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浪
夜尧看了一眼身后的水麒麟。
“去看看怎么回事,这里我自己来就好。”游凭声慢悠悠站起来。
“真可惜,还没玩儿够呢。”夜尧玩笑似的向水麒麟晃了晃手,唇边笑容又渐渐收敛,对他说:“小心。”
游凭声淡声道:“保护好华谦,他还要替我炼丹。”
“放心。”夜尧颔首,独自驾驭溯世镜,从右侧方与他分开。
正在追杀的两个猎物逃往两个方向,水麒麟只是迟疑片刻,便选择继续跟在最让它反感的男人身后狂咬。
离开前,夜尧回眸,深深看了游凭声一眼。
游凭声从来不需要其他人保护。
他比任何人都要坚强平稳,在两人还没相遇的很久以前,便一个人经历过数不清的、比这还要艰难的坎坷路途。
所以他从没想过要以追求者身份自居,向对方施加多余的同情或者庇护。
夜尧想,自己最该做的,是让他能够打心底里欢笑起来。
*
焦糊的药气从丹室里飘出来。
正在查看胡杨尸体的雷鸿一愣,猛然起身看向丹室,不敢置信地道:“华老兄竟然炼丹失败了?”
他极为推崇华谦的丹道,没想到对方竟也有失手的一天。
身为剑修的叶蔓五感格外敏锐,虽然地上的尸体散发出浓浓的血腥气,她仍从这股药味里嗅到了另一股淡淡的血的气息。
“大宗师?”叶蔓精神一凛,敲门问:“您怎么样?”
门内的华谦咳嗽了两声,说自己没事。
叶蔓谨慎侧耳倾听,里面有硬物翻倒,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说了一声“得罪了”,破门而入。
所幸门里的情况很正常,是华谦自己打翻了丹炉。叶蔓看到他唇边竟然流着血,惊道:“您受伤了?”
“无事。”华谦扶起丹鼎,愣愣看着鼎里的废药。
这一次,他前所未有的接近成功,但也耗费了比以前更多的精力。
雷鸿也闯进丹室,困惑的目光看着药材残渣,发现里面很多并非是九转增阳丹的材料。
他想问华谦炼的是什么丹,看到华谦衰颓的面容只好将问题暂时吞了回去,上前将他扶起。
华谦踉跄站起来,取出两颗延寿丹,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他的气息渐渐恢复平稳,面上沟壑般的皱纹也伸展开来,只是面色还有些灰白。
“华老兄,你怎么回事?”雷鸿焦急地问:“你怎么耗费了这么多精力?”
华谦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问,将地上剩下的最后一棵海蕊虫草拾起,眼中久违地冒出矍铄的精光,“我要成功了,这一次……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雷鸿见他又要将自己赶出丹室继续炼丹,急得团团转,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远方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震动感。
咚!咚!咚!
似有什么庞然大物从遥远的天边落下,一步步接近,犹如地动一般的震颤从归墟城中传来。
海边的众人惊疑不定抬头,感受到一种沉重可怕的压力。
叶蔓皱眉飞上天眺望,蓝色巨兽暴躁的身影让她悚然一惊,“有妖兽作祟!”
更可怕的是,不知何时起,一枝枝细长的灰褐色藤蔓从地底钻出,蛇一般扭曲蔓延到了沙滩上。
叶蔓立即进入舱室,控制灵舟入海,以免遭受枯血藤攻击。
地面的震动甚至传至海边,海水翻滚着波浪,让灵舟不稳地随波起伏。
低阶修士皆小心地回到灵舟上,有人站在甲板上指着天空,大声道:“那是什么?”
一道灵光正向灵舟飞速驶来。
雷鸿正要拔剑与之对峙,对方轻盈落下,白色衣衫在风中微微飘扬。
雷鸿松了口气,大步上前,“原来是你,禾雀呢?归墟城里是什么东西?”
“其他事稍后再说。”夜尧第一时间在胡杨的尸体旁蹲下,一边查看一边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劳烦雷道友再跟我说一遍。”
先前雷鸿在传讯符里简单说明过,但符中能传达的东西有限,夜尧需要得到更详细的信息。
雷鸿耐着性子,将事情经过又说了一次。
说到尸体有异,胡杨根本就是个假身份时,夜尧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胡杨一定死了?”
“什么?”雷鸿一愣。
“既然此人能贴上胡杨的皮,未必就不能扒下别人的皮换上。”夜尧起身,锐利目光一一扫视楼下那些低阶修士的面孔。
这段日子众人共患难多次,熟悉至今,少有人会怀疑身边的同行者。
雷鸿被点醒,愕然道:“你是说——那个金丹修士?”
胡杨说不定还没死,而是换上了看守他的金丹修士的皮!
以雷鸿活了数百年的见识,竟从没听过这样诡谲恶心的手段,一时间只觉毛骨悚然。
他立即跳到甲板上,要寻找那名金丹修士的身影,遍寻不得,却听夜尧突然说了声“不好”,转身闯入大门紧闭的丹室。
一破门,便对上一张苍白的脸,正是那消失的金丹修士!
