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九笙
他回到家中时,在门口遇到了抬着个碗的阮峙。
阮峙见到他在外面很意外:“你怎么一大早就出门了?”
许泽衍道:“无聊,出去走走。”
阮峙怀疑:“这可不像你啊,你不是不怎么爱出门吗?”
“因为我发现了件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说来听听。”
“没什么。”
阮峙无语:“你这人说话怎么又只说一半?”
他将手里的碗塞进许泽衍手里:“行了,我不跟你废话了,这是我娘让我端来的粥,赶紧喝吧,待会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便急匆匆走了。
这几天就要插秧了,他忙得很,可没时间耽误。
许泽衍端着碗进了院门,将粥喝完,洗干净碗,割了块腊肉放在碗里,送到隔壁阮家。
他幼时双亲亡故,阮家心地善良,见他独自一人可怜,便时常帮他,每天做了饭菜都会单独给他端一份。
他感念他们的恩情,经常将院里的菜送过去,后来学会了打猎,便将菜变成了肉。
他去时,阮家只有阮峙的娘赵秀兰在。
“赵婶,我来还碗。”
他将碗放在桌子上,没多停留便走了。
等赵秀兰听到声音出来,就只见到桌子上的碗和肉,她摇了摇头,笑骂:“这孩子,都说了不用送东西,怎么不听?”
她思忖着中午用这些腊肉炒个菜,给许泽衍送去。
洛书珩刚回到房间,刚把红斑画到脸上,就被薛嬷嬷叫走了。
他匆匆戴上块白色面纱,去了老太太房间。
他一进门,老太太就招手让他过去,拍了拍床榻:“珩儿,来,坐这。”
洛书珩从善如流,坐等下去,询问老太太的身体如何。
老太太表情松快了些:“我的身体好多了,如今还能出去走两步了,想来是你祖父和双亲保佑。”
洛书珩眉眼舒展,露出开心的笑:“这真是太好了,祖母的身体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老太太慈爱地看着洛书珩:“我听薛嬷嬷说,你今天很早就出去了,是去做什么了?”
洛书珩早就想好了说辞,对答如流:“我听说清晨的太阳特别漂亮,就想着早些出去,找个好位置看看,只可惜好位置都在山上,我自己又不太敢去,便只好回来了。”
老太太目光不着痕迹的落在洛书珩的脸上,眸光黯淡了些,脸上却带着笑容道:“还有这份闲心赏景,挺好。”
洛书珩道:“祖母,等你身体大好了,我们一起去看看。”
老太太一口应下,又问道:“我听说云田村有个年轻秀才,你这些日子出去,见到他了吗?”
洛书珩身形微僵,眼神飘忽,强装镇定道:“见过一面。”
“你觉得人如何?”
“我对他也不太了解,只听村里人时常夸他。”洛书珩嘴上这么说着,却在心里偷偷吐槽许泽衍心思深沉,难以看透。
“我们澄溪镇的秀才有十二个,大部分是富裕人家出身,唯有两人是来自村里普通人家,其中一人已三十有二,唯有许泽衍不到十八就考中了秀才,夸一句青年才俊也不为过。”
老太太眸中藏着深意:“我听说他样貌好,为人谦逊有礼,是个好夫婿的人选。”
洛书珩隐隐觉得老太太话里有话:“祖母……”
“我欲为你和他说亲。”老太太直接说出打算,“你们若成亲,到时多带些陪嫁过去,今后的日子不会太差。”
洛书珩越发心虚:“我听祖母的安排。”
老太太抬手轻柔地拂过洛书珩的侧脸:“离开这个家,对你来说是好事。”
洛书珩心底漫开股热意,鼻子微酸:“祖母。”
祖孙俩又说了些别的,洛书珩才回了房。
老太太看着洛书珩离开的方向,目光久久未移开:“这孩子,受了伤也不跟我说一声,薛嬷嬷,他的脸真的治不好了?”
一旁服侍的薛嬷嬷道:“老爷和夫人请了几个大夫去看,最后放弃了,或许是真的治不好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都怪我这身体没用,让家中大权被他们把持,害得珩儿受苦,这次说什么也要将亲事说成。”
回到自己房间,洛书珩坐在桌前,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心情极为复杂。
一会儿想着许泽衍令人不解的举动,一会想着祖母那番话,也不知道是该忧心,还是该高兴。
这一夜,他又没有睡好,一会儿梦到上一世的经历,一会儿梦到他缩成拇指大小,被比山还大的许泽衍拢在手心,怎么也逃不出去。
天亮之后,身心俱倦的洛书珩将锦被往上拉了拉,打算赖会床。
见他未起,薛嬷嬷特意来敲了敲门:“五少爷,可是身体不舒服?”
