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寄梧桐
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神情专注而冷静,整个人显得斯文克制,像是那种把时间精确到分秒的工作狂。
两个小时后,他估摸着沈醉差不多该醒了,正准备合上电脑,门铃却忽然响起。江颂月眼眸微微一眯,起身走向门口。
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中长发的男人,头发随意披散,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精致。看似素颜,实则细致修饰过,连唇色都透着恰到好处的红。他身上带着一股浓郁的玫瑰香水味,甜腻却不失侵略性。
而他的手中,还拿着一件沈醉的衣服。
江颂月的目光在那衣服上停了一瞬。沈醉的所有衣物,都是经他之手整理的,他自然清楚每一件的来历。
易朝微微一笑,这几日沈醉一直没有联系他,直到昨日,才让他今天来家里找人。
至于江颂月,他当然认识。毕竟,他曾在沈醉的手机屏幕上见过这张脸,骨相清隽利落,与沈醉如出一辙的精致与优越。
可也正是这份近乎完美的轮廓,让他生出的,从来不是喜欢。
而是厌恶。
他厌恶这张脸。
厌恶它可以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沈醉的生活里,厌恶它可以理所当然地与沈醉朝夕相处、日夜相对。甚至在那份厌恶之下,还隐隐滋生出一丝难以启齿的嫉妒。
明明他一向对面骨优越的人格外宽容,甚至带着几分天然的偏爱。
可偏偏,对江颂月不是。或许只是因为先后顺序。他先遇见了沈醉,既然已经认定了那一个人,那么后来出现的,再如何出色,也只会,被本能地视作一种多余。
甚至,是错误。
易朝笑得温和,“江先生,你好。我是来找沈总的。”
一句“江先生”,而非“沈夫人”,轻描淡写地,将沈醉与江颂月的关系划开了界线。易朝微微垂下眼,脸颊染上一层薄红,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暧昧。
“沈总上次把衣服落在我的床上了。”
他抬眸,将衣服递过去,语气无辜:“我今天特地送过来,江先生。”
江颂月接过衣服,指尖微紧,看着易朝那副就像是已经和沈醉发生过什么似的表情,整个人的气压几乎肉眼可见地低了下来。
又一个,剧情里的重要角色。也是又一个试图想要勾引他老公,不知廉耻的野男人。
所以沈醉口中那个没什么名气的新人画家,就是他?
江颂月唇角微勾,却没有半分笑意。下一秒,他语气忽然变得亲昵而自然:“啊,原来是你。我老公昨天跟我提过,说今天会有客人来。”
江颂月说着侧开身子,语调温和得近乎体贴:“既然来了,就先进来坐吧。昨晚我们睡得有点晚……他有点累,现在还没醒。”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笑意温和,语气柔软,可火药味,几乎炸开。
第55章 谁家小O掌控欲这么强?
江颂月与易朝对坐在沙发上,他慢条斯理地斟着茶,动作从容,眉眼温润,俨然一副沈醉夫人的姿态。
江颂月将茶盏推过去,语气淡淡,“听说你是A大毕业的,这么说,我们也算校友了。”
易朝接过茶杯,指节修长。虽一身衣着略显廉价,但气质却丝毫不落下风。他抬眸一笑,语气轻描淡写:“这么巧。不过江先生,应该已经毕业很多年了吧。”
话外之意不言而喻,是说他已经上了年纪,而自己还年轻。
江颂月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垂眸浅笑,像是没听出其中深意一般,回击着,他语气温和却不容忽视,“既然刚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不如来沈氏集团。我记得我丈夫已经给过你人事的名片。以你的才华,总会出头的。也算有份正经工作。”
温声细语之下,是不加掩饰的讥讽,没有正经工作,不走正路,却想学人家勾栏做派,上赶着勾引别人老公。
易朝却像没被刺到一般,从容应对:“不必了,江先生。”
他抿了口茶,目光意味深长,“说起来,还要多谢沈总。原本我有几幅画一直找不到灵感,如今倒是顺利完成了。对了,江先生知道沈总最喜欢什么吗?我改日还想再登门,好好感谢他。”
这句话落下,空气瞬间冷了几分,江颂月眼底掠过一抹阴翳,来他这里打听沈醉的喜好?
