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浪
“山高水远,再也不见。”
夜尧:“诶?!”
一声轻盈的落水声,游凭声撑起最后的灵力,护住身体跃入河中。
河岸上的火光渐渐被抛在身后,他沉入深沉不见底的水里。
冰凉感淹没全身,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间,有光从远方投射过来。
游凭声向亮处游去,破水而出,睁开的双眼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痛。
他下意识抬手掩在额前,愣了一下。
……光?
蓦然之间,光影流转,周围的一切化为流光般的虚线,灵力重新在体内充盈,伤痛化为乌有,幻境以他为中心消褪,显露出溯世镜真实的景象。
远处山脉连绵起伏,绿树葱郁,微风拂过面颊,带来花草清新的香气。
游凭声缓慢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枕在一双修长有力的腿上。
夜尧倚树而坐,垂目看他。
“……”
对视片刻,游凭声移开视线,四肢睡了许久一般酸软,想要起身动一动。
刚一动作,夜尧忽然伸出手,极富技巧地按住了他发力的关节。
力道一泄,游凭声被迫仰面跌回他腿上,温热弹性的触感直直触碰着后颈薄薄的肌肤。
阴影笼罩而下,夜尧弯腰凑近,与他鼻尖相抵。
“好无情……说走就走,再也不见?”
像是抱怨,又像是在撒娇。
跟语气相反的,是说话的人微微沙哑的声音。
背着光,夜尧眸底幽黑深邃,突兀问了他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你现在清醒了吧?”
第135章 变化的心跳
“你现在清醒了吧?”
幻境里的记忆在脱离之后尽数保留,游凭声很容易就回想起夜尧同样说出这句话时的另一幅场景——
“你现在不清醒。我不想趁人之危。”
在他故意诱惑夜尧的时候,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明明当时已经动摇到了极点,仍然克制住了冲动,真是正人君子的模范人物。
说来有趣,曾经游凭声主动跟夜尧拉手,夜尧就用“正人君子”这四个字标榜自己,毫不犹豫拒绝他的接近,堪称当代贞男典范。
到了这时候,同样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的表现又一点儿都不君子了。
溯世镜内风景极佳,阳光明媚,毫不吝啬地挥洒着暖融融的温度。
游凭声枕着夜尧的腿,措手不及被对方按住。他身量比例极好,手长脚长,躺在绿茵草地上像一幅线条舒展流畅的画卷,夜尧就弓着腰,用一种称得上冒犯的目光直直地看他。
白绸终于摘掉,游凭声的眼睛归为完好。
他有双漂亮的丹凤眼,眼睫浓密上翘,像是天生带了眼线,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扬,冷艳到锋利。
但除了夜尧,恐怕很少有人敢于直视魔尊的双目,更不要说欣赏。
因为低头的动作,夜尧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头顶阳光,似细密屏障。他轻轻动了动脖颈,让发丝撇开,阳光照下,于是得以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暗红褪去,镇静的游凭声眼底清澈明净,映得他的影子很清晰。
这让夜尧低笑了一声。
然后他的视线滑落挺直的鼻梁,落在最终目标上。
唇瓣轻启,游凭声问他:“清醒了又怎么样?”
“报恩、谢礼、安慰……”夜尧明示,话语越来越急,“——随便什么由头。”
他们离得实在太近了,呼吸几乎交融在一起,说话时又急又重的气息飘落在游凭声的唇上。
有些痒,游凭声不自觉舔了一下。
夜尧眸光微暗,低头亲了下来。
“……”
他亲到了游凭声挡在唇前的手心。
白皙的肌肤像上好的玉石,细腻柔软,透着低于夜尧体温的冰凉。
“唔。”夜尧原本顾忌着自己年纪比游凭声轻,想要表现得更从容有度些的,此时却全然抛却风度和耐性了。
他不肯抬头,唇瓣不甘又渴望地开合,声音低沉催促,“把手拿开……”
热气裹满了指缝,温度好高,游凭声怀疑他是不是舔到了自己,指尖蜷缩了一下。
“求你了,手拿开嘛。”夜尧又央求,胡乱唤着第一次出口的亲昵称呼,“凭声、声声……卿卿……”
叫法越来越黏,越来越没谱了。
“别那么叫我。”游凭声被他叫得头皮发麻。
溯世镜里的时间大概是清晨,他们身下绿草还挂着露珠,被阳光一晒蒸出薄雾,升腾起粘腻的湿气。
“那就前辈。前辈应该守信,是不是?”夜尧磨磨蹭蹭着说。
“我什么时候给过承诺?”游凭声眉梢微扬。
“色字头上一把刀,这是你说的。”夜尧亲着他的手心声音含含糊糊,“代价我已经付过了,我死了那么多次,付出的代价怎么说也够好几次了。”
“……”游凭声第一次见这么无赖的。
好笑之余,他又恍惚想起来,夜尧的确在他手中死了许多次。
幻境里的一切虽然是虚假的,却不会掩盖每一次受伤死亡带来的疼痛。
常人死过两次就要难以为继,多次甚至会崩溃,报以什么样的勇气和执着让他从头至尾坚持下来?
