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饲养厌世老婆 第61章

作者:路晚回 标签: 甜文 爽文 轻松 先婚后爱 咸鱼 穿越重生

看到慕承熙,他的喜气洋洋收敛了起来,神色变得郑重了许多。

他先绕着慕承熙转了一圈,摸着自己的下巴,沉思片刻,老成持重点了点头:“嗯……”

陆执衡冷淡看他:“看出什么了?”

元静嘶了一声,往远站了站,摇头:“没看出来什么,但又好像看出来什么了。”

他倒是一点都不羞耻:“我还年轻呢,只看出来一点点,也很正常。”

陆执衡:“有话直说。”

元静连忙说道:“有了这次比较,才看出来的,上次魂魄还不稳,怪不得要问我什么穿越重生的,是不是后遗症影响,犯癔症了?可得好好看医生吃药啊。”

屋子里一片静谧,没有声音。

陆执衡摩挲着手里的茶杯,看不出来什么情绪,其他人则云里雾里,只听出来这个人模狗样的道士,劝人正经看病吃药,没想尽办法来作法捞钱?挺稀奇的。

慕承熙摇了下头,将怀疑的目光投向陆执衡,他想问:“这人真的靠谱吗?”

看起来非常非常像个半吊子。

陆执衡将杯子轻轻放下,发出嗒的一声响。

他打量着元静,半晌之后,收回了审视的目光,问道:“道长的意思是,现在魂魄稳了?”

元静抬手掐算了会儿,又转头瞧了慕承熙几眼,肯定道:“稳了!”

他的语气很坚毅,慕承熙闻言,下意识就信了。

慕承熙在想,魂魄稳了,代表他能在这个时代好好活下去,可是会不会,也代表着,他彻底成了这个时代的人,再回去的希望渺茫?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抽搐了一下,有种想要找元静问清楚的冲动,但最后一丝理智拦住了他——元静看出来了还好说,这根本没看出来的事情,又怎能帮忙解决?到时候等他掀开底牌,无非就是让世界上,平白多了一个,他无法掌控的知情人罢了。

慕承熙在权衡利弊,并且在想要怎么做,才有可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他神游天外,疏冷淡摸,已经无意关心陆执衡又和元静说了些什么,等到终于安慰好自己,要有耐心之后,他才轻轻眨了眨眼,看向元静。

元静和他带来的道童在准备仪式。

慕承熙怔怔看着,不断告诉自己,一定要相信,会有变数。

陆执衡结束了和元静的交谈,发觉慕承熙还在发呆,安安静静,这次不像从前,空洞得像个没有生机的瓷娃娃。

这次他有许多小动作,他会时不时眨眨眼,会不断揉捏自己的手指,仿佛在缓解焦虑。

陆执衡盯着他观察了许久,确认了,慕承熙确实在焦虑,并且比从前都要明显的多。

他点开慕承熙的心跳检测,发现果然,紊乱的令人惊讶。

明明一直坐着,但是心率最高有一百二十,比散步时还高。

陆执衡伸手,在慕承熙面前晃了晃,企图拉回他的注意力:“在想什么?”

慕承熙没有反应。

陆执衡又握住了他的手,稍稍用力,终于令慕承熙从自己的世界里走了出来。

他用控诉的眼睛看陆执衡,微微皱眉:“做什么?”

陆执衡松开手,看见白皙的手上被他捏出了一圈红痕,陆执衡大为疑惑:“我只是用了一点力气,想问问你在思考什么。”

慕承熙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他发现,自己对疼痛的反应比以前要敏感一些,手被捏疼了。

但跟陆执衡计较这种事,显得自己多小气一样。

慕承熙想着他松开了就好,然后,在陆执衡关心的目光下,他说起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在想,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还有,万事万物,相生相克。没有我能穿越过来,却不能穿越回去的道理,对吗?”

陆执衡闻弦歌而知雅意:“你在担心,回不去。”他顿了顿,应道,“这就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困境,不放弃就总会找到机会。”

慕承熙获得了支持,脊背都更挺直了一些,眼中的忧虑逐渐淡去。

发现陆执衡还在看自己,慕承熙本来不必理会他,但鬼使神差,又多嘴了一句:“我不得不回去,不回去的话,”他皱了皱眉,按住自己的心口,“这辈子也不会再好了。”

最绝望和最麻木的时期,他只靠着本能而活,但时至今日,他当然知道,要想真正好起来,就必须去面对自己最深刻的痛苦。

慕承熙叹了口气,有些怅然:“其实,就算回去了,这辈子也不会再好。”

除非回到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否则,就算他屠尽仇人,恨意消散,愧疚和悲伤也永远不会消失。

陆执衡没有针对这个评价什么,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一是,不知道慕承熙的过往,二即便是知道,他八成也不会像慕承熙这样。

无法感同身受,说什么都是枉然。

他想了想,很严谨地表示:“你还没有回去,一切都是未知,也许另有奇遇,会让你有不一样的收获。”

“并且,我始终相信,事在人为,在结果未定之前,要不惜一切向着目标而行,你想要什么,就要去争取什么。”

慕承熙若有所思,之后向陆执衡投去了带点羡慕的目光:“有时候,觉得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陆执衡:???

慕承熙转开头,轻轻道:“等我祭拜过我的亲人,也许能挑一两个故事,讲给你听。”

“我想知道,你会有什么想法,或者,易地而处,你又会怎么做。”

元静忙忙碌碌兢兢业业,终于按时过来交差,他道:“从此早晚上香,每日供清水瓜果,初一十五再上些贡品,香灰可以交来道观。”

“对了,你们供奉在道观的,我也会按时诵经,绝不会忘,放心。”

陆执衡颔首道谢,让王管家送人离开。

元静捧着支票,笑得见牙不见眼,又有钱了!