若他说不知道,显得夫妻情淡,若他说知道,却又是在替人牵线。他还未来得及开口,二楼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就见沈醉慢吞吞地下楼。
他今日难得穿得稍微正式些,只是神情仍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衣领松散,堪堪遮住脖颈最明显的咬痕,其余暧昧的印记却毫不遮掩地暴露在外。
沈醉想着,他可是渣男人设,带着点别的男人留下的印记,还能当做故意羞辱江颂月。
却全然不知,那些印记,正是江颂月亲手留下的,江颂月眸光微动,心底甚至泛起一丝隐秘的愉悦,他起身迎上去,笑意温柔而自然:“老公,你醒了。”
语气亲昵得理所当然,他伸手替沈醉整理了一下衣领:“先吃早饭吧,特意做了你爱吃的蟹黄小笼包。”
易朝的视线死死落在两人身上,尤其是在看到沈醉脖颈上的痕迹时,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嫉意翻涌,却无处宣泄。
沈醉这才注意到易朝,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早。
江颂月抬眸一笑,语气温和却带着若有若无的锋芒:“易先生吃过了吗?不如一起吧。只是我做的都是沈醉爱吃的,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他说话间目光落在易朝身上,笑意浅淡,却分明带着几分挑衅。
易朝微微眯起眼,唇角也勾起一抹不冷不热的弧度:“那就多谢江先生了。”
沈醉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有点发愣,不愧是男主,这才刚见面,就已经能和男配这样相谈甚欢,关系亲切的样子。
很好,自己特意把易朝引到家里,让他们见面,果然没白费。
三人落座后,易朝笑着看向对面的沈醉,语气看似随意:“说起来,沈总,我才发现你家里竟然一个佣人都没有。我还以为……”
沈醉头也不抬,埋头吃得正欢:“嗯,我不太喜欢家里人多。而且颂月做得很好,家里这些事基本都是他在打理,家务也是靠他自己。”
他说得理所当然。
多可怜啊,天天做这么多活,沈醉在心里暗暗得意地补了一句。家务全压在江颂月身上,易朝听了,总该对男主心生几分怜惜。更何况,家里要是人多眼杂,江颂月以后还怎么发展剧情?
想到这里,沈醉几乎要为自己的小机智笑出声来。
他没注意到,对面的易朝与江颂月短暂对视的那一瞬,易朝眼底,掠过一抹极淡却冰冷的嫉意。也就是说,沈醉的一切,几乎都在江颂月的掌控之中?这个认知让易朝不禁皱起眉头,事情比他想的还要棘手一点。
而江颂月依旧神色温和,眼中含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从容地夹起一块麻薯,放进沈醉的盘中,语气亲昵而自然:“老公,这个你爱吃。”
在沈醉看来,让江颂月操持家务是一种虐待,可在江颂月眼里,这却正合他意,是享受。
那些事情于他而言并不难,而他近乎病态的掌控欲,让他渴望渗入沈醉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像无声无息的水,沿着缝隙一点点侵入,从饮食起居,到衣着喜好,再到工作与人际。
等到哪一天沈醉察觉,想要挣脱时,就会发现早已深陷其中,退无可退。
沈醉喜欢什么,他就去学什么。婚后的这几个月,起初沈醉还习惯在外面吃饭,可连沈醉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留在家中用餐的次数,正在一点点变多。
甚至他的衣服、喜好、作息、公司事务,所有的一切,早已悄然沾染上江颂月的痕迹,无处不在。而这也导致,沈醉对于江颂月的依赖会越来越深。
易朝看着沈醉那副浑然不觉、甚至连一丝异样都未曾察觉的模样,只觉得江颂月这个男人,心思当真深不可测。
这时,江颂月像是随口般开口:“对了,老公,小李把药送来了,在茶几上。”
沈醉“嗯”了一声。昨晚上颚那莫名其妙的一下,让他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此刻虽然嘴里还隐隐作痛,可饥饿感更胜一筹。等到吃完饭,沈醉顺手拿起药,叫上易朝便出了门。
江颂月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
当初沈醉说要办画廊,他原本觉得,能将沈醉不同时期的模样留存下来,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位所谓不出名的画家,竟然会是易朝。
也怪他,直到最近才知晓所谓剧情的走向,一时竟未能及时反应。
第56章 谁家小A这么怕疼?