洛书珩道:“薛嬷嬷,我没事,只是想多睡一会儿。”
薛嬷嬷放下心来:“那五少爷多休息休息,若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老奴。”
“嗯,薛嬷嬷,我会的。”
晨光熹微,许泽衍换了身旧衣服去阮家地里帮忙。
他家里也有地,不过只有三亩多,他不善耕种,便租了出去,每年收些租子,只是阮家农忙时,他都会去帮忙。
云田村位处南方,气候湿热,以种植水稻为主,前些日子翻了地,育了秧苗,眼下要将秧苗移到田里栽下。
阮家地多些,有五亩,栽完秧也要好几天。
他到地里时,阮家一家四口已经在里面忙着了,他打了声招呼,挽起裤脚下地,拿了一块秧苗开始插秧。
“泽衍哥,地里有蚂蝗,你小心些。”阮峙的弟弟阮屿靠近他提醒道。
许泽衍应了一声,插秧时越发小心。
阮屿是个小哥儿,今年十四岁,手很巧,动作麻利,没一会儿就甩开许泽衍一大截。
阮峙嘲笑:“你瞧瞧你,连个小哥儿都比不上。”
许泽衍慢条斯理道:“屿哥儿心灵手巧,我确实不如他,倒是你,借着此事嘲笑我,莫非是觉得哥儿就该比男子差?”
阮峙刚要反驳,一团泥就砸向了他,阮屿的声音响起:“哥,你瞧不起我?”
阮峙反驳:“我没有。”
阮屿又扔了一团泥:“我都听到了。”
兄弟俩没一会儿就打闹起来,最后被阮父镇压。
许泽衍悠然插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挨了一拳的阮峙看着许泽衍磨了磨牙,决定下次一定要报复回去。
洛书珩忐忑不安地等了几天,没等到许泽衍上门,他不禁怀疑对方在骗他,想了想,他决定出去一探究竟。
等到了外面才发现村里人很少,就连平常人最多的树下都不见人影,他十分疑惑,直到来到地里才发现大家在忙着插秧。
他四处张望,在路边的一块田里看到了挽着裤腿插秧的许泽衍。
看对方熟练的样子,像是做过很多次。
读书、打猎、做簪子、种地……
掰着指头数了数对方会的东西,洛书珩只觉得此人厉害。
他还没见过人插秧,不禁多看了一会,却见那人踏着泥走了过来。
洛书珩心跳漏了一拍。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个脚步都像是踩在了他的心上,让他情不自禁想跑,但为了不暴露,他强行忍住跑走的冲动。
对方越靠越近,洛书珩深吸口气,准备应对,却见对方弯腰,捡起他身旁的秧苗,像是没看到他一样,他不禁松了口气。
“五少爷来看我插秧?”
洛书珩一惊,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伪装后的模样,许泽衍怎么认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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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书珩:!
许泽衍:有趣。
第7章
不等洛书珩询问,许泽衍就先说出自己的分析:“你看着脸生,现下正是农忙时节,很少有人会走亲戚,就算有,也多是来帮忙的,不会有闲心看别人插秧。”
许泽衍将手里的秧苗放进一旁的箩筐,又拿起另一捆:“故而,我猜测你是洛家人,但如果你是洛家下人……”
他目光落在洛书珩身侧的手上:“你脸上肤色黑,还有些许粗糙,手却白嫩,不像干过活的样子,也有闲心看别人插秧,这可不像一个下人,所以我判断,你是伪装后的洛五少爷。”
洛书珩下意识将手藏在身后。
许泽衍见状轻笑:“小少爷,你说,我说的对吗?”
这种被看穿的感觉让洛书珩有些窘迫,还有些气恼,硬邦邦扔下一句:“你说错了!”
许泽衍继续道:“还有一个破绽,你的脸和脖子是两个色。”
这小少爷的伪装技术并不如何,破绽百出,多亏了是在村里,众人不会多想,否则早就被拆穿了。
洛书珩脸瞬间红了,这抹红蔓延到了脖子,他强撑着道:“那是因为我脖子不常晒太阳。”
说完,他转身就走,只是背影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许泽衍唇角微勾,弯腰拎起剩下秧苗都放进箩筐,用扁担挑起,走向阮家人。
阮峙八卦:“刚才那人是谁?你怎么在那里站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