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谈浔
他敲击屏幕,打开这条博文。
照片显然非正常拍摄,距离远,画质粗糙模糊。
场景似是艺术馆之类的走廊,左右墙壁上画作高低错落,是属于印象主义的色彩斑斓。
而沈沉蕖立在当中,仅仅一个冷白侧脸,便压住了这无数绝妙的色泽。
画面边缘有只深色大手,正攥在沈沉蕖腕上。
看两人手的大小对比,对方个头应明显高于沈沉蕖。
可偏偏沈沉蕖的目光是朝下望的,证明对方俯着身,不必沈沉蕖费力仰头。
这照片拍不清沈沉蕖的眼神,但聂宏烨即刻便想象得到。
疏离而平静,犹如冬日结冰的湖面,拒人于千里之外。
任别人如何狂热地追逐示爱,他也顶多施予一个冷然的眼神,轻而易举将人变成他的狗。
但这张照片上最引聂宏烨注意的,是沈沉蕖的衣着。
他穿了一身雾蓝色西装套装。
挺括合体,将他整个人的身形勾勒得十分修长优美,玉雕一般精致矜贵。
——不是裙装,是裤装。
当今时代,女人穿西装裤是再寻常不过。
然而……
聂宏烨上上下下扫视图中的沈沉蕖。
沈沉蕖这副打扮依然美丽,只是裙装强调的柔美气质在裤装下微微淡化,这美丽便似乎有些……模糊性别?
聂宏烨呼吸狠狠急促起来,仿佛无意间触碰到了沈沉蕖刻意隐瞒的秘密。
第50章 封建世家(12)
聂宏烨盯着这照片半晌,才记起来要保存。
可手尚未触及屏幕,图片便变成一片灰色,“已删除”的字样跃入视野。
聂宏烨点击返回,发现博主的整个账号都因违规而被永久封禁。
沈沉蕖穿西装那一幕,已经完全无迹可寻。
昙花一现,几乎像聂宏烨做了个梦,或是无端出现了幻觉。
就如弘华寺那夜,沈沉蕖身上也是凭空出现了软雪似的毛茸尾巴与耳朵,又在眨眼之间隐去,没有留下任何佐证。
聂宏烨腾地转身朝外走去。
夜间滴滴答答落了雨。
奥古斯塔扬落一串串晶莹水珠,如利刃般破开雨幕,轰隆隆朝目的地疾驰而去。
聂家主支的衣物都出自手工定制。
聂宏烨抵达常年合作的西装定制铺面,摘下头盔后大步流星地冲进去。
徐师傅老远便听见引擎炸响,只以为是谁家二世祖在招摇过市,却不料是冲自己来的。
须知这聂家二少最最桀骜不驯,徐师傅上门给这刺儿头定制成人礼西装时,聂宏烨口口声声说西装束缚得人不自在,无论如何不肯穿的。
这样的人,怎么今晚冒雨找上门来?
聂宏烨开门见山,道:“我要定制一身西装。”
徐师傅也不问他为何改了主意,和善道:“那二少跟我来吧。”
聂宏烨却道:“不是给我,是送人礼物。”
又道:“是……应该是女孩子,很漂亮的。”
徐师傅登时了然。
——原来不是突然转性,是这狂犬有心上人了。
他颔首道:“好的,那这位小姐的尺寸呢?”
聂宏烨闻言一愣,双手比划了下,道:“大概这么高,这么瘦。”
徐师傅:“……?”
他不失礼貌道:“二少,我们这行讲究量体裁衣,尤其是西装,全身上下各个尺寸都要精确,一旦不合身的话,效果会不如人意。”
聂宏烨话一出口,也意识到不合理。
他一时热血上头,风风火火赶来,白跑一趟也没泄气。
问道:“如果没有数据,拿一身他的裙子来,可行吗?”
徐师傅思索后道:“可以一试,要看裙子的具体情况。”
老师傅表情颇为微妙。
……既然是送礼物,大概要给个惊喜。
那这聂二要怎么拿人家姑娘的裙子,不会是用偷的吧?
聂宏烨点头,又风驰电掣赶回聂家。
走进西苑,沈沉蕖与聂宏烈并不在,这个时辰大概正在餐厅用晚餐。
聂宏烨直奔衣帽间。
衣帽间与卧室之间并非墙壁,仅以一架紫檀木边座嵌珐琅五伦图屏风隔开。
屏风左右边缘是上下宽、当中窄,中间留一内凹的浅弧。
人站立时,目光沿着雕花站牙的屏风边缘,可以看到卧室下半部分。
聂宏烨一眼便望见那张大床。
他顿了顿,强迫自己扭回头别开视线。
衣柜门一开,雪薄荷香陡然飘散而出。
每每凑近沈沉蕖时,这香气就无孔不入。
不仅是好闻,更是对聂宏烨形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吸引力。
仿佛全身神经都被这气味牵动刺激,兴奋的电流传遍四肢百骸。
此刻这衣柜里更是充满了这香味,聂宏烨猝不及防被扑了一脸。
一时间目眩神迷,连骨头都酥了,险些当场发出一声狗叫。
他强自定神,闭着眼拿了条长袖长裙,匆匆合上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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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聂宏烨递出裙子。
徐师傅正要接,聂宏烨又忽然一缩手,道:“您戴副手套吧。”
徐师傅:“……”
他戴上手套,拎着裙子匆匆扫了眼,揶揄道:“二少钟意的姑娘,倒是很颀长。”
聂宏烨立时跟被踩尾巴的狗似的,粗着嗓子否认道:“谁说我喜欢他?”
徐师傅:“……”
他摇了摇头,反身去量尺码。
聂宏烨候在一旁。
眼见徐师傅动作越来越慢,甚至同一个位置换不同的尺子量两三遍,不由催促道:“有什么问题?”
徐师傅收起软尺,转回头时,方才调侃的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困惑。
他踟蹰道:“二少,你确定自己喜欢的是位姑娘?”
聂宏烨心头“咚”地一震,沉声道:“您什么意思?”
徐师傅肃穆道:“二少,我做这一行四十多年,虽说这几年一直只和聂家合作,但我此前见过的客人们形形色色数不胜数。”
“男人与女人的身材存在本质差异,或许肉眼难以分辨,但数字却是最直观的反映。”
“这裙子的主人,您说是一位高挑的姑娘,我倒更倾向于是……一位纤细清瘦、骨骼也比较细窄的先生。”
“不过天下之大,没有什么说法是绝对的,所以我也只能说是‘倾向’,而不是‘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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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弄脏沈沉蕖的裙子,聂宏烨这趟去并未骑机车,老老实实开了车。
下车去往西苑的路上,聂宏烨满脑子都是沈沉蕖是男人的可能。
……那么一张祸水脸,怎么会是男人?
分辨男女,根本在于染色体与性征,长相身材皆不能定论,甚至声音也不是。
沈沉蕖颈上看不到喉结。
但沈沉蕖前胸也看不出什么起伏的痕迹。
这两样性征相互矛盾,其他性征又只能脱了衣服看。
但如果沈沉蕖不是女人的话,聂宏烈不就是同性恋?
……他这个大哥真是,恶心死了。
至于沈沉蕖,就算不是女人,那肯定也是被聂宏烈强迫才当同性恋的。
那么冰冰冷冷、目下无尘的一个人,怎么会真心喜欢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还是聂宏烈。
聂宏烨将裙子挂回原位,刚合上衣柜门,一屏风之隔的卧室便开启了。
那花梨木门须臾便合拢,亲热至极的口允口勿声随即响起。
聂宏烨定在屏风后,瞬间绷紧了浑身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