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四月的烟花
“厂长您找我,王老师。”
“小夏啊,来来来,看看这份文件。”厂长拿起了桌上的文件递过去,眼前这个年轻人早已褪去了青涩,他在心里不断地点头,于国家而言这样的年轻人是越多越好,他非常荣幸能够见证一位天才的崛起。
项目成果一出,夏志远就猜到他肯定会被调走,没想到调任书来的这么快,摩挲了一下封面上熟悉的工程院名字,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
翻到了底下的人员调动名单,看着助手一栏最后一位明晃晃的三个打字‘余怀清’,夏志远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厂长误会了这个笑容,以为他是在为调去京城而高兴,道:“恭喜你啊,小夏,我等着你做出更大更高的成就。”
夏志远合上了文件,真诚道:“多谢厂长,我能走到今天离不开您和王老师的栽培。”
厂长摆摆手道:“也是你有真本事,以后还要靠你们这一代年轻人啊,回去收拾吧。”
夏志远提前下了班去买菜,余怀清回来的时候,饭已经做好了,桌上还摆了酒,好奇的问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我要调去首都工程院了。”夏志远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
两年前他们就换了新的宿舍,一室一厅,他俩睡一张床就多出了一个空间,门口靠窗的位置被改成了厨房加饭厅,这样就不用在走廊上做饭了。
余怀清一惊,抬眼看向他,随后恭喜道:“恭喜你呀夏志远,我就知道你能行的。”
这个项目他一直在跟进着做后勤工作,知道有多厉害,也没少听其他人聊起这个话题,他早就知道一旦项目完成,夏志远铁定要被调到更高一级去,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快。
夏志远觑了一眼他的神色,继续逗他,“来坐,尝尝我的手艺,咱们今天庆祝一下,喝两杯。”
“好。”
余怀清心情复杂的很,既高兴于夏志远前途远大,即将展翅高飞,又无力于跟不上他的脚步,以后夏志远去了首都,不知道多久才能见一面,过年吗?还是以后都见不到了?
余怀清食不知味的吃着最后的晚餐,夏志远找着空隙就给他倒酒,对于夏志远倒来的酒他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很快脸上就泛起了红晕,眼神也迷离了起来。
夏志远看着这样靡丽的美色,喉头动了动,这两年余怀清也长开了,褪去了原有的少年感,愈发斯文隽秀。
白衬衣黑裤子,扣子扣到了上面最后一颗,平时里无论对谁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这种风情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夏志远只喝了一点,不停的在替余怀清添酒,嘴里还忽悠着,“清清我好高兴,我还没有去过首都,没有看过充满历史底蕴的皇城,没有看过升旗,没有看过万里长城,这些我都想去走走、去瞧瞧,来,我今天高兴,再干一杯。”
“是啊”外面还有那么大的世界,也不知道他出去以后,是否还记得这里有个人在等他,“来,再干一杯。”
夏志远仗着对面的人醉糊涂了,只做了一个样子,偷偷把酒倒在了地上,余怀清极少喝酒,几杯下肚就晕乎乎的了。
“清清,你醉了。”
“我醉了?我没醉?”余怀清看着面前意气风发的爱人,既为他高兴,又为自己难过。
酒精麻痹了神经,放大了胆量,在夏志远伸手过来搀扶他的时候,主动迎了上去,这一刻他只想放纵一次。
夏志远把人扶到了床边,看着借酒劲主动的爱人笑了开来,一直以来只要动真格的,余怀清就像极了温顺的猫咪,任他予取予求。
红着脸噙着泪的模样真是百看不厌,借着酒劲哄着这个人前矜持克制的人露出了靡靡之色,从床边辗转到了窗台,倾倒了椅子,弄脏了茶几,夏志远表示很满足。
第二天,夕阳撒进了屋里,金色的光晕攀上床头,夏志远盘腿坐在地上,描摹着余怀清的睡颜,手欠的把玩着他的耳垂发梢。
见人被弄醒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早上那么烫了。
“醒了吗?喝点水。”天都快黑了,再睡下去,晚上该睡不着了。
余怀清精神有点恍惚,伏在枕头上就着夏志远的手,喝了一口温水,嗓子干疼干疼的,一口温水下去才舒服了点,他伸出手想接过杯子自己喝,刚一动,全身的知觉被唤醒,密密麻麻的酸痛袭来,手指抖的根本抓不稳杯子,软的跌了回去。
夏志远赶忙握紧杯子,扶住人,紧张道:“别起来,再休息一会儿。”又把床头的粥端了过来,搅了搅,温声道:“我熬了小米粥,你有点发烧,等下喝点粥,再吃一次药。”
“来,我喂你,啊~”
余怀清趴回了枕头上,鸵鸟似的闭上眼,耳根红了一片,他昨天晚上也没有喝那么醉,早上突然发起了热,夏志远给他喂粥和药的时候,他也有映像。
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余怀清垂着眼不敢看他,慢慢的张开了嘴。
夏志远一勺一勺的慢慢喂着,还时不时的替他擦一下嘴。
吃了药余怀清又闭上了眼睛,尽管身体酸疼的不成样子,他也舍不得说夏志远一下,能多相处一天是一天吧,他怕以后没有机会了。
有道是人善被人欺,夏志远就很不是个东西了,见人被自己欺负成了这样,也还是乖乖的,他会心软吗?