“唔!”被抓住的华谦发出一声痛呼,夜尧面容冷峻得出奇,裁云剑发出一声铮鸣,游龙般从他手中飞出,一击斩断金丹修士的右手!
如此痛楚,金丹修士竟只是闷哼一声,目光带着森冷敌意看了夜尧一眼,冷笑着从另一边的窗口跳入海中。
裁云随之追击而出,夜尧甩袖拂开那人为争取逃脱时间射向华谦的暗器,快步扶起倒地的华谦。
慢一步回来的雷鸿跳海去追那人。
华谦大口呼吸着,每一次呼吸口鼻都带出血沫,他的胸口被那人狠狠插了一刀。
他颤抖着从身上取出数颗丹药,动作迟缓,但并不慌乱,有条不紊地吞服。
夜尧替他拔出伤口里的匕首,不消片刻,伤口开始愈合。
“咳、咳咳。”华谦咳嗽着苦笑道:“真没想到……还要遭这么一通罪,我已有几十年没受过伤了。”
没人会杀一个与世无争的炼丹大宗师,因为谁都有可能求药的一天。
“抱歉,是我来晚了。”夜尧自责道。
华谦虚弱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你的错,只能怪那人太狡猾。好了,扶我起来,还有这难伺候的药材等着我处理呢。”
夜尧这才发现,有一株海蕊虫草直到这时还在华谦手中紧紧攥着,几乎攥断了叶片。
“您还要炼丹?”夜尧不赞同地拧起眉。
即使吃了这世间最好的灵丹妙药,伤口愈合完全,也不可能对身体毫无影响。
“这是最后一株海蕊虫草,我已经明白了如何成丹的办法。”华谦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字道:“如果你还尊敬我,便不要阻止,助我炼丹。”
*
发现有可能影响到海边时,游凭声及时转弯,将水麒麟引入归墟城中心的方向。
他身上没有挂诱兽药锦囊,却被水麒麟锲而不舍地追着,看这架势不把他嚼碎不可能罢休,可见他拉仇恨的能力一如既往稳定。
越往城中心深入,越能看到更多斗法的痕迹,有刀有剑,亦有不同属性的术法遗迹,自望月城毁灭以来,到此淘宝的修士前赴后继,数量不可估计。
没过多久,游凭声眼尖地在附近发现了几道新鲜痕迹,他勾了勾唇,脚步一转,飞身跃入身旁的城主府。
占据望月城中心位置的城主府,是一轮又一轮淘金者最主要的探索之地。
徐家人亦是如此,在徐仁宾的带领下,一行人势如破竹,不损一兵一将便进到了城主府最深处。
徐仁宾正与一只镇守在城主府的妖兽对战,是以没有注意外边隐隐传来的异常震动。
翻身一举击穿妖兽头颅,他颇有高手风范地拂了拂衣袖,在手下的赞美下风度卓然地将手负在身后。
“地面怎么好像在震动?”徐怀誉忽然问。
徐仁宾沉吟着看向脚下,又看了看倒地的那只妖兽。
“是不是有异宝要出世?”一道清越的男声忽然响起。
徐仁宾一惊,转头看到游凭声的身影,露出警惕之色。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前辈莫要误会,我只是偶然闯入此地,没有与您争宝的想法,更不敢有。”游凭声无辜地走到他身边微微欠身施了一礼,诚恳地说:“毕竟这只妖兽是您击杀的。”
这话说到了徐仁宾的心坎里,他的确认为有强大妖兽镇守的地方必有宝藏。
他这辈子夺取过许多不得了的天材地宝,眼下地面的震动不正是异宝出世的征兆之一?
“当然,如您这般心胸宽广的前辈,若有些宝藏遗留下的边边角角,应当也不会吝于施给我这样微不足道的散修。”游凭声微笑着道,说着,他上前一步,漂亮的手指轻巧搭上徐仁宾的肩头。
这是他曾经做过的示好动作,徐仁宾也如上次一样,反手按住了他的手。
此时此刻,有看不见的黑气在他眉心翻涌,带动着欲望升腾而起,促使他失去了大半戒心。
徐仁宾如长辈一般轻拍了拍游凭声的手背,似笑非笑地道:“那就要看你以后的表现了。”
游凭声很上道地对他笑了一下,收回手,缓缓后退。
他唇边浅淡的笑容意味深长,“那么……就祝前辈战无不胜吧。”
无色无味的诱兽药随着两人这短暂的接触,沾满了徐仁宾的衣衫与皮肤。
下一秒,屋顶猛然被掀翻,水麒麟硕大的头出现在上空。
金色兽瞳转动着落在了得意的徐仁宾身上。
第115章 惊变
“什么东西?!啊啊啊——”上一秒还在自负的徐仁宾有如断了线的风筝,猝不及防被水麒麟头顶强有力的角顶飞!
轰!砰!噼里啪啦!
梁柱断折,墙壁倒塌,人形破洞一连出现在数栋坚实墙壁上。
众人目瞪口呆,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得僵成了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