江颂月的目光渐渐沉了下来,死死落在沈醉与易朝并肩离开的方向。明明两人之间还隔着些许距离,可他却控制不住心底那股近乎野兽般的冲动,想冲上前去,把人抓回来,关起来。
不行,现在还不行,还有太多事情尚未解决,再等等,再等等。
在沈醉身上那该死的“剧情”彻底结束之前,他还不能轻举妄动。他的视线不自觉落在沈醉颈后,那里还留着他的吻痕,毫无遮掩。这一点,让他竟生出一丝隐秘而扭曲的愉悦。
快乐与嫉妒交织翻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或许,正如苏燃所说,他就是个妒夫。一个会因为自己的丈夫多看别人一眼、多说一句话,便在嫉妒中反复煎熬、甚至痛苦不堪的妒夫。
沈醉带着易朝上了车。易朝毫不见外地坐进副驾驶,姿态从容,仿佛那个位置本就该属于他,就像他才是沈醉名正言顺的伴侣一般。他目光落在沈醉手里的喷剂上,语气不紧不慢:“沈总,嘴里破了?”
沈醉轻轻“嗯”了一声。他现在连开口说话都牵扯着疼意,索性不再多言,只是掀开遮光板上的镜子,微微张开嘴。
喷剂刚按下一下,刺痛瞬间炸开。沈醉下意识一缩,眉头皱紧,明显有些受不住。
易朝在旁看了片刻,见他迟迟下不了手,声音低了几分:“要不我帮你?”
沈醉迟疑了一瞬,还是点了头。
实在太疼了,他本就怕疼,自己给自己喷药,更是根本下不去手。
“行,你来吧。”易朝垂下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沈醉却毫无防备地向他靠近,主动将脸侧过来,脖颈处的痕迹清晰可见,暧昧而凌乱。
只一眼,便能想象有多激烈,易朝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暗了一瞬。而当距离拉近,他在沈醉颈侧闻到的气息,却不止一种。
沈醉自己的味道、方才在江颂月身上闻过的气息以及,第三种。
陌生的,未被覆盖,易朝心中瞬间有了判断。江颂月刚才,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若昨晚真和沈醉睡在一起,那这股气息不会残留至此。
可这第三个人,又是谁?思绪一闪而过,他已收敛神色,靠近沈醉脸侧,语气温和而礼貌:“沈总,那我就冒犯了。”
他说着,伸手捏住沈醉的下巴,动作看似是为了防止他乱动,却在无形中,将人牢牢掌控。
沈醉此刻微微前倾,身体探向副驾驶,而易朝端坐不动,这样的姿态,让两人之间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上下关系。
掌控、逼近、侵占。
沈醉只觉得一阵玫瑰香气扑面而来,浓郁而缠绵,让人有些发晕。
易朝知道他闻不到信息素,所以,刻意选了相似的香水。他想让沈醉记住,甚至有一天,只要闻到玫瑰的气息,就会想起他。
“沈总,可能会有点疼,很快就好。”
沈醉已经紧紧闭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下一瞬,喷剂落下,刺痛猛地炸开。
“唔!”沈醉本能地向后躲去,却被易朝牢牢钳住下巴,动弹不得,逃不开,只能承受。疼意逼得他眼角迅速泛红,睫毛微颤,甚至挂上了几滴湿润的泪珠。
那副委屈又脆弱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多欺负一点。易朝眸色微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舌尖不自觉地舔过唇角,声音低哑了几分:“含住,沈总。”
“不许吐。”
“不然,就白喷了。”
沈醉强忍着那股苦涩的药味在口腔里蔓延,不过很快,刺痛渐渐退去,只剩下一片薄荷般的清凉。易朝这才松开手,语气恢复如常:“好了,一分钟到了,沈总。”
沈醉立刻收回喷剂,抽了张纸,将口中的苦水吐了出来,眉头紧皱,忍不住低声抱怨:“小李这买的什么药,又疼又苦。”
易朝看着他这副模样,伸手探向口袋:“沈总,给你。我这里有话梅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