不会!!
夏骗子编造了一个谎言,说给他请了病假,余怀清也舍不得这最后的时光,真的信了!在家里陪着他胡闹。
就这几天的功夫,夏·不是个东西·志远把人欺负了个够本。
硬是拖到了最后一天,行李都收拾好了,才告诉余怀清他也在调走的名单内。
出发的那天早上,腿软的迈不开步子的余小乖乖咬着后槽牙表示,夏志远,你给老子等着!
--------------------
夏志远贴贴:亲,要换地图了。
余怀清手握四十米长的砍刀:来啊!贴啊!
夏志远:......
第37章
首都,繁华的城市,不过夏志远无心欣赏,下了火车有专车接他们到工程院的家属区,一行十几人都安排了宿舍,王老和夏志远是单人间,其他人是四人间。
夏志远眼巴巴的看着余怀清头也不回的跟着他们去了四人间,比划着尔康手无语凝噎。
王老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怎么?和你弟弟分开不习惯?”说着笑了笑摇头走进了他屋子,“搞不懂你们年轻人,也就楼上楼下的事儿,搞的像生离死别一样。”
夏志远帮王老把行李提了进去,也是一室一厅的房子,但比之前在机械厂分的宿舍大了很多,里间是一米五的大床。
他把箱子放到了角落里,道:“我俩住在一起可以空出一个位置给后面的人啊,不能浪费国家资源嘛。”
这话要是给余怀清听见了,准的呸他一声不要脸。
可惜听见他这话的人是王老,只觉得夏志远不仅技术好,素质也高,赞道:“小夏你这觉悟好啊,不给组织添麻烦,这事儿你们要是商量好了,可以去后勤协调协调。”
夏志远不动声色的点头,“我一会儿去问问。”他就是先打个预防针,免得有人说闲话。
傍晚,楼道里,夏志远时不时的往楼上看。
“夏工,你是来等怀清的吧?!”
夏志远一直在注意着楼梯的动静,正好堵到了和室友下楼的余怀清,无比幽怨的看了他一眼,跟在了后面,问道:“你们都收拾好了?是去食堂吧?”
“对,夏工一起啊。”
无视了余怀清的冷淡,夏志远屁颠屁颠的成为了人群的中心点,一边插科打诨一边觑着他的脸色,看来是真的把人惹毛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把人哄回来。
余怀清走在边上,面色冷淡目不斜视,其实他没有生夏志远的气,能一起到首都来只会令他高兴不已,但软的不像话的腰一直在提醒他,这人究竟有多可恶!
为了他的腰着想,还是先不给夏志远好脸色了,余光看到夏志远小心翼翼靠近的小动作,嘴角勾了一下,这个小心思明显很得他心,算了,晾一会儿也就够了。
工程院食堂的菜品可比机械厂强多了,夏志远尽挑余怀清喜欢的点,见他看了过来,殷勤的笑道:“再加个鸡蛋汤,好不好?”
余怀清垂着眼淡淡的点了点头,压平了嘴角,不能把心里的美滋滋表现在脸上,不然被夏志远看到了,美滋滋就该跑他脸上去了!