修仙文的大男主当然要拥有勇气和毅力,不能忍受痛苦也不会蜕变成无人比拟的强者。但这些痛楚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的时候,便显出令人惊心动魄的执拗。
游凭声以前嘲弄主角是圣父,了解夜尧之后就不怎么这样觉得了。
但此刻从他的视角看,可不就是遇到了一个舍己为人、割肉喂鹰的圣父么?
魔尊心软的年轻时期很短,历经风浪冲刷之后是一以贯之的铁石心肠。
即便如此,脱离幻境后以第三视角审视自己,游凭声仍要如实承认,他不是没有动容。
如果没有小黑和心魔的影响,他不可能杀夜尧的。
回过神,手心到指缝潮乎乎的。
游凭声手臂用力把人抵开,“亲够了吧,起来。”
夜尧舌尖顶了顶上颚,这么长时间仿佛亲近了个够,又空虚得像是什么都没得到。
他身上滚烫,心里吊得不上不下的发痒,比死过一遭还要折磨。
游凭声把人推起来,手心顺势下移,贴在夜尧发烫的胸膛上。
心跳咚咚作响,像是在隔着皮肉轻敲他的手掌。
被他一贴,夜尧的心跳更快了。
“怎么了?”夜尧声音微哑问。
游凭声无语瞥他一眼,“你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吗?”
这具身体表面上还算平静,实则心律不齐得快要爆炸了。
幻境里的死伤虽然不会带出来,对精神的伤害却是实打实的。
一直以来,游凭声的心境并不算全然稳定,对自身境遇的痛恨不甘压抑在心底,似潜伏在平静海面下半死半燃的火山。
经此一役,他精神上的枷锁轻松许多,可以说是魔修里少见的顺利勘破心魔的人。
与他相反,这一趟对夜尧毫无助益,一遍又一遍死去让他的精神受了创,识海动荡,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影响也反馈到了身体上。
“你该冷静一下,去调息。”游凭声说。
夜尧瞧着他,目光有些欲求不满的幽怨。
怪不得今天火烧火燎的样子,原来他现在精神不正常。
游凭声对不正常的夜尧宽容起来,手指抬起挑了挑他的下巴,轻笑道:“来双修?我们一起修整。”
“唉。”夜尧叹息一声,乖乖拿出蒲团打坐了。
*
溯世镜是真的很好用。
外用是款空间神器,一旦遇到对付不了的危险,还能龟缩进来暂避锋芒。
只是身处的位置不会改变,他们再出去仍是地宫里、迷阵中央。
其实像十三支招魂幡那样的法器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只要他们一直待在溯世镜里,胡杨早晚得收起法器。
但游凭声没这么怂,他甚至怕对方毅力不够提前撤离地宫,现在就想出去报仇。
他重修本就较常人快,心境更清明后,短时间内又要晋升元婴后期了。
既然这样快,更要求稳。晋阶不知要多久,出去后说不定暗算他的敌人已经跑了。
虽然可以把时间压缩到极致,游凭声却想稳扎稳打一些,察觉到体内灵气开始躁动,就立即收手起身。
夜尧还在调息,他一个人在溯世镜里溜达了一会儿。
这里边好似一个小世界,可以无限储存东西,所以平时夜尧不怎么使用乾坤袋。
远处青山连绵起伏,有建筑建造在山上。游凭声曾去过清元宗,他打量了一下山的走势,发现竟然是照搬了清元宗的景色。
……有这么爱宗门吗。