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祝君龄
毕竟他们三方是真的牵扯进了皇位继承一事之中的。
可就连她无法完全给出证据,说是谁做了此事。
林相晚有些无奈:“如果娘娘叫我过来,只是为了这些的话,那我无话可说,毕竟就算你口中说的这些都是我做的,我也并未做错任何事情,不是吗?”
“不。”贤妃立即阻止他,“我今日过来,是想同你谈个合作。”
林相晚这才抬起眼睛。
“在这之前,我还要谢谢你帮助琼儿的事情。”想到差点被送去和亲的女儿,贤妃眸中划过一抹怨恨,“我一直以为,只要我独善其身,不去做太多,不去争太多,那么一切便都能安然无恙,不曾想,这深宫中,什么都不做,有时候也是错的。”
“林双,你知道陛下为何会对云心孩子的事情,如此轻易放置吗?”贤妃语气低沉,直直望向他,“那是因为,我们这些当事人,都有一个彼此知道的秘密。”
“在陛下面前,我们是一体的。”
林相晚不解,却被她招招手,唤到了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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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秀林苑出来的时候,林相晚呼出了一口冷气。
他攥住自己的手,神色越发冷峻。来的时候是和江琼,江衍一起来的,走的时候却只有他一个人。
至于江琼和江衍却被贤妃拦了下来。
“既然画作已经完成,日后便别去叨扰林司药了。”贤妃一句,彻底断了日后他们接触的可能。
想必不日便会传来贤妃不悦江衍与林双接触过多,对其敲打的消息。
这事说来也不难理解。
江衍要做《洛神图》,选中的还是当初揭露了贤妃颜料谋害皇子一事的林相晚。
在那之后贤妃就被禁足调查,明眼人都知道林相晚和贤妃肯定是有矛盾的。结果江衍还和对方数次接触,甚至真的做了《洛神图》出来。
大家心道江衍画作出神入化之时,心里也不是没有猜测过对方这是什么意思,贤妃又该是个什么态度。
结果如今贤妃解禁,便敲打了林相晚,众人听闻,也只会觉得此事情理之中,并不会太过意外。
不说林相晚和贤妃的矛盾,便是江衍和林相晚地位差距太大,林相晚和国师的关系,都不允许贤妃让自己的孩子和这个女官太过接近。
林相晚心里明白,贤妃同样也是如此。
想必很快,今日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皇宫,并且落到有心探查之人的耳朵里。
垂眸思索着贤妃那番话,林相晚正要拉上狐裘,面前却出现一个身影。
“林司药,贵妃有请,还要麻烦你过来一趟了。”那内侍不清楚林双真正的身份,可跟着贵妃久了,自然有那捧高踩低的派头,此时看向林相晚也颇有些傲慢,分明林相晚才是有官身的那个,倒显得他高贵几分。
林相晚轻笑,却不在意,只冷声道:“带路吧。”
见他没有想象中害怕,反而还一副清高模样,内侍心里有些不满,却又知道这是贵妃要见的人,也不好多言什么。
只是心里却冷哼一声。
清高什么,等到了主子面前,他倒要看看这林双还怎么维持傲慢模样。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主子可讨厌这林双着呢。
于是这本该回去的路途又是一转,刚从秀林苑出来的林相晚,又得去栖梧宫一趟。
他也没有过多担心,仰赖傅空青给他提供的底气,林相晚这会也没有了之前如履薄冰的心态,更不要说,贤妃暂时也不会让他消失在这皇宫里。
作为贵妃的住所,王心容又是皇帝极喜欢的妃子,这栖梧宫自然华丽异常。林相晚到的时候,那殿中被熏得暖和不已,柔和的香气悠悠散开,引人回味。
内侍进去小声禀报,里面却没有传来应答之声。
林相晚将那狐裘裹得更紧了一些,索性遥望着天色欣赏起来雪景。
狐裘本不该是他一个普通宫人能得的。可这是傅空青给他准备,皇帝都没有说什么,其他人自然不敢胡言乱语。