他看向王管家,保证:“我一定会想办法联系上我师父的,不管他钻哪个山旮旯去了,我都给你们揪出来!”

王管家笑眯眯:“那就有劳道长了。”

元静一走,静室就只剩下了陆执衡和慕承熙两个人。

慕承熙盯着屋内那许许多多的牌位,心中思绪纷杂,难以言说。

他看向陆执衡,真心实意道谢:“多谢你,陆执衡。”

去哪再找陆执衡这样的人,在他说自己需要很多牌位之后,毫不迟疑,就让人寻来了一百多个,紫檀木、都提前让元静道长开过光。

而慕承熙,除了被逼无奈,向他坦诚过一次身份之后,从没有再对他讲过自己的任何事。

陆执衡真得有点傻。

听到慕承熙道谢,陆执衡摇了摇头,很是贴心道:“不必,都是我应该做的,你需要我出去吗?”

慕承熙沉默了一会儿,吐了口气,像卸下所有防备,他道:“不用了,想留下就留下吧。”

王管家派人送来了他要的笔墨,慕承熙关上了门,在陆执衡的眼皮子底下,拿起一个个牌位,眉目哀恸,又勉力维持平静。

他心中有许多人名一一滑过,怅惘悲伤怀念,他在心中悼念着,之后,再一丝不苟,将他们全写在牌位上。

慕承熙的手总是忍不住颤抖,为了不让墨汁四处沾染,他咬着唇,用疼痛来勉强自己稳住手,写完一个,他就得休息一会儿。

陆执衡一直眼睁睁看着,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也许,这就叫心疼。

陆执衡很少有这种心尖上如针扎一样的感觉,他当然分辨不出来是什么,只知道,看着慕承熙皱眉,他就忍不住皱眉;看着慕承熙写好一个牌位,伸手想摸又不敢摸,他也会觉得呼吸不畅。

更何况,慕承熙是跪着写的。

陆执衡几次想要张嘴,让他坐下,或者多休息一阵,但又清楚知道,自己拦不住。

陆执衡将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尽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倒也能猜出大概缘由,只是未经之事,到底只是猜测。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后来反而是慕承熙,先开口说话,他道:“算了,本来想以后说给你听,但是好像,现在就不吐不快了。”

慕承熙的目光之中充满哀思,他将一个写好的牌位放去一边,看向陆执衡:“潦草一生,总结起来,也不过是生于盛宠,长于猜忌,死于构陷。”

陆执衡没有说话,只沉沉看向慕承熙。

慕承熙转回头,揉着自己发抖的手,接着道:“这种事,不管在哪个世界的历史上都有很多,对吧?”

他仓促地笑了一声,透着狼狈:“我出生的时候,父皇正英姿勃发,与母后少年夫妻,恩爱有加。再有,顺利登基之后,政通人和,父皇总被大臣夸明君仁主,我出生后,这种盛名更是遍传天下,父皇心喜,顺势就封我为太子。”

说起这些事,曾经的太子有多得意多骄傲,现在就有多心碎多卑微。

他还当真以为,皇家有真心在。

以为,他们会是例外。

“其实,太傅早说过,天家无父子,先君臣后家人,再多宠爱,也当不得真。”

“是我懦弱又无知。”

陆执衡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想要阻止:“不想回忆,就不要再说了。”

慕承熙摇了摇头:“之前不敢说起,现在,就当……”

逼自己面对吧。

计乐于也说过,伤口,要先清创。

慕承熙闭着眼,平复了下心情,他写下另一个名字,是他的太傅,太傅是个很厉害的人,本已经可以含饴弄孙,安享晚年。

可惜,被他牵连了。

“我的太傅,是很有名的大儒。他自己历经两朝,名利皆有,再无所求。彼时儿孙孝顺,完全可以归隐田园,过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日子。”

“太傅说过,他很喜欢那样的生活。”

慕承熙苍凉道:“所以我父皇一开始请他出山,他根本不愿意,屡次拒绝。是我,是我有点小才华,又心气高,见不得自己被人嫌弃,偏偏要装出柔顺恭敬的模样,去他面前卖弄,让他见猎心喜,愿意留下来教我。”

“太傅对我很尽心,然后,我牵连他被灭族……”

“他跟我说过,他最小的小孙子,快开蒙了。”

慕承熙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他扭过头,不愿让这些眼泪掉在牌位上。

陆执衡走到了他的身边,陪他一起跪下,身材高大的男子,跪下来的时候也像座山,他将慕承熙挡在自己的身边,陪他一起语无伦次,讲着往事。

慕承熙讲:“我小时候很好看,宫女偷偷叫我玉飞仙,听起来像个公主名,我母后不愿意,说她的儿子就该像外祖一样,勇猛果敢,所以她绞尽脑汁,说自己做过胎梦,她要叫我孟极,叫我小豹子。”

“但我没长成小豹子,我是很懦弱的人。”

“我被长长久久困在父慈子孝的幻觉里,我牢记他教过我的话,要孝悌,要友爱。”

“我一个人被留在父皇慈爱、兄友弟恭里,不知道他们早就已经通通变了。”

慕承熙的眼睛漫上血红:“所有人都告诉我,我生来就是太子,我的地位稳固无比,我只要学着做一个真正的帝王,去仁爱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