几人围坐了一桌开始谈天说地展望未来,都是心怀梦想的热血青年,聊的那是激情澎湃热血沸腾,谁都没有注意到,好菜都被夏志远夹到余怀清碗里了。
余怀清看着面前的碗被堆的满满的,笑着瞥了他一眼,被回了个得意的挑眉,又把视线转了开来,还得再晾晾!
等夏志远目光移开,他又看了回去,那个侃侃而谈的人带着他惯常的社交浅笑,无论怎么看,都是最亮眼的一个,像一头沉稳的狼悄无声息的进入了羊群中,羊还围着他打转。
余怀清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一双带笑的眼,仿佛在问他‘笑什么?’。
他也挑了挑眉,回了一个‘就是笑你’的眼神。
夏志远笑容更深了,清清是不是不生气了?也不知道新床结不结实。
吃过了饭,大家分开散步消食,余怀清和夏志远慢慢的远离了人群。
背后的衣服被勾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听一道磁性的嗓音在耳边低语,“清清,你要和那些个臭男人一起住宿舍呀~”
余怀清抖了抖,推开了旁边的大脑袋,“不要用这种声音撒娇。”
夏志远拉住了他的手腕,往下滑到了手掌,捏着他的指根玩,掐着嗓子阴阳怪气,道:“清清,你是不是认识了他们后,嫌弃我了~”
指根的位置皮肤嫩,被夏志远带着薄茧的手指磨蹭着,怪异的感觉直冲心底,余怀清抽了抽手,然后被夏志远拉的更紧了。
“清清,你真的不喜欢我啦?!”
“你说什么呢!不要用这个调子说话。”余怀清还没原谅他,才不惯着他的夹腔夹调,很没形象的冲他呲了一下。
夏志远尖着指尖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用装出来的哭腔控诉道:“你要和我分开住,不让我抓手,还对我翻白眼~”
看着比划到了眼前的兰花指,余怀清一把抽出了自己的手,摸着都要被磨掉一层皮的指根,无语道:“好了啊,别装了,宿舍又不是我分配的。”
“那你是愿意和我住啰?”夏志远打蛇随棍,立即追问道。
看着他急切的样子,余怀清终于绷不住了,笑着点头,“我愿意没用啊,宿舍都分好了。”
夏志远得意的哈哈笑了起来,“这你放心吧,我都打听好了,明天就去后勤把你转到我屋里来,咱们不能浪费公家资源是不是,嘿嘿嘿……”
余怀清……
黄鼠狼就这样把兔子骗回了窝。
工程院的生活与机械厂没什么两样,只是夏志远更忙了起来,有时候几天几夜待在实验室里,又或者早出晚归经常不见人。
有时候余怀清半夜感觉人回来了,结果天亮后人又不见了踪影,神出鬼没的。
夏志远的工作顺风顺水,他在后勤干的却更加力不从心了,他自己虽然没说,但时刻注意着他的夏志远又怎么能没察觉呢?
夏工忙归忙,但只要有时间一定是往家里跑的。
他算了算日子,抽了个周末跑了一趟书店和废品站。
“这个书是干什么用的?”数理化丛书,他听说过,这种基础入门的书籍夏志远怕是用不上了吧?!
夏志远回头看了一眼,见门窗关的都很严实,还是压低了声音,凑到了他耳边,声音低的微不可闻,“我听说,今年年底要恢复高考了。”
余怀清心中一跳,抬眼看向了夏志远,只见他肯定的点了点头,拿着书的手就是一抖。
这种谣言近两年时不时的就会兴起,但他这是第一次听见夏志远说。
“嘘”夏志远把手指比在唇间,“你先自学看看,不懂的问我。”
余怀清翻看了一下这些资料书,里面的内容似曾相识又陌生的像是天书,有点手足无措的道:“我初三毕业后,没来及上高中就下乡了……”
话音越来越低,唇不自觉地抿了起来,头也低了下去,这一刻余怀清突然觉得与夏志远的差距是那么的大。
“那难搞了哟~”夏志远盯着黑黑的发顶那两个旋,手痒痒的想戳,不听话的手指点着其中一个发旋搅了搅,闲闲地道:“下次你在桌子那儿叫我夏老师,然后我给你上上课,怎么样?”
听见‘难搞’余怀清的心忍不住的往下沉,还没掉底,又听到了暗示满满的后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