王心容晾了他好一会,笃定林相晚得被冻得受不了了,这才得意出来,不曾想便看到了这一幕。
林相晚的模样其实已经在面具的作用下调低了太多,可耐不住那一身冰肌玉骨却并未遮掩。此时狐裘旁的白毛簇拥着他的脸颊,越发显得他脸小了起来。
冰冷的雪去了脸上的血色,反倒多了几分如玉的莹润。落下的白雪偶尔有一两片吻上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便让人像是雪做的一般。
以至于此时,那比记忆中逊色不少的面容也不算什么,只能将目光注视着这雪做的人身上。
有些人便是如此,为难他,都像是在以景衬他。
王心容看了,便觉得越发可气,冷笑着说道:“你倒是自在。”
林相晚回首看她,语气平淡:“心平气和,自然自在,贵妃若是感觉心焦气躁,臣也有些平心静气的药方,可为您调理一番。”
“大胆!”王心容还未开口,那一旁的奴才却已经受不了,呵斥起来林相晚,“林双,你怎么如此同贵妃说话。”
“闭嘴!”王心容不耐地看了她一眼,等那奴才讪讪收声,这才看向林相晚,“好伶牙俐齿的一张嘴,没想到你还是这么个性格,我倒要看看,你是否会一直嘴硬了。”
冷眼扫了周围人一眼,她这才说道:”其他人离开,至于林双,和我进来。”
周围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贵妃这闹得是哪一出。可惜当初和王心容一起去西宁宫的奴才没赶上好时候,正好撞到了因为贵妃惹事而愤怒的陛下,不日便被赶了出去。
新来的宫人除了王心容的心腹,其他人竟一时间也不知晓林相晚和林双可能有的联系,这会只能安静待在外面,不敢惹怒了贵妃,得了惩罚。
此时,殿中只剩下王心容和林相晚。
她踱步走到林相晚的面前,手指再次捏住了林相晚的脸颊,涂了蔻丹的手指用力在那脸颊上剐蹭,继而被林相晚一把拍开。
手背上酥麻一片,王心容愣了一下,才忍着尖叫问道:“你敢打我?”
“那又如何?”林相晚抚摸着脸颊,睨笑着看她,模样竟是有两分不悦,“娘娘,你那手指太过尖利,小心刮破了这张国师喜欢的脸,惹他不悦。”
事已至此,王心容哪还能听不出来,她这是在用国师的权势来警告自己。
“一个玩物罢了,你还真以为国师喜欢上了你?!”王心容不屑抬起下巴。
“喜欢不喜欢,贵妃试试不就知道了。”林相晚并不露怯,和她对视,“总归今日都知道,是您将我带过来的,贤妃娘娘想必也不打算沾染上这点事情,同样也能作证,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大家自然找您便能解决。”
“你!”王心容发现自己竟然说不过他,气得深呼吸好几下,这才说道,“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林相晚,虽然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办法改变了容貌,可我若是将事情挑明,你便犯了欺君之罪你知道吗?”
“那您为何不去呢?”林相晚语气悠然,模样十足的从容,“揭露了又如何?便我真是林相晚,你觉得现在我能得到国师喜欢,那真正的容貌揭露以后呢?他会不会更喜欢我?”
唇角微微勾起,林相晚笑着逼近,让王心容更能看到自己这张脸,片刻后,他手指抚摸在脸侧,刚才王心容如何也揭不开取不下的面具,此时轻轻滑落,甚至王心容都没看到他是怎么动手,那张只能算是清秀的面容,终于显露出了那月中聚雪,梳云掠月之貌。
即便早就见过林相晚的真正容颜,可看到他这堪称妖异的行为,注视着那张不似人间的相貌,王心容却还是一阵阵心惊。
更让她绝望的,是发现自己在林相晚的气势下,竟然后退了一步。
偏偏,林相晚还不放过她,绕着她打量了一圈,继而手指轻敲着手臂,笑着问道:“真将这事情挑明到陛下面前……你猜猜,他是否会记恨,你将这么一张脸藏了起来,还送到了国师面前呢?”
当然会记恨。
王心容能不了解他们那位陛下吗?
