作满腔永不透支的爱怜。
爱到自己教育自己:宝宝不会有错,是他做得还不够,不够让宝宝眼里再也没有别人而只有他。
当然,那些试图抢走宝宝的狗男人有千错万错,他们一个个,软硬兼施胁迫他的宝宝、带坏他的宝宝。
他定然要狠狠跟他们算账。
而对沈沉蕖,他只想竭尽所能把宝宝养好。
沈元铮抚了抚沈沉蕖秀丽的霁蓝色眉心痣,低下身去。
月儿终于从密布的乌云中悄然现出一线。
一抹亮银探入窗内,安静地拂过紧密相嵌、呼吸不稳的两人。
少顷之后,又静悄悄地藏匿进了云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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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沉蕖转醒时,沈元铮并不在身边,或许是去做出发前的准备工作。
他看了眼窗外,今日天气不太好,景物都被极浓郁的雾气笼罩,若相信玄学的人看在眼中,会立即想到不祥之兆。
不过事态已经经不起耽搁,再不祥也只能咬着牙披荆斩棘。
沈沉蕖下床去找孟绍方,面对孟绍方伸出手,白皙掌心向上。
继而想到孟绍方目不能视,又下令道:“还给我。”
孟绍方昨夜之前的确都不能视物,但昨夜抱曹过沈沉蕖之后,他恢复了视觉,甚至比身为正常人时更为发达。
在这样漫无边际的昏瞑里,他看到他的小爱人白得像一抹映在软雪上的月光。
小脸仰起,眼瞳波光潋滟,蒙着湿漉漉的水汽。
看起来……太甜了。
不仅是甜美,还是甜蜜,仿佛被由内而外狠狠地浇灌过,令孟绍方变异后更为锋锐的牙齿蠢蠢欲动。
孟绍方身为丈夫,自然第一时间想到是自己昨夜卖力的功劳。
但是……
他在沈沉蕖飘摇着诱人香气的掌心里,嗅到了除了雪薄荷香之外的另一种味道。
哪怕他已经忘记了沈元铮这个人,仍然觉得无比刺鼻、反感、忌恨的气味。
孟绍方沉默地攥紧了手心里的戒指。
这铂金环给他的感受,也是这样一种如鲠在喉般的、强烈的排斥。
曾经他不知道这戒指的故事时,只觉得沈沉蕖这尾戒漂亮,尤其是沈沉蕖手生得嫩白莹润,佩戴任何饰品都无比相衬。
直至他看见沈元铮手上有一枚同款,直至他听见沈元铮说了这戒指的来历,并耀武扬威地表示这戒指对他们而言有多么意义非凡,根本不是他送的那庸俗的破烂儿婚戒可以相较的。
孟绍方怎么接受沈沉蕖与别的男人戴对戒?哪怕只是尾戒,哪怕对方是沈沉蕖的亲哥哥!
又或许,正是因着两人的血缘关系,孟绍方更加无法释怀!
他与沈沉蕖说,自己看见那戒指便觉得要折寿,沈沉蕖却是不解,他和自己的亲哥哥吃什么醋?
孟绍方好险气死,但他要是真死了,岂不是恰好成全沈元铮?
因此他只能花三秒钟哄好自己,未同沈沉蕖吵架,自行消化这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郁气。
现在,孟绍方把拳头背到身后,亲了下沈沉蕖伸出来的掌心,摇了摇头。
沈沉蕖伸手抓住他拳头,尝试掰了两下,毫无悬念,那拳头纹丝不动。
时间紧迫,沈沉蕖额角跳了跳,只能采取特殊手段,踮起脚,送上自己的唇。
孟绍方接触到主动贴来的香吻,愣了个彻底,手劲随之一泄。
下一秒,沈沉蕖的手指不知如何游进了他手心,指尖一勾,戒指便滑去了沈沉蕖手中。
沈沉蕖戴上戒指,最后看了他一眼,轻声道:“珍重,孟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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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装甲房车盘踞在一号基地正门。
照理说中午应当是一天中雾气最稀薄的时刻,但现在能见度却比早晨更低了,居然只有几米,一切都是诡异的白茫茫一片。
安全部部长亲自为沈沉蕖整理身上的制服,语重心长道:“路途遥远,务必注意安全,也期待你们能为人类带来曙光。”
稍一犹豫,明知有些话不该由自己的身份说出,明知指挥官这一身份就代表着要随时牺牲、舍己为人。
但他还是叮嘱道:“万不得已时,保全自己。”
沈沉蕖不置可否,正待说一句“那我们出发了”,沈元铮却已经揽紧他,抢先道:“部长您就放心吧,我沈元铮烂命一条死不足惜,但我宝宝一定会好好活着,活到灾难结束,长命百岁。”
沈沉蕖:“……”
走向房车的途中,沈沉蕖低声警告沈元铮:“哥哥怎么又没有以职务称呼我?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以后再忘记的话,后果很严重。”
他很少在沈元铮面前这样严肃认真地绷着小脸,沈元铮好想咬他一口,嘻嘻笑道:“什么严重后果?被猫爪狠狠挠一下吗?那哥太害怕了。”
沈沉蕖不想理他了。
车门打开,座位上,袁文玺医生闻声转头。
人们对年轻医生的刻板印象是瘦削斯文的,但袁文玺作为S级alpha,身材雄伟结实,陌生人见他第一面,很容易以为他是雇佣兵之类,绝不会想到他是医生。
袁文玺才第一次与沈沉蕖正式见面,却过于自来熟——他大喇喇去搂沈沉蕖肩膀,一副不拘小节的做派,嗓门也大:“指挥官好啊——”
沈沉蕖自不习惯如此,一侧肩膀避开他,道:“袁医生没有洁癖吗?”
袁文玺豪放一笑,道:“对别人,我还是有这个职业病,不过指挥官身上的基因代表着人类进化至今的最优水准,我实在兴味浓郁。”
沈元铮紧随沈沉蕖上来,往沈沉蕖身前一挡,拦住袁文玺这冒昧的眼神与举止,道:“做好你的本职工作,管好你的兴致和你的手。”
袁文玺耸耸肩,看向最后一个上车的沈异形,道:“这位是?”
沈沉蕖与沈元铮异口同声:“保镖。”
沈元铮是因为不想承认彼此是一家人,沈沉蕖则只是为了避免一些解释的麻烦。
沈异形:“……”
他明明是母亲的嫡长子!
但他是最顺从母亲的孩子,不会否认母亲的话,闻言只是吭哧吭哧坐在沈沉蕖另一侧,腿挨着沈沉蕖的腿,当中不留一丝空隙。
沈元铮去到驾驶室,发动车辆。
装甲房车犹如堡垒,义无反顾地浸入雾气之中。
沈沉蕖眼神静谧,只是朝身后转了转瞳仁,回望的动作十分克制,几乎不露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