如此殊色,老皇帝怎么可能不喜欢。所以她才想不知不觉解决了林相晚,好让有关此人的消息一点都不传到陛下那里。
可现在不一样了。林相晚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普普通通的女官,他在陛下面前露过脸,甚至还和国师有着牵扯。
若是真的揭露了他的身份,等来的可能不是林相晚的死亡。而是陛下的责怪,国师的怒火。
这贱人分明就是笃定了此事,这会才会在这里耀武扬威。
王心容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感觉一口气如此难以咽下。还是由这个从前能轻易捏死的蝼蚁身上获得的。那滋味越发不好受起来。
她在那里犹疑不觉,林相晚却已经重新戴上了面具,连声音都没有了刚才的嚣张,软了几分下来。
“其实,我们并不敌对?不是吗?”他出言,等王心容看向自己,这才耐心解释,“你以色侍人,我也以色侍人,我们面对的人却不一样,而今我和国师那边有了牵扯,也没有去陛下面前出头的想法,自然不会对你造成威胁,对不对?”
王心容神色动了动。
知道她这是听进去了,林相晚一反刚才的咄咄逼人,堪称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甚至,我们还可以合作。”
“合作?”
“不然呢?因着在国师那里的缘故,我在陛下那边还算能说得上两句话,再加上我的手段,自然能保你容颜更甚,你自己也明白,你依靠的是谁,又是靠什么俘获了陛下的心,而我能在宫中帮你更多。”
“同样的,有你作为靠山,我也能够在宫中活得更好,不是吗?”
“贵妃,其实我们都一样,原本都是没有母家依靠的人,如今能幸运走到这一步,皆是靠着自己,我是如此,你也是如此,没有人比我们更懂这其中艰难,也没有人比我们牵扯更少,如此情况下,结成同盟,岂非好事?”
“事情真有你说得那么好?”王心容心里有些意动,可她转得不快的脑子却还没有彻底生锈,狐疑开口,“但你不恨我之前做的?”
“恨不能解决问题,在这宫里,还得是守望相助才行。”林相晚垂眸说道,“我之前得罪了贤妃,皇后殿下似乎也对我有些不喜,国师的喜爱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这种情况下,贵妃娘娘反倒是我最好的合作对象。”
“而且,你捏着我的秘密,我也知晓你的把柄,这更能让合作牢固几分,不是吗?”
不得不说,林相晚这话有着十足的诱惑。
王心容心里有了主意,可想到林相晚刚才提到的那些,却又过分贪心起来:“谁知道你那个保我容颜的方子有没有用,可同你合作,我可是招惹了不少麻烦的家伙,你总得付出得更多一点才行吧?你和那个国师不是关系不错吗?我记得他最会装神弄鬼,什么时候让他在陛下面前给我多美言两句,应该不难吧?”
“您说笑了,我一个小小的女官,哪能左右得了国师的想法,不过,我却可以告诉一个贵妃也不知道的秘密。”
“秘密,什么秘密?”
林相晚目光锁住她的脸颊,确定不错过王心容任何一个表情,这才问道:“贵妃可知秋水居?”
第52章
“秋水居, 那是什么?”王心容脸上的奇怪不似作假,林相晚仔细辨别,却还是看不出来伪装的样子。
上次二皇子和后妃私会, 林相晚一直在思考, 那个女子究竟是谁,所以这才将秋水居提了出来,看王心容的模样,这事应当是和她没有关系的。
那就有意思了。
林相晚的预感告诉他,那天和二皇子待在一起的人身份应当不低, 从她能肆无忌惮评价德妃还不惹二皇子生气就能看出来。
毕竟这宫中的尊卑可很明显,一个普通的妃子敢这么说德妃, 也就是二皇子的母亲, 岂不是小命都不要了。
不是贵妃,德妃这个二皇子的母亲也能排除。再加上对方身份不算低,声音还听着有些耳熟。
林相晚见过的人里, 身份高贵的女子, 排除下来,竟然只剩一个。
那就是皇后。
至于是不是金瑶……
巧了,他面前不就有个人能帮自己排除吗?
似笑非笑的视线落在王心容身上,将她看得都快要有些紧张时, 林相晚这才说道:“我有日, 听到一个女子和男子私会的声音, 听起来……不像是陛下。”
他没有提二皇子, 毕竟二皇子背后有德妃在帮助, 贵妃要是忌惮德妃,不敢去探查了怎么办。
果不其然,王心